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只见站在的圣尊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苏慕,眼带冷意。

圣尊抚了一个长袖,右掌伸出,一团火焰出现在他的掌心,而后‘生死涧’的死尸全部消失,而鉑眠则倒在那场大战之中。

“圣尊…”

“圣尊…”

人该杀的杀,该死的死,而此时各派掌门也恰好赶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参加宴会的。

虽说都在向圣尊行着礼,可炤然的眼神却一刻都没有从苏慕身上挪开过,躺在地上的苏慕眼神直直盯着眼前人,那人眼神中带着冷意,带着质疑,带着探究,带着杀戮…

“你为何会习得‘生命之书’。”

一个红雷炸的苏慕久久不能回神,耳廓嗡鸣作响,如果他说他的‘生命之书’是在‘圣灵渊’结界中得到的,他们会相信他吗,显然不可能。

“生命之书。”

如果其他人不知,那拜月门总是知晓的,只见弘枂讶异的眼神停留在苏慕的身上,而炤星要扶起苏慕的手也显然停在了半空中,顿了几秒,落下。

所有人都在等苏慕的回话,但其实无论他回与不回,结果不都一样吗。

“把他带入离宫,等候会审。”

哈哈哈…只听不远处传来鉑眠哈哈大笑的声音,透过缝隙,苏慕看到鉑眠不知是喜是悲的声音,嘴角的鲜血直流,那样子似是在告诉他:“你看,无论你是为了谁,最终的下场都只是跟我一样。”

“圣尊,你不能…”

身侧的炤星想开口说些什么,被炤然的眼神硬生生的打断,苏慕抚了抚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摇了摇头,而后被押至了离宫,一年前鉑眠待的地方。

虽密不透风,却阴冷潮湿,脚下只有干柴,铁栏外有铁火盆,火声噼里啪啦的响,给这寂静的幽地添加一丝的生趣。

可能到了夜间,苏慕只感觉愈加的冷,身上的黑色长袍在经过‘冥城’和‘诅安坟’的一番折腾也早已破烂不堪,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困的厉害。

也不知明日会经历些什么,迷迷糊糊的就要睡了过去,紧紧的捂住心口,那里还有炤章师兄的生魂,后天就到七日了,得想个办法给送出去,想了想,给炤星发个‘密符’让他来接,可显然,想有东西送出离宫,那是万万不能的。

“弟子炤星,恳求圣尊明察,饶过苏慕师弟。”

从苏慕被关进离宫已过去两天两夜,圣尊、掌门与师尊也已然‘生死涧’闭门了两天两夜,而他也在这殿沿跪了两天两夜,这个时日与鉑眠那时真的太像了,像到他已然预知到了苏慕即将迎来的结局。

“师兄,你不用替他求情,窃取我拜月门‘生命之书’,偷学我拜月门功法,妄我之前还如此信任他,真的是斯文败类。”

枂宸刚刚为他疗好伤,他便急忙赶了过来,听说炤星师兄已经在‘生死涧’殿沿跪了两天两夜,前日一战中,炤星师兄也受了伤,这他可如何承受的住。

“炤星师兄,你要不先行起身吧。”

湲墁也是如此,急忙的赶来,经过前日那一战,师父稍稍提醒她,说那时苏慕提出的调虎离山可能就是为了今日,否则鉑眠和那红衣女子也不会攻打上山,他们现在忌惮的不是他们二人,而是那背后的势力,现在看来,背后之人已经快要耐不住性子了。

而这方的炤星根本就没有要搭理弘枂的想法,眼睛直直的盯着‘生死涧’的大殿,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苏慕,他不会那么做的,绝对不会。

吱呀一声,终于,‘生死涧’的殿门被打开,炤白师兄从里侧走出,低眸望了一眼炤星:“师弟请起吧,已成定局。”

或许别人不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炤星却不能不了解,一如三年前一般。

“炤白师兄,你想想办法,帮帮炤星,二十四根生死钉,他如何承受的住。”

也是在‘生死涧’,也是在这个殿沿,那个时候炤章、炤明师兄还在为他求情,那个时候炤白师兄也是如此摇了摇头,说了句‘已成定局…’

“请各位弟子,回去请各位掌门,申时‘生死涧’禁刑。”

炤星顿了顿身子,自己终究还是保护不了他。

申时很快便到了,离宫内的苏慕甚至都没讨到一口水喝,想了想,笑了笑,日召都是如此待人行事的吗,好不仗义。

“苏慕师弟,申时到了,你要去‘生死涧’接受禁刑。”

可能是因为苏慕曾佩戴过‘铜叶’,也在底层待过,要不然就是因为他前几日大显神勇,救了日召一命,总之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些师兄们对他还是很客气的,什么手铐、镣铐的都没给他带,走起路来很是轻松。

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现在看来,日召山也是挺美的,尤其是这快要出现的夕阳,他说怎么感觉这么冷,原来已经换季了,快要到腊月了,梅花该开了吧。

“苏慕带到。”

到了‘生死涧’的十八阶梯下,苏慕直直的看着,初到日召时他便不喜欢这阶梯,十八层纯白色玉石,十八层地狱之门。

提步缓缓地向上走去,一步一个阶梯,一步一个阶梯,明明不是很多,苏慕却感觉走的异常艰难,终于走到了尽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几张面孔,眼神里有透露着担忧的,有透露着厌恶的,有透露着心疼的,有透露着叹息的…

“苏慕。”

感觉到右肘传来的重量,苏慕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眸子,他又瘦了,不知道他身上那二十四根生气钉的印记怎么样了,好像扒开他的衣服看看,但好像现在的情况不允许。

“这是炤章师兄的生魂,今日是最后一日,一定要在戌时之前回归本体,否则就永远回不去了。”

抬手捏了捏眼前人的鬓角,俯在那人耳边道:“我有你一人,足以慰红尘。”而后转过身,抚了抚身上并不平整的衣物,提步向‘生死涧’走去。

数月前,他还在这里拜师,把‘铜叶’换成‘绾玉’,成为这日召山身份最高的弟子,不过短短数月,他再次被打回原形。

“弟子苏慕,拜见师父,掌门以及师尊。”

数月不见,师尊已然稍稍恢复,至少能参与到他的会审禁刑中来了。只是今日脸色颇为不佳,不知是对自己的失望还是真的不舒服。

“苏慕,我问你,你体内的‘生命之书从何而来,你在‘天位大选’上使用的拜月门功法又是谁人传授于你,拜月门前任掌门枂初失踪是否又与你有关…”

苏慕不得不说,这些坐于高台之上的人真的太高看他了,苏慕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跪着,可他现在又累又饿,无论怎么调整,他都难受的不行。

“生命之书是在邳山深处追捕‘尸人’时,在‘黑色蜈蚣’的蚣身中无意得到的,拜月门法术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也不知我为何就会,至于枂初前辈跟我没有关系。”

很显然,这些人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丝毫都不相信。不但他们不相信,就连跟他一起经历过‘冥城杀戮’、‘圣灵渊谷’、‘玄女之法’抢夺的湲墁和弘枂都不相信,他又怎么祈求没有参与的人去相信他呢。

而此时在殿沿外犹豫再三的炤星也终于带着炤章的生魂向山室走去,如若他今日不救炤章,那苏慕所做的一切努力皆白费,而炤章师兄也永远回不了本体。

“师兄,我跟你走。”

看着走出去的炤星,湲墁也慌忙提着步子跟了上去。

“都如此了,你都不打算说实话吗。”

终于,站在高台之上的炤元开口说话了,那语气冷到了极点,仿佛他刚从寒冰湖出来一般,抬眸看了那人一眼,依旧是一袭白衣,长袍飘袂,眼神却毫无波澜。

“我说的每字每句都是实话。”

倔强如他,炤元又怎会看不出,既如此,那就把所有事情都一并解决吧。

“既然这样,那我问你,你的日召拆析剑法谁教你的,你上日召山之前,师从何处。”

终于,台下那人扣了扣掌心,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久久…:“自学,无师。”

低着头,闷着声,别说他知道他自己的身份,就算他不知道,他也绝对不会把炤星牵扯进入其中。

“哼…我看他就是魔道派来的卧底,还有他那竹笛,除了音家人,谁会吹啊。”

殿沿外弘枂的声音传来,苏慕微了微眼睛,弘枂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恨太过分明,看事只看表面,真不知那些传言他胸怀博大、 学识宽广 、学富五车是怎么看出来的。

‘生死涧’一时间寂静的可怕,直到炤然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师父打破了寂静,也打破了他心中对日召山的最后一丝温情。

“既如此,那便按照日召族规,实施禁刑,废去全身功法,剥夺日召资格,幽禁摘星阁,五年面壁,而后逐放。”

炤然沉声从高台之上传来,但在苏慕的心里却觉得这比从冥城发出的声音更令人恐惧、惊悚、震惊…其实炤然是可以像当初的鉑眠那般立即就放,可这个他怕一旦苏慕与鉑眠背后那人有一丝的勾结,那现在逐放就等于是纵虎归山,后果将不堪设想。

“圣尊,不可以啊,苏慕师兄前日冒死解救日召山,无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圣尊网开一面。”

苏慕怎么也没想到,危急关头,第一个跳出来为自己求情的竟然是往日那个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世枂,扯了扯嘴角,笑吟吟的。

“世枂,不得无礼。”

枂宸高声响起,自以前到现在,圣尊做的决定无一例外的执行,就算三年前他的亲生儿子都未逃过,此时怎又可能因为世枂的几句话就妄想让他改变主意呢。

“教弟无妨,还请圣尊恕罪。”

说着把世枂拉至一旁,整个大殿瞬间只剩下已经跪了许久的苏慕,也不知炤星那边进展的如何了。

至于这身功法不要也罢,毕竟是日召的,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可逐放,是像当年的炤星一般吗,那自己会与炤星分开吗,永远分开吗。

“弟子苏慕,自愿废去全身功法,幽禁摘星阁,但求圣尊以及掌门看在弟子舍身救日召的情面上,保留弟子日召资格,让弟子留在日召山。”

结结实实的三个响头扣在地上,大殿内外都可以听的到,一个一个又一个的撞击,仿佛苏慕认为只有这样那高台之上的人才可以感受到他的诚意,抬起眸,额前发丝凌乱,正心鲜血流淌,可眼神却还是那般的倔强。

可能是为了所谓的正道名声,又可能是因为真的被苏慕所感动,再不然就是因为自己是他炤然的徒弟,高台那人真真的默认,拂袖离开,只剩下炤元和执行观刑的各派掌门。

苏慕被取下‘绾玉’,‘捆仙索’上身,原本是自己用来对付落染的仙器如今又用到自己身上。移步至‘生死台’,当年炤星被钉二十四根生死钉的地方。

“日召弟子苏慕,私习禁术‘生命之书’,从即日起废去全身功法,关闭摘星阁,五年幽禁,你否认同。”

就连未语都一模一样,原来那个时候执行人是炤白,苏慕摇摇头苦笑,为何他之前在幻境中不曾发现呢。

“认同…”他虽无法做到炤星那般淡定从容,可现在,他却也平静如水。

只见高台之上,落座满人,明明是实施禁刑,可如今在苏慕看来却像是在表演才艺,欣赏杂技。

只见炤白走至炤仁身侧,低语说了些什么,而后炤仁便走上‘生死涧’的第十八层阶梯,缓缓伸出手,凝聚万象之力,身周深蓝之光,一个抬手,苏慕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在一点一滴被抽干,内力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啊…”原来被废全身功法如此的难熬的吗,早知道就不要去练了,不知过了多久,苏慕终于要撑不下去了,眼前一黑,结实的倒在了‘生死台’,一季十二月,世间一载的轮回,整整十六载,在这一瞬,流逝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