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隔着一层玻璃的审讯室外。

松田阵平看着里面的男人,身材瘦弱,佝偻着背。他蓦然升起一种相当荒唐的感觉,就是这个懦弱无能、从外一直烂到根的男人,让他的同期死在了那场爆炸中。明明她那么有天赋、那么有能力,尽管身为警察,他们应该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特别是身处爆炸物处理班的他们。可像她这样的人,本可以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萩原研二走上前,轻拍了下松田阵平的肩,紫色的眼里流淌着沉静的悲伤。他望向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却只强扯出一抹微笑。时至今日,他依然无法接受千惠的死。千惠死后,她的家人都没有过来看过,身为朋友,萩原研二去了千惠的住处整理她的遗物。不算小的公寓里没什么生活气息,一张床、一张书桌,好像就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不过想来又不奇怪,她一日三餐全靠便利店,不爱出门不爱拍照,虽然朋友很多但都谈不上特别亲密……所以最后,萩原研二什么也没整理出来,除了一台电脑,她什么也没留下,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感觉有些泪意上涌,刚背过身擦了擦眼角。但有人显然比他冲动得多,看着松田阵平有些冲动的想把门踹开进去揍男人一顿的模样,萩原研二忍不住把他拉了出去。两人蹲在警局外的墙角处抽烟,松田阵平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一头小卷毛,欲言又止:“所以说……千惠她——真的能预知未来吗……”

烟雾缭绕间,似乎又回到了前一天和降谷、诸伏、班长去给千惠扫墓的时刻。

看着墓碑上的“樱井家之墓”,萩原研二罕见的沉默。四年前那天,他吃了千惠给他带的饭团,所以头晕乏力了一上午,原先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可能是工作太累没休息好,可后来回想起来,很容易就发觉出了不对劲。简直……简直就好像她知道那天浅井别墅的炸弹一定会爆炸,所以不想让他去一样……并且后来她在电话中对小阵平说不要去坐摩天轮,也显得不那么寻常,千惠平时工作中可是很严肃的,他从没见她在拆弹现场开过什么玩笑,不过目前为止还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可能是那天看着千惠的墓碑,悲伤的情绪冲刷着他的大脑,他头脑有些不清醒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降谷和诸伏明显愣了一下,但几人都有些沉默。他们回想起过去,千惠怎么会知道外守一的藏身之处提前冲进火场、怎么会知道高岛骏斗酒驾而抓获他……虽然能够凭借推理知晓一二,可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存在很多漏洞。

(千惠:高岛骏斗那真是个误会,我就是想让他提前进局子所以比较关注他而已QAQ)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没说,他们收到的来自千惠的邮件。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一开始收到邮件时,对邮件的内容也经历过猜忌与怀疑,可其中所写的他们的经历、警校时期的暗号等都能对上号。随着时间的流逝,邮件中的内容越来越多都得到了印证。可在邮件中提前知道自己或友人死期这件事,多少有些难以置信,更何况邮件中描写的相当具体。现在距离邮件中说的12月7日——景光的死劫似乎也已经很近了,不论真假,他们都要抓紧时间做好布局才行。

“可是……真的有人可以预知未来吗?”萩原研二忍不住蹲下身,平视着千惠的墓碑,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可以吧?千惠不是说过自己是中日混血,小时候一直在中国长大,直到大学才到日本来吗?听说中国人都会算命什么的。”伊达航猜测道。

“喂,萩你这家伙,不要这么垂头丧气的啊!”松田阵平捶了下萩原研二的肩膀,“我的命运从前掌握在自己手中,以后也一样!”

“哈,真被你打败了小阵平,还是老样子呢。”萩原研二站起身,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

“那是当然,毕竟我只会踩油门啊!”松田阵平露出笑容,他们一定会抓住那个炸弹犯,为千惠报仇的,一定。

“所以,千惠她真的能预知未来吗?”松田阵平忍不住又重复了那个问题,把萩原研二拉出了回忆。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他们心中都模模糊糊的有了答案。两人就倚在墙上,沉默着抽完了那根烟。

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在千惠描述的12月7日夜晚,他被逼到了楼顶的天台上,面前的黑麦威士忌和他预料中一样,自称FBI卧底,楼道中也传来了零的脚步声。如果没有千惠的提示、没有提前做好准备,他确实会自杀。但此刻,他们早有准备,他会好好活下去,带着千惠那份一起。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都没想到,再次和诸伏景光相见会是在几天后。

在景光的描述中,他们终于知晓了那个组织的冰山一角,同时对千惠是否可以预知未来的事,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景光说,千惠对自己死劫的描述和他所经历的一模一样,甚至那个结局,也确实是他最可能做出的选择。可既然能预知未来,可为什么千惠死在了那场爆炸中呢?他们并不认为千惠会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她一定努力过、尝试过,可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呢?

萩原研二这几天看了许多这方面的书,也查了很多资料,甚至开始着手学习中文。闻言,他弱弱举手:“据说预知未来都要付出代价,所以……”

所以,死亡会是千惠预知未来所要付出的代价吗?还是说她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就必须付出这样的代价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会回答他们的问题。

所以,如果能回到相遇那天,一切会有所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