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们还互相信任的时候,他说什么我们自然就信了什么,也根本不会怀疑,他在对好友死亡的事情上会对我们有所欺骗和隐瞒。”
吴桂春解释着为何当年刚得知的时候,没有对这些产生怀疑。
“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又怀疑老姜,觉得是他有问题。”沈砚书接着问。
既已到这一步,吴桂春与孟建国又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便回道:“对他产生怀疑,是当我们得知有小陆的存在的时候。”
接着吴桂春慢慢述说了当年,陆知闲父母离世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那时他们所做的一些调查。
简而言之,大意便是,陆知闲父母也一直深知他们所孕育出星承者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从一开始,就将陆知闲藏得很好。没有人看出岳秋水有怀孕的迹象,即使她怀上陆知闲几个月后微微隆起的小腹,偶有眼尖的同事发现也只是调侃她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超能力者怀孕,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没有人会往那处去想。
孕后期,陆城与岳秋水以休假为由,离开了大众视野一段时间,想来便是在那段时间里隐秘地生下了陆知闲。
而陆知闲出生后,哪怕知道他特殊的身份,即使隐藏的再好也不可能躲一辈子,将来一定会暴露在人前,可身为父母的两人,还是想尽可能地护住他,能让他自由自在地快乐生活多久是多久。
于是再不舍,他们也将才出生没几天的陆知闲,养在了偏远乡镇的一家福利院里,就是现在的白云福利院。
“所以小陆,除了在异工厂的那几年,这里一直都是你成长的地方,以前是你的父母将你安置在这里,后来是我们。”吴桂春对着陆知闲说道。
这一点在整个故事整体中没起到什么重要的作用,但对陆知闲而言,意义却非同一般。如果白云福利院是当初陆城与岳秋水为他寻找的安置地点,那么这么多年下来,他并不是与他们没有一点联系。
再后来,陆知闲出生后的前三年,就这样被他们两个隐瞒的很好,他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自由自在地成长了三年。陆城与岳秋水隐藏好踪迹,时不时地就来看看他,倒也暂时风平浪静。
但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在一次出任务时,两人遭遇意外失联,等救援人员赶到他们信号消失的最后地点,只见岳秋水一人昏迷不醒倒在原地,陆城则不知所踪。
为了尽快得到他们失联前最准确的画面,锁定陆城去向,救援人员便要读取岳秋水的记忆。
对于一些能力强大且开发程度较高的超能力者而言,他们能够通过增强自已的意志,即使在昏迷的时刻,也可以防止被记忆编辑师查看或者是修改他们的记忆。
这种行为相当于在他们的大脑中,在记忆的外层设置了层层迷雾,当记忆编辑师想要查看时,只能到达迷雾这一层,无法深入,从而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要能力达到一定水平的超能力者,就会给自已设置记忆屏障,这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岳秋水的记忆屏障格外的坚固,坚固到已经不属于她的能力范畴可以做到的水平,这引起了当时有心人的怀疑。
在超能界,想要调查一个人实在是太过简单,尤其是对于局里身居高位的某些人而言。即使你将秘密藏得再深,他们也总有办法利用各方的能力将其挖掘出来。
没有在岳秋水的记忆里获取陆城的去向,好在陆城很快便靠着自已脱了困,这才使得当时没有那么快就将陆知闲的身份,暴露在众人面前。
可是这次事件过后,两人已经预料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果不其然,即使再小心,他俩还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了意外。
随后陆知闲也被异工厂发现,但他的身份似乎也被异工厂隐瞒,只有极少部分人才知道,为什么当时才年仅三岁的陆知闲就会出现在那里,跟其他受试者一起,接受比特兰的试验。
事情发生一段时间后,察觉到陆城与岳秋水的死因疑点重重的吴桂春与孟建国,开始着手调查。很快便发现,当时事故现场的说法,完全就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口口相传,以及他们当时所追捕的超能力者也一同毁尸灭迹在那场事故中,这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
三个超能力者,死于一场简单的车祸。
可是除了吴、孟两人,对好友的死有着执念,一段时间后反应过来,其余人听到这样的结果,竟然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当初告知他们这个结果的姜庆涛,便成了他们首要怀疑的对象。
说到这时孟建国解释:“我们后来怀疑,当时我们之所以会这么快地接受这个结果,除了这事是姜庆涛传达的以外,还有可能当时的我们,包括所有知情人,在被告知时,都被某种能力控制,使我们的大脑在没经过思考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了这个事实。所以哪怕这件事存在着多处漏洞,我们却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难道是……”陆知闲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几人看向他,顾君尧鼓励他:“想说什么?”
陆知闲再思考了一会后,组织语言道:“会不会是香味,类似于调香师的这种能力,给他的香味赋予了特殊的功能,使得你们在闻到那个味道时,大脑便会无条件地接收当时的信息。我前不久接触过一次,调香师的能力。”
闻言孟建国点了点头:“有可能,具体当时我们到底是被什么影响已经无从得知,但大概率与你所说的方式大差不差。”
“既如此,你们应该也无法确定,老姜到底是不是与你们一样被影响了,还是他就是主使之一,是吗?”沈砚书抓住其中的细节问道。
“是。”孟建国眉头紧锁,似有些不甘地回道:“我们确实没有证据,所以我们才敢赌,让小陆留在你们身边,就是赌他当年并非故意给我们传递不实消息。”
这时吴桂春也接话:“等我们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便开始暗中调查。也许是秋水知道终有那么一天,倒推回去,就是在她怀上小陆之后,便会时常对我说些奇怪的假设与话语。出事之前我只觉奇怪没有细想,但之后再联系起来一想,便推理出了惊人的真相,他们生出了星承者。”
“知道你的存在后我们终于明白,秋水他们为什么会被盯上,也佩服他俩,竟然把你藏得这么好,连我们这几个最好的朋友也一点都不知道。为了专心找你,也为了不在局里引起注意,我们很快便找了理由从局里离职,可我们还是晚了,等追查到福利院的时候,你早就不知所踪,又调查了好久,才知道你被异工厂劫走。”
“而在我们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最初对秋水他们产生怀疑的,便是姜庆涛。可此后他却又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对这些事不闻不问。”
“所以我们怀疑,如果他并非自愿,那么或许,姜庆涛曾被人利用,甚至修改过记忆。”孟建国最后一锤定音。
几人一阵沉默。
“其实,老姜自已也猜到了。”顾君尧突然出声。
“什么?”吴桂春与孟建国皆露惊讶之色。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陆知闲,确实什么都不知情,只能皱着眉,听着几人的一言一语,全盘接受了再说,况且他现在心里最关心的是,他父母到底还在不在世。
顾君尧言简意赅:“老姜并非什么都不知,他也怀疑自已的记忆好似存在偏差,或许被人编辑过,但他身在局中所年,明白眼线居多,因此不敢轻易请人验证他的记忆是否有被修改过,在没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之前,或许这也是他不敢贸然前来见你们的原因。”
不知为何,吴桂春与孟建国两人似乎特别信任顾君尧,经他口中说出的话,怀疑的态度都会少上几分。
“连他自已都已经察觉到了,那大概率错不了。”孟建国轻声道。
“我们现在暂时先不讨论你们所长与我们之间的旧事。”吴桂春打断几人探讨的方向,“我们还是说回,小陆父母的事。”
话题终于落了回来,陆知闲赶忙询问:“我的父母,关于他们还有别的消息吗?如果他们真的还活着,我们能找到他们现在在何处吗?”
“暂时没有。”吴桂春摇了摇头,“手串没有定位的功能,何况它还在我们手上,至于与我关联的那一串,早在传出他们死亡之时,便大概率已经一起被销毁了。”
“手串……,对了,手串!”陆知闲突然想到,“这手串跟我母亲是有关联的对吗,我母亲体内的芯片与它连接,现在手串还在发光,那我是不是可以试试,通过手串来找到她现在所在之处。”
“你的虫洞还带有这样的功能吗。”孟建国他们对陆知闲的能力了解甚少,听他这么说惊讶不已。
陆知闲兴奋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法一定可行,搜寻是很早便出现的能力,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他眼里充满了希望,朝吴桂春伸手索要手串:“让我试一试。”
吴桂春将信将疑,将手串给他。
接过手串后,他来到门边闭上眼开始发力,现在的他对于搜寻已经有了一套自已摸索的流程。
如果是寻找认识的人,比如顾君尧与沈砚书,他只要想着两人,就可以出现在他们周围。如果是寻找一个没有去过的地点,那就在心中设下条件,就好比在众众岛寻找张平打的洞时,就可以在开门前,心中设想岛中洞穴、张平打的、张平待过之类的短语,便可以筛选出一些符合条件的地点。而当你想找到一个物件的来源时,也是同样,此时设定的条件反而会更加简单一些,就比如寻找陨石块来自哪个星球的时候,就只需要想着,寻找陨石块的来源就好,或者说,与陨石块有关联的星球等等一些。
那么现在手串也是一样,只要想着与手串相关联的芯片在何处,就可以发起搜寻。
室内一片寂静,大家都有些紧张。
吴桂春与孟建国不了解,半信半疑的态度倒还好一些,并没认定陆知闲仅凭此就可以找到失踪多年的岳秋水。
可是顾君尧与沈砚书却很清楚,这对此时的陆知闲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除非岳秋水这会正在外太空的宇宙飞船上,否则岳秋水必定会被找到。
所以此时他们担心的是,岳秋水这时被找到,会是以什么形态出现?
冥思一小会后,陆知闲觉得脑海中的条件已经设定清晰,他睁开眼握上门把手,表情十分严肃,这一刻,比他上次寻找新星时看上去还要来得郑重。
门把手拧动,锁开了,他开始变得十分紧张,因为门锁能够被拧动便意味着,他要找的,已经有了目的地。
他能感觉到,门一点也不重,轻轻一推估计就能开,可他这会却又觉得这门无比的沉重,想推又不敢推。
明明都没消耗多少能量,陆知闲的额头却涌出了不少的汗珠。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拖着手串的左手,能量传来,陆知闲扭头看向手的主人。
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是顾君尧,两人四目相对,顾君尧什么也没说,看着对方眼里倒映出的自已,陆知闲突然又安定了不少,没什么好怕的,他不是一个人!
于是转瞬间,他将门打开。
仅仅透过敞开的门,陆知闲身后的几人看不见对面的风景,看过去也只是院长办公室外的走廊,只有过了传送门,才能确认对面到底有什么。
可是随着陆知闲近期的功能开发,他已经不需要了,只要打开门,不过门,他也能看见对面的景象。
因此就在此时,顾君尧他们明显发现陆知闲的表情有些古怪,然后慢慢失控,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这么多年仅靠着一张照片怀念,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吴桂春给他的那张照片上,他父母的长相。
他看见,对面杂乱的荒地里,正蹒跚地走着一对年轻的夫妻。
岳秋水与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