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在逃避什么?
沈冰不知道,薄羌的嗅觉很敏锐。
她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淡淡的香氛味,是薄羌多年来能安眠的唯一良药。
他早就知道她在门外,也知道躲在摄影棚里。
她想逃避,可他,不想。
不等他再度开口,沈冰忽然迎面吻上他的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这是沈冰第一次主动吻他吗?
大概率是的。
薄羌不由地一怔,沈冰的吻很急,很冷,她抱着他的脖颈,纤细而又瘦弱地身躯依附在他的怀里,她根本不像是在吻他,更像是用来逃避一些不可名状的恐惧,抗拒一些即将颠覆她认知的答案。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逃避什么?
她在害怕他的爱,逃避他的爱吗?
薄羌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鞭笞,践踏,他的爱就这么令人恐惧憎恶吗?她的抗拒,她的煎熬,通过如同撕咬般的吻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激起他内心的反叛与暴戾。
他顺势抱起她,将人压在化妆镜前。
沈冰的手指没入他的发端,她泪眼盈盈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守护着什么。
守住她的心,亦或是……
薄羌的拳头狠狠地攥紧,他松开沈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蝴蝶骨,心更是拧成了一个死结。
“好好休息,礼服我已经选好了,婚礼,记得按时参加,苏伟会来接你的。”
薄羌不去看沈冰的脸,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怕自己像前几天一样突然发疯,他怕,沈冰执意离开他。
温暖来的也快,去得也快。
沈冰能感受到被薄羌松开的一瞬间,全身都冷掉了,所有的细胞就像是逐渐枯萎的玫瑰花瓣,渐渐失去活力,她可以跟周思周旋几个回合,可以和胡晓避重就轻,可是面对薄羌,面对她绝对没有办法控制,预料,了解的薄羌,她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猜测,去犯错。
就像是身处在一个黑漆漆的世界,什么也看不清,什么都需要靠自己摸索。
她讨厌这种没有安全感的世界,她想要呆在原地,只要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受伤。
可这样,是对的嘛?
就在薄羌快要离开她的时候,她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能保证,你的答案不会伤害到我吗?”
沈冰颤颤地问道。
薄羌没法保证,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时间甚至要追溯到沈冰还是个黄毛丫头,每天除了追星就是和胡晓吃吃喝喝的年纪。
2014年,沈冰刚结束高考,每天和胡晓玩得昏天黑地,而薄羌复员归来,坚毅的躯壳下藏着一个破碎不堪的灵魂。
他把自己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房间,拒绝任何人的照顾,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成为萦绕在他梦中过不去的坎。
每天,他都会梦到队友死去的模样。
薄羌不是没看过心理医生,医学诊断很好下,心理障碍,应激创伤。
可如何能恢复到正常状态,没人能给出绝对准确的说法。
没人能保证他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薄羌是在发病过程中遇到沈冰的。
那时候,薄羌栽倒在路边,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人敢上前,只有沈冰凑上去,塞着棒棒糖的嘴巴一声声喊他。
他想,这人好吵啊,为什么说话声这么大,烦死了。
可是他又笑了,她好像是巫女,拴住了他出走多年的魂魄。
沈冰当他是宿醉的酒鬼,给他猛灌了好几瓶解酒药,喝得薄羌直反胃。
他伸手挣扎的空档,意外拽掉了沈冰书包上的人形牌子。
一个古风少年的微型立牌上写着沈冰两个字。
他狠狠地攥在手里,即使被割破了皮肤也毫不在意。
一开始,他还担心这是什么明星,或是动漫人物的名字,后来,他才知道臭屁的小女孩,喜欢把自己喜欢的动漫人物做成挂件,还写上自己的名字,像是划定了所有权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薄羌也希望能成为沈冰书包上的人形挂件,被她用娟秀工整的字写上她的名字。
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他开始观察她,知道她的名字,住址,父母,朋友,甚至要上的大学在哪里。
他全都知道。
他像是一条生长在暗处的藤蔓,通过吸取阳光的养分变得繁盛茁壮。
他的行为逐渐正常,不再有幻觉和幻听,除了偶有的噩梦,和正常人无异。
与此同时,沈冰在大一军训的时候和覃泽官宣恋情。
薄羌知道的,这是沈冰第一次谈恋爱,他,是她的初恋。
时隔几个月,薄羌第一次发病,记忆深处的痛苦记忆如同扑面而来的潮水向他袭来,他想被湮灭,被裹挟,被吞没。
阳光注定不会照到他,他只是生长在黑暗中的藤蔓。
可他是薄羌,是薄家的第一继承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20层的高楼不一定是阳光充足的户型,只要在它的不远处建一栋更加宽敞,更加高耸的建筑物就好了。
覃泽对于薄羌而言,连20层的高楼,都算不上。
其实他需要做什么呢?只要把薄羌两个字抛出去,沈家不就会乖乖就范吗?
至于那个覃泽,更是个没用的绣花枕头,他根本没法守护沈冰。
没有人能守护沈冰,除了薄羌。
所以在得知沈冰想要相亲,薄羌立马动用关系,成为她的第一个相亲对象。
他看着她坐在他的对面,样子有点拘谨,又有点不耐烦。
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
可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好像她那双无辜又单纯的眸子,能直接看到他破碎的灵魂和摇摇欲坠的心。
她嘟着嘴,看了一眼手机,又很快放下。
薄羌不知道这时候的沈冰心里还有没有覃泽,不过他知道,很快就会没有了。
因为占据那颗心的人,只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