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满以为是自已眼花,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远处一字排开的五个人。

他们就这样站在这片天地之间,双手自然下垂,非常安详的样子。

余小满的视力一直都很好,能勉强看到几人的脸和五官。

的确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不过穿着和体型身高都有差别,并且好像都闭着眼睛。

是梦吗?他依稀记得自已被常龠的烟斗偷袭,之后就晕了过去。

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余小满发现他们依然闭着眼睛,毫无反应,犹豫了一下,迈步向那五个人中间走去。

埋头走了许久,余小满诧异的发现自已似乎还在原地。

接着无论是尝试着行走还是奔跑,甚至五体投地爬行,仍然和他们保持着刚才的距离。

如果说这是他自已的梦,那么靠近他们应该轻而易举才对,估计这片天地不是他的梦了。

在尝试诸多方法依然没有结果后,余小满索性慢慢走着,他倒要看看那几个人和自已有什么关系。

总不会是他的祖先吧。

……

空中列车驾驶舱。

“他这是怎么了?”

南书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靠在梦楠肩上的余小满,问道。

距离列车攀升已经过去近五个小时,期间南书和常龠陆续醒来,南书还叫常龠一起离开了驾驶舱一趟──空间鱼打开后,常龠就不用担心空间跳跃符用完了。

至于出去做什么,南书也确实考虑了常龠提的建议,且不说一个人被“同化”时间越久,救回他的可能性就越小,更何况他们就四个人,对方将近一百人在这辆承载了成千上万人的列车上到处乱窜,时间久了,他们也会疲于应对。

“乐园不是说一辆车里最多只有五十个吗,怎么会多出这么多呢?”其实南书心里已有猜测,接下来就等抵达空中乐园之后再做验证。

所以在等常龠醒了以后,南书就叫他和自已去摸摸对方情况。

两人在列车上来来回回转了三四遍,就像上次一样,除了躺在列车各处的普通执事,根本找不到那个主教的踪影。

之后两人算了算时间,认为余小满应该醒了,才回到驾驶舱,结果回来之后发现他还睡着。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梦楠倒是一直都没睡,全程身子坐得板板正正,她瞥一眼余小满,说:

“常龠的那个烟斗敲了他几下。”

随后南书和梦楠不约而同看着坐在墙角的常龠

“呃……”看到两人质问的目光,常龠急忙解释道:“那个烟斗不是我的这南姐你也知道,老头子的东西我醒着的时候还好,但是睡着了就管不了了。”

“不过前几天它也不会趁我睡着去乱敲其他人的脑袋啊,顶多就是跑到走廊里抽两口。”

南书沉默片刻,说道:“估计是程老的安排,这下我们哪也去不了了,安安心心等他醒吧。”

“要是列车到中天之后他还没醒呢?”常龠提出自已的担忧。

中天就是空中乐园所在的高度,是天地中心的说法,列车攀升到中天之后就会恢复水平行驶,到时候外面那群异教徒就会蠢蠢欲动,而按照原计划他们也应该去唤醒同化的乘客。

“到时候就按原计划行事。”

常龠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们说那个主教藏哪里去了?”

太奇怪了,昨天晚上也是这样,他和南书两个人找遍列车都找不到。

“或许是他有特殊的藏身之法。”南书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又说,“要不就是他手上的戒指。”

常龠和她说过那个奇怪的戒指。

就在这时,梦楠面无表情看向南书座椅背后的阴影,原本一动不动的阴影突然颤抖了一下。

驾驶舱内再次安静下来,南书继续闭着眼睛听歌,梦楠依旧坐直了身子,以防余小满醒来之后落枕,常龠已经重归梦乡,并非他嗜睡,是因为他的修炼方法本就如此。

驾驶舱外面,走廊的墙壁上一道黑影飞快移动着,在确认后面没人跟来后方才显露身影,正是那位南书两人寻而不见的主教。

他漂浮在空中,脸色阴沉。

“那个女子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我一个人加上那群废物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主教想起刚刚看自已的那一眼,依然觉得后背发凉。

自已手上的戒指可是教皇大人赐予的宝物,在它的庇护下还能被人发现,只能说明自已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主教叹息一声,“看来得叫它出来了。”

……

余小满盘腿坐在地上,右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远处的毫无动静的五人,一动不动,仿佛在玩木头人。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虽然他发现在这里无论怎么跑都不会累,但是始终毫无变化的距离让他十分绝望。

“到底是什么意思?”余小满相信那个烟斗不会无缘无故送自已到这里来。

“唉?”突然,余小满感到兜里有什么在挣扎,伸手把那个玩意儿拿了出来,“这不是梦楠之前给我的符箓吗?”

那符箓在手中突然燃起明火,余小满下意识想把它扔在地上,却发现燃烧的火焰没有温度。

当火焰燃烧到“朱雀”图案时,原本没有形状的火焰开始凝聚,最后在余小满惊讶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

巴掌大小的朱雀冲余小满鸣叫一声,振翅朝他右边飞去,很明显是让余小满跟着它走。

“目标似乎是最右边那个人。”

余小满跟在朱雀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自已和那个人的距离。朱雀飞得不快,即使是正常行走的速度也很容易跟上它。

走着走着他便发觉自已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明显在缩短!

“原来需要引路的东西。”

余小满脑海里再次浮现梦楠把符箓自已时的身影。

在朱雀的带领下,余小满没走多久就到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跟前,朱雀则在那个人的脑袋上不断盘旋,没有再前进,

“皮肤比我还好,身体也比我强壮啊。”余小满打量着眼前的青春版余小满,让他想起了自已的十八岁。

“光阴似箭啊……”

感叹一声,余小满伸出右手想触碰一下看上去吹弹可破的皮肤,但在伸手的过程中他感觉好像被什么阻碍了一下,随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直在盘旋的朱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那人的天灵盖,纯蓝的天地突然变成炽烈的火焰,吓得余小满赶紧缩回了不干净的小手。

“好家伙,这什么情况啊?”

余小满尝试摸了摸脚底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发现依然没有温度。

“还好,自已应该还活着。”漫天火焰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还好目前来说对自已无害。

“呦,终于见面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传进耳朵,顿时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那人醒过来了。并且和刚才闭着眼睛的他实在是判若两人,本来和余小满一样是黑头发、黑眉毛,一身衣服也很普通,甚至有些复古。

但此刻余小满看到的是一位浑身浴火,恍若神明的自已,他的火焰比周围的更加活跃,更加鲜艳。

余小满揉了揉双眼,僵硬地问道:“我们,认识吗?”

漫天跳动的火焰让他眼花缭乱。

“我也是余小满,不过你要是觉得叫自已名字有点奇怪的话,就叫我红好了。”说完,男人张开嘴,漫天的火焰开始急速缩小,最后钻进他嘴里。

天地之间又变回蓝色,余小满松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

红笑着说:“你是问为什么到这里来,还是为什么我也是你?”

没等余小满说话,红一挥手,两人之间出现一套桌椅,上面放着棋盘。

“来下一局,一边下一边说,好久没下棋了。”红搓了搓双手,说道。

“我不会下棋。”余小满实话实说,他确实不会下围棋,那玩意儿听着都费脑子。

红拉开凳子坐下,不置可否:“五子棋,五子棋会吧。”余小满点点头,同样拉开凳子坐下。

红拿起黑子放在了天元的位置,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将茶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你到这里来的原因呢,是我们五个希望你到这里来,当然请了别人帮忙。至于我为什么也是你。”红指指远处还在沉睡的四个人,“严格来说,我们五个都是你,我们是你前几世修行的结果,我是离你最近的一世。”

“我前几世?修行?我很厉害吗?”余小满顺着红指向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两人距离其他人的距离依然没有变化。

“那是当然,你所学的功法注定了你要经过五世苦修,并且每一世都要在对应的方面登峰造极,最后在第六世,也就是你现在,把过去苦修的结果依次唤醒收回,融会贯通。”

“好家伙……”余小满听到自已原来这么厉害,激动得棋子都拿不稳了。

“你别太高兴,收纳修为的过程极其痛苦,需要相应的心性和修为,就你现在这样,我的一根手指都吸收不了。”泼了余小满一盆冷水,红疑惑的问道,“话说你怎么都二十一了还没修行啊,现在没有强制要求吗?”

这下轮到余小满蒙圈了:“什么强制要求?”

红回答道:“我们那个时候,在小孩六岁时都要集中到最近的学院里去做天赋测试的,之后上学就按照小孩子的天赋分甲乙丙丁班级。”随即反问:“你们不是?”

余小满无奈说道:“现在连修炼都找不到一点影子了,大部分人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红惋惜道:“可惜了,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都能单挑王级了。”

“王级?”

常龠之前没说过这个级别。

两人说话间落子如飞,余小满逐渐劣势。

“一城之主为王,当时封王可是要杀很多人的。”

“厉害!”余小满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要知道他们那个时代可是修行者遍地走,质量远超现在。

接着余小满更加扼腕痛惜,按照红的说法,自已的天赋本来就高,要是早开始修炼的话,也不至于被困在一辆列车里。

“你认识梦楠吗?”余小满随口问道。

红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不过他们四个人里应该有人会认识。”

“我要怎么唤醒他们?”

“找到相应的引路信物就可以,至于怎么找,你现在应该已经接触到修行的世界了。”红自顾自说道,“等你真正开始修行,它们自已会来找你的,这朱雀也是自已来的吧。”

“算是吧。”余小满借用梦楠的回答,发现还挺好用。

棋局胜负已分,场上只剩黑棋,不过输了就输了,现在不是在乎棋局的时候,更何况还是五子棋。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红摆摆手,“还有点时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现在遇到了点困难,你能帮我吗?”

红摇摇头,“只能靠你自已,理论上来说现在你容纳不了我的力量,除非你不想活了,那么前五世的修炼也就前功尽弃了。”

“如果强行容纳的话应该怎么做?”

红苦笑一声,说道:“在心里大喊一声‘红’就行了。”

余小满点点头。

红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很有年代感的书籍丢给余小满,接着起身扭了扭脖子,“这是我以前修行的功法,你先学着吧,基础太差了。”

“玉露”

余小满看了一眼书名,不知道是什么字体,勉强能看出是玉露二字,但是书的内容就确实看不懂了。

“看不懂没关系,现在活着的老古董多着呢。”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红一边说一边收起棋盘。

“之后怎么来这里?”感受到自已身体正在逐渐消失的余小满抓紧时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睡觉就行了,现在这里已经被唤醒,不管你想不想,一睡着就会到这里来。”

话还没说完,余小满就已经彻底消失。

红笑了笑,再次挥手,不远处地面变得透明,里面浮现出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者,在他身后依次出现许许多多人影,皆踏空而行。

“哼!”老者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怒哼一声,嘴角却浮现难以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