第4章 蔡州赈灾
我苦想了几天仍是没有得到最好的解决方法,真是让人苦恼。
“三娘子,阿郎叫你去前厅议事。”
府中的管家崔玉来礼韵阁唤我。
“好,我这就过来。”
随崔玉达到前厅后发现阿娘与阿兄都在。
“见过阿耶阿娘阿兄。”
我俯身行礼。
“坐吧。”
我见阿耶神色凝重,估计是有什么大事。
“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重要指示,蔡州发生风灾,陛下派淇奥与卢家林霁前去赈灾,为父有意让你与你阿兄一同前往。”
我有些惊讶,陛下竟派两名未及弱冠的臣子去赈灾。
赈灾之事可大可小,成了便是大功一件,若是不成,恐怕崔家与卢家的名声都会受损,寒门就更有理由在朝堂上抨击士族,看来这次是陛下故意对两家发难,此次前往定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只是我没想到阿耶居然会让我与他们同往。
“阿耶……这是否不妥……”
我面露难色,我平日里非必要不外出,鲜少在外抛头露面,实在不明白阿耶为何要我一起出去。
“是啊,我们仪儿怎能去受那苦。”
阿娘也不赞成我同去,面上愁云密布。
阿耶转头看着阿娘握住她的手。
“为夫知道阿雪你心疼仪儿,但既为我崔家的子女,绝不能出贪图享乐欣生恶死之辈。”
阿耶对着正门皇宫的方向躬身拱手。
“当今陛下既为女子尚有治国理政之能,吾辈更应与之看齐,哪怕是仪儿与士族联姻后,世人提起仪儿都应当是我清河崔氏崔之温之女崔令仪,而不是依附夫族不知姓名的庭院内宅的妻妇。”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继续对阿娘说。
“仪儿自小在你我身边长大,从未见过门外的风霜雨雪,但并不是把幼子保护起来才是最上策。我希望他们记住当今陛下的江山是何许模样,到底是四海升平河清海晏,还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女子的眼界从来都不该只停留在府院内宅之中。”
“阿耶之意是指……希望女儿之后也可以像阿兄那般出远门行公事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阿耶说这样的话,我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是我自小长大被灌输不可任意妄为行差踏错的拘俗守常之绳,也是我在及笄之后应履行与士族联姻使命的断情绝爱之索,更是我抛弃自己只愿背负家族满门荣耀的画地自限之绫。
我从出生以来就受到家族最上乘的培养,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为家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虽然父母从未强制性要求我去做些什么,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只是阿耶说的这些打破我过往十几年墨守成规的认知,原来我也可以自己做出选择吗?我也可以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吗?
“这是自然,圣上既为女子都可有如此作为,我相信仪儿你亦可以,清河崔氏的荣辱固然重要,但阿耶更希望你能开心,所以无论是嫁人还是做女官,阿耶都希望是你自己选择。”
阿耶今日所言仿佛星星之火,这星火以燎原之势点燃我茅封草长的心田,烧尽我的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在废土中长出名为希望与前行的嫩芽。
“仪儿你年纪虽小,但身为我崔氏的嫡女,从出生那日起背负的东西就是要比旁人多的。”
我能体会到阿耶的良苦用心,于是未再思虑,我俯身应下。
“扶危济困之事,女儿自然不会推脱。”
“只是蔡州之行必定多磨难,希望仪儿你不要怪阿耶心狠才好。”
“女儿既为崔家嫡女,若是这点辛苦都吃不得,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还请阿耶放心,女儿此行定不辱没崔氏门楣。”
阿耶听后连连称好,只是阿娘的脸色不是太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也算仪儿第一次出远门,我这做母亲的心里总觉着不安。”
阿娘满眼担忧的看着我。
“夫人就放心吧,陛下指派淇奥和卢林霁一同前去,有她阿兄在,定会护仪儿周全。”
“是啊阿娘,儿与卢四郎相交多年,我的阿妹就是她的阿妹,我绝不会让阿妹伤到半根汗毛。”
阿兄用力拍着胸膛向阿娘保证,阿娘这才舒展开眉头,用手指戳阿兄前额。
“你呀你呀,不欺负仪儿我可就谢天谢地喽。”
我们这边正欢声笑语一家人其乐融融时,崔蓁蓁突然来了。
“阿耶我也想去。”
她双手提着裙子快步跑进来。
“我也想一起去蔡州。”
上次她顶撞阿耶的事情阿耶还没顺过气,没想到她又赶着来找阿耶不痛快。
果然,阿耶一看是她便眉头一皱。
“胡闹,你跟去什么,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够了。”
“凭什么她可以去我就不能去?我们俩都是你的女儿你竟如此偏心,难道就因为她是嫡女我是庶女?”
她又拿出了前些日子那不依不饶的嘴脸。
“你既已知道嫡庶有别就不该同我这般说话。”
“这不公平!”
阿耶起身自高而下的看着她。
“公平?你说什么是公平?你觉得我让你阿兄阿姊去蔡州赈灾是好留你在家就是坏,你觉得这样不公平,但如果他们在途中出了意外,而你在家却安然无恙,那你认为这对他二人是否公平?”
阿耶慢慢靠近崔蓁蓁,他很少这样严声厉色的对人讲话。
“世间事本来就没那么多公平可言,你从出生就比贱籍的人高贵这对他们而言是否也是不公?”
我想起几日前崔蓁蓁还在浣雪阁内大言不惭的对婢子们说什么人人平等,不知阿耶这番话是否可以让她看清现实。
“你若想要公平,首先你就要有可与上位者相抗衡的才能,世间的任何公允,只会偏向有价值的人。”
今日的阿耶当真与平日不同,以前他不会对我们说这种话。
“更何况你年纪最小也不谙世事,世间之事繁多纷杂,你在家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崔蓁蓁虽为家中庶女,但阿耶到底还是疼她的,这次去蔡州赈灾本就不是什么轻松之事,阿耶觉得她年岁尚轻不该去那受苦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我……”
崔蓁蓁嗫嚅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我看着她眼睛转了又转似是想到了什么。
“女儿只是以为既然身为崔家子女,自然是要与崔家共进退的,女儿怎么能忍心看着阿兄阿姊去蔡州受苦,而我却在家中闭门酣歌,女儿心中只觉万分折磨。”
???
这人怎么突然转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