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涧的大殿之上,原本已经离去的各派掌门又纷纷回到了日召。
自数日前,炤章扶着伤了元气的炤元回门时,圣渊灵谷的一切便被抬上的桌面,如薛灵沄等人计划进行,远在涟漪地宫的苏慕早已成为了众矢之的。
“炤星到哪里了。”坐在高台之上,炤仁脸色颇为不佳,全殿气氛格外低沉,明明是已经快打春的天,天气却还是愈加的冷。
站在一侧的炤白,握了握手中剑柄:“回掌门,已到山下。”举手作礼。
自前几日,炤元师尊回山,山内便传的沸沸扬扬,炤元师尊受伤了,将师尊打伤的便是五年前在生死涧屠杀日召众徒的魔头,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还会有一场浓烈的厮杀…
近几日,各派掌门纷纷返回,而炤元师尊也并未出现,所以传闻愈演愈烈,愈加真实。
“去…”炤仁冷声伴随着大殿之内的讨论声响起,炤白看了一眼坐在高台之人,受命的点了点头。
望着炤白离去的背影,湲墨扣了扣掌心,圣灵渊被灭,圣灵石被夺,看来,五年前之事,即将重演…
而此端,到了日召山下的几人早已察觉到情况的不对,往日到了山脚下便要徒步登山,可今日,日召山的弟子从山上守到了山下,每人手持长鞭,纹丝不动的站在两旁。
弘枂见此情形,眉头紧皱:“他们这是何意。”脚下的步子微微放慢,有些警惕。
圣翼抬眸看了一眼:“这些弟子是回转堂门下,不要轻举妄动。”
想起上次因保护师尊不利,而被罚入回转堂受九十九次极刑鞭之苦,圣翼心中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想起前日在密荒丛林,那白衣之人对他的警告,苏慕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莫不是他的身份被发现了,炤元终于忍不住的揭开了。
走在苏慕身侧的炤星与苏慕有一般的想法,冷眸看着两旁的人,握紧着手中的朝音,提着步子,缓缓日召结界走去…
一路以来,惊鸟飞,狐鲸离,鱼蛙啸,溪泉止,花草凋…
“请苏慕师弟将炤日剑交出。”
花了些许的时间,几人终于走至结界前,只见两位身着长袍之人伸出手将苏慕拦住,面色甚是冷酷。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站在苏慕身侧的弘枂微微怒意,想要上前询问道。
苏慕见此,抚了抚他的衣袖:“无碍,我交便是。”看了一眼唤卿,举起双手,想要将唤卿递出去,只感觉手背一热,对上炤星的眸子:“炤日剑乃日召山弟子标示,不可轻易交出。”炤星语气颇为坚定,周身冷意明显。
回转堂弟子见此,严肃出声道:“炤星师弟,不要让我们难做。”
众人的视线聚在炤星身上,只见他并未理会,而是从腰腹侧把佩玉取下,右手缓缓举起:“如此,便可放我们进入了吗。”
炤星双眸直视右侧方的生死涧大殿,或许他今天如此做会承受不知何样的惩罚,但他不能让他一人去面对。
“见天润如见掌门,让他进去吧。”提步走来的炤白亮声道,自炤星佩戴天润后,炤白从未见到他用过,这是第一次。
苏慕侧眸,望了一眼身侧人,率先提步迈过了结界,夕阳余晖下,肃杀生死涧,他身着素袍,清风托起衣袂……双眸倔强,身姿挺拔,然后告诉他自己,你是音家人又如何,你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生灵万物…
踏过十八层阶梯,终究来到了生死涧,姑姑就在这殿下,苏慕不露痕迹的瞥了一眼,而后站在诸位掌门面前。
“弟子炤星,拜见各位掌门。”以炤星为首的六人纷纷举手作礼,将面颊埋于臂弯之下,等了许久也未听高台之人出声,苏慕缓了缓眸子,保持了原状。
站在苏慕身侧的弘枂侧眸小声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看了一眼满殿的前辈众人,快速低下眸,颇为疑惑。
大殿之上,湲墨与枂宸对了一眼,看向炤仁,而后炤仁才道:“起来吧。”言语之间满是威严。
苏慕收回手,站直了身子,等待着炤仁接下来的话,只见炤仁把目光移至他手中的唤卿,面带冷意,仿佛下一秒,掌心便会招呼上他的脖颈,一时之间,大殿太过安静,安静到杯盏落地便会如雷贯耳。
“湲墁,过来。”最终,湲墨打破这个局面,冲着湲墁沉声道。
湲墁抬眸望了一眼,而后看了一眼身侧的炤星,提步走到了湲墨的身侧,紧接着枂宸如同湲墨一般,把弘枂叫到了身旁,圣翼退至了一旁,大殿中心,只剩下无人领的苏慕和倔强一句话都不说的炤星。
“敢问掌门,这是何意。”炤星抬眸,直直的挑战着高台之人的权威。
他明明前几日将取得玄女之法之事传送密符回山,如今他们归来,玄女之法丢失,湲墨掌门想低调行事,不愿此事披露与大庭广众之下,他尚可理解,可如今这全聚在生死涧,一句话不说便要缴了苏慕的唤卿,他实在理解不了。
“苏慕,我问你,圣灵石是否在你手。”不多会,炤仁终于开口肃声道。
苏慕抬了抬眸,看了一侧的炤星,又再度移回高台,虽不知炤仁是如何得知,但他还是如实道:“是,在我手。”
听此,大殿之上一片唏嘘,交头接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弘枂几人困惑不已的打量着,虽知圣灵石确实在苏慕手,但也没必要搞这么大的形势,让四派掌门纷纷返回。
“圣渊族群是你灭的。”高台之上,炤仁的声音犹如厉震,冰冷无比。
苏慕攸的抬眸,直直的望于高台之上,面颊刹时惨白,头顶的红雷直接炸与他的耳廓,只听轰的一声,唤卿坠落在身旁,张了张嘴,确像是失了声,全身麻木,没有丝毫的力气。
炤星看了看炤仁,不像是试探…
“我不懂,掌门在说什么。”顿了些许,苏慕微声道,虽然双眸直视前方,但确未有任何聚焦。
炤仁冷戾的看着台下那一双颇为倔强的眸子,那神情与五年之前的他颇为相似,抚了抚衣袖道:“或许小辈不知,但各派掌门都是知道的,圣灵石乃圣灵渊之物,属性阴,近水,是圣渊灵谷的镇渊之宝,如今圣灵渊在不知不觉中被灭族,而他族之物在你的手里,除非这圣灵石是有人赠予你,否则你难辞其咎。”
苏慕痛苦的闭上双眼,心中念道:‘薛灵沄,你终究还是骗了我…’
见苏慕的模样,站在一侧的世枂颇为着急:“苏慕师兄,你快说话啊,不是你做的…”忍不住的小声劝说。
只见枂宸眉头紧皱,冲着世枂道:“不得无礼。”硬生生的把弘枂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禀告掌门,苏慕师弟的圣灵石…”
“无人赠予我,为我自己所得。”
炤星刚想说些什么,硬生生的被苏慕挡了下来,冲着炤星微微摇头,提起长袍,直直的跪了下去继续道:“但,圣渊灵谷灭族之事,与我无关。”语气风轻云淡,又或许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听此,湲墨道:“你说为你自己所得,你又是从何处得到它。”
顿了些许,苏慕接话道:“意外所得,至于是何途径,恕苏慕不便告知。”眼神还是未有丝毫的聚焦,仿佛对于此事,他已无话可说。
听此,站在生死涧门外的炤元终是心疼难忍,早在他将此事告知师兄之时,他便猜到了他的反应,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着这一切,抬眸看看这日召山,他总觉得有人在窥探着他们…
“既如此,交出圣灵石,卸去炤日剑,进回转堂领取九十九次极刑鞭,明日申时,上生死台。”炤仁冷声道。
听此,炤星立即跪下,将朝音放置一旁,双手伏地,深深一拜:“请掌门收回成命。”
炤星不是不知道极刑鞭的威力,日召弟子尚且招架不住,又何苦苏慕一个功法还未完全融为一体的普通人。
炤仁抬眸望了一眼台下,面颊怒意明显:“炤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日召族规你是否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回掌门,弟子没忘,也不敢忘。”炤星接话道。
坐在大殿众人也都面面相觑,素闻日召小弟子炤星明辨是非,黑白分明,怎么如今变了个模样。
炤仁继续道:“既如此,那便不要做逾越之事,炤白…”给了炤白一个眼神。
炤白便向苏慕走去,拿走了他身侧的唤卿:“苏慕师弟,将圣灵石交出来吧。”苏慕可以感觉的到,炤白师兄是在尽力柔和。
苏慕微了微眸子,将目光投于腰腹间,今日的血渊好似来的特别安静,连光芒都未曾散出,抚了抚尾部的纯白流苏,甚是不舍,可无论如何的不舍,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他。
苏慕将血渊递出,他真真的成了孑然一身之人。
炤白将圣灵石呈上,明明是那么小的一块原石,可在炤仁的掌心之上却变成了龙石的形状,飞离炤仁的掌心,盘旋于生死涧的大殿之上,最终回到苏慕的腰腹。
苏慕道为何都是圣灵石,他的是原石,而湲城前辈的是龙石,原来是薛灵沄将它变了一个模样。
“圣灵石认他为主了…”
“是啊,上古灵石竟移主…”
“……”
听此,苏慕只能低着眸,他也不知为何这圣灵石就认他为主了,湲城也说过,他更为疑惑的是,薛灵沄为何要把血渊给他,她曾经说过,血渊是她朋友所赠,究竟是她哪个朋友这么残忍,灭了圣渊灵谷,他想把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可日召山好像不允许…
他还是被带入了回转堂,一个比摘星阁残忍千百倍的存在…
“日召弟子苏慕,私下取得圣灵石,灭族圣渊灵谷,即日起剥夺日召弟子身份,领罚九十九次极刑鞭,明日申时,生死台等候汇审,你是否认同。”
回转堂内,苏慕被褪下素衣外袍,身着白色内衬跪在堂前,他无心去打量着周围,但四处冷肃的环境也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即将要面对的所有,他此时还有别的选择吗,微了微眸子柔声道:“认同。”
听此,炤白终是于心不忍,出声道:“苏慕师弟,你现在道出幕后之人还来得及,我相信你不会是那心狠手辣,屠杀他人满门之人,”
苏慕抬眸看了看,无奈笑了一声,炤白师兄都知道的事,他人又如何不知,怕只怕,这些所谓的名山高师为的不是他。
“未有幕后之人,圣灵石为我个人所得,炤白师兄,可执行。”
炤白看了一眼那倔强之人,微微叹气,向后退了些许,给一旁手持长鞭之人示意了眼神,而后长鞭挥起,每一鞭都结结实实的打在苏慕的身上…
而另外一侧的仙门峰,炤星跪在门前,大门紧紧关闭,炤仁等人已进入多时,不知在商量些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不仅仅会是这么简单…
跪了许久,腿脚甚是麻痹,仙门峰的门终于被缓缓地打开,各派掌门从房内走出,炤星才被唤了进去。
炤元坐在一侧,面色苍白,看样子真的是伤到了灵惧,炤星抬了抬眸,掀起长袍,再一次的跪了下去:“求师父收回成命。”
炤仁与炤元望了一眼,缓缓摇头:“你可知,圣灵石所事是谁告知与我,是五年前与鉑眠勾结之人,苏慕曾在诅安坟与她碰过面,可他对此事却只字不提,还有,炤章的生魂他究竟是如何带回的,他所说的万千棺木,炤章之前一行,根本就没有,生命之书为何又这般巧合,进了他的体内,你不觉得他隐瞒了太多的事情吗,还有,他到底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炤星抬眸,现在炤元说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透露着对苏慕的杀意,宁愿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的杀意。
“你先回去吧,把玄女之法交与湲墨掌门,她在等你。”炤仁无奈道。
炤星柔柔点头,举手作礼:“是…”而后起身,抚了抚长袍,转身离去,如若真的如此,他可能要寻求他法。
看着炤星离去的背影,炤元轻声道:“师兄,我们如此做,真的好吗。”
很快,夜幕来临,炤星出来后并未去洗烟华而是直接向离宫走去,凭借腰腹天润,顺利的进入,透过栅栏,看到已然不省人事的苏慕,握紧了双手,咬紧嘴唇,血-和-呻-吟,自上而下,或许他不该如此的自私,再让他受到伤害,该送他离开了,伸出掌心,为他疗伤…
过了些许的时间,才提上帽衫,踏出离宫,抬起眸子,灰黑的夜色在月光下灰暗、阴霾,像此刻的他,无助,凄凉…
现在能救他的,或许只有她了,加快脚下的步子,进入了山室,待他到达,那人已站在莲池旁,又恢复了一袭红衣,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对于炤星的到来,未有讶异,炤星取下帽衫,与她并肩而立。
“炤星师兄,这么晚,唤我来有何事。”望着不远处的,薛灵沄柔声道。
炤星则没什么耐心跟她打哑谜,侧过身去直直的看着她道:“为何要灭了圣灵渊,置苏慕与离经叛道之地。”
薛灵沄转了转眸子:“灵沄不知,炤星师兄何意。”
炤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论你承认与否,我都想拜托你一件事,明日申时,带着玄女之法前去生死台换音曲。”说着,炤星从怀中掏出了玄女之法递与薛灵沄。
薛灵沄转过身去,看着无比认真的炤星,伸出手接下:“你不怕,炤然问你之责。”
炤星抬了抬眸子,双手提起帽衫,转身离去,而后,薛灵沄只听耳边悠悠传来:“如若可以,我愿以命换命。”
望着炤星离去的背影,薛灵沄微微扯起嘴角,呢喃声传出:“你为他拼命,他为你以命换命,你终究是未错付。”
而后消失与山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