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色蒙蒙,星光惨淡,晨雾还未散去,江雪亭就已经起床穿衣收拾东西了,江雪亭将几件衣服叠好包了起来,又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放入考篮里,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呆呆地盯着窗外的晨景,看得出神,只见远方天地相接之处,红日若隐若现,霞光染透层云泛起绚丽之色,几点鸟影掠过天边,披着霞衣飘飞而去,星光微亮交映着几缕日光落向大地,瓦片映射的光彩照过薄雾又添了几分朦胧。
江雪亭看此美景,竟不由得觉出几分孤独与迷茫,脑海里回想起冷语秋的脸庞,思念万分,暗自神伤,一阵清风吹过,江雪亭双眼迷离,思衬着逝去的光阴,寒窗苦读十年,仅仅是为了今日笔下所书文章,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这时江母推门进来,说道:“雪亭,快来用过早饭,昨夜睡得怎样,精神可足?”江雪亭起身接过汤饭,说道:“母亲不必担忧,孩儿很好。”江母看着江雪亭吃饭,眼带笑意,说道:“多少年来,我无数次看着你吃饭,未曾有今日这般高兴,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对的起你自己就好。”
江雪亭说道:“孩儿定不负母亲期望,还请母亲放宽心。”江母又说道:“白驹过隙,岁月匆匆,从一个毛头小孩长成现在这副大人模样,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感慨万分啊,只盼望你能有个好前程,人生在世,要活出个样子来。”
江雪亭不再言语,只顾着吃饭,江母走向床边,查看起江雪亭的考篮,问道:“怎么没个蜡烛,也没个靠垫,我就害怕你粗心大意,贡院里的桌椅不见得好用,不坐个靠垫,肯定弄得你浑身不舒服,你先吃着,我去给你寻蜡烛和靠垫去,再给你准备些果点,省得你到时候饿了。”江母说着便走出门去,忙活了起来,江雪亭见此心中万念交杂,只顾着将饭菜往嘴里塞去。
不一会儿,木掌柜推门进来,说道:“雪亭,我来给你送几支蜡烛,这些蜡烛都是些好蜡制的,油少火亮。”江雪亭将蜡烛接过放入篮中,只见掌柜的又掏出一支毛笔,说道:“这毛笔是你父亲当初送给我的,今日借此机会,我再将这毛笔转送给你,希望给你带个好兆头。”江雪亭接过毛笔,端详起来,说道:“我心里不胜感激,多谢木大哥了。”木掌柜说道:“何谢之有,我只盼你父亲在天之灵多多庇佑你。”
江雪亭听完便拿起考篮和包裹走出门去,到了大堂,江母拿着包袱在门口等候,见江雪亭下楼,说道:“雪亭,这些东西你放到篮里,是些吃的用的,若是有什么欠缺的,托人来带个信,我再让你木大哥送去。”江雪亭接过包袱,说道:“劳母亲担忧了,孩儿去了。”说完,江雪亭头也不回,走出门去。
江雪亭到了贡院门口,发现这里早已排起了长龙,一官差上来说道:“进门时必须经官差搜身,才能入内,周围尽是兵丁和锦衣卫,若是发现你有舞弊之疑,即刻抓拿,绝不留情。”江雪亭作了个揖,便走入人群中。
能参加会试的,都是一些饱学之士,各地俊才,江雪亭走在最后,听前面的才子们高谈阔论,尽是子曰,子曰,江雪亭顿感心烦,叹道:“一纸荒唐写圣道,万方黎民无米炊。”江雪亭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来,眼神中充满诧异,江雪亭见此又说道:“生民日日叹零丁,惟听中朝说太平,万里江山云莽荡,五更风雨剑悲鸣。”刚才那些高谈阔论之人朝江雪亭啐了口唾沫,便又回头谈论起来,此时江雪亭身前一人附和道:“桓温岂解知王猛,徐庶从来识孔明。箫管莫吹关塞曲,野花闲草不胜情。”
江雪亭寻声看去,作揖说道:“知音啊,同年亦知晓此诗?”那人转过身回礼作揖,说道:“知道这首诗的人可不多,没想到在这俗人堆里也能遇见知己,请问年兄尊姓大名。”
江雪亭见此人长相清新俊逸,身材修长,颇有君子之风,再拜说道:“鄙人姓江名雪亭,还未请教同年姓名。”
那人说道:“失礼了,鄙人姓张幼名白圭。”
江雪亭心中生疑,说道:“同年说的既是幼名,那肯定还有其他名字,若是同年不方便告知,我也不敢强求。”
张白圭笑着说道:“我并非此意,年兄多虑了,出生时,家人给我取名白圭,可是我十二岁那年时,家乡的知府给我赐名居正,从那以后我便有了两个名字,平时亲近之人都喊我幼名,我与年兄颇有缘分,又志气相投,这才以幼名相告。”
江雪亭听此,心中豁然开朗说道:“如今那些高官一个个的都只顾中饱私囊,民生社稷全然不顾,刚才那些人早晚定会同流合污,苦读多年,久学圣人之道,到头来只想要凭一篇文章,换得几世富贵,平日里只是将圣人之言挂在嘴边,却没把家国百姓放在心里,今后若是朝廷里都是这样的人,大明朝定会衰败。”
张白圭说道:“同年所语实乃金玉之言,当今朝廷赏罚不准,政令不通,官场贪腐之风日盛,贪官污吏横行,民间田土不均,农民地少却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照此下去大明朝岂不要自取灭亡,必须严厉整治一番,革除弊端,废除旧制。”
江雪亭说道:“同年之言甚有见地,他日阁下必是大明朝之能臣,只是有些话现在不能讲,你我仍是待考之人,这里人多眼杂,有些话被居心不轨的人听见了,又不知生出多少事端来。”张白圭听闻此语,说道:“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行得正坐得端,纵然是死,但留清白于世,足矣。”
江雪亭听此心中敬仰之情油然而生,说道:“我今年一十有七,看同年面相应长我几岁,我愿以兄长相称。”
张白圭心中一惊,说道:“没想到年兄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成就,我深感佩服,他日你必是皇帝的肱骨之臣,栋梁之才。”江雪亭作揖说道:“兄长谬赞了,此话应我说与兄长,兄长今日所言洞幽通微,他日定会有一番大作为。”说完,两人互拜,前后相随进了贡院。
江雪亭进了贡院内,差役带众学子一同去见主考官,江雪亭正跟着人群走时,却被一锦衣卫拦下,说道:“有位大人想要见你,请随我来。”
江雪亭心中虽有疑问,却也只好跟去,转过几个巷角,那锦衣卫将江雪亭带入一个小院子里,说道:“请在此稍候片刻。”江雪亭只好照做,虽然心中满是惊疑,却也是无可奈何,好似砧板鱼肉。
正当江雪亭来回踱步时,一人在院门口站着说道:“少侠,好久不见,近日可安好?”江雪亭循声望去,仔细看后,这才发现原来是夏无言,只见他面带笑容,缓缓走近,江雪亭上前作揖说道:“有劳夏大人惦记,这几日小生甚好,敢问夏大人单独叫我来是为何事。”
夏无言笑着说道:“我受皇上派遣来此,确保会试万无一失,我叫少侠来,只因有一事相告。”江雪亭问道:“是何事,还望夏大人告知晚生。”夏无言说道:“我与主考官颇有交情,我已让他给你安置了一间宽敞的号房,与其他考生所住的大不一样,等会便会有人带你去,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号房外看守,若是有什么事,你吩咐看守之人就行。”江雪亭弯腰作揖,说道:“小生怎敢受此待遇,还望大人收回成名。”夏无言笑着回道:“我这顺水人情,少侠就不要再推脱了。”说着,夏无言唤来两个官差,那两个官差作揖说道:“请随我们来。”江雪亭见此也不知再如何拒绝,只得从命,跟着那两个官差走去。
江雪亭被官差带到号房,江雪亭进去环看四周,心想这里的确比其他学子所住号房大了不少,桌上还摆放着茶水和笔墨纸砚,桌椅也不似其他号房里的那般简陋,还真应了语秋之言,以后见了她,得好生道谢。一个官差说道:“夏大人已经吩咐过了,您若是有事,轻声叫我即可,我俩就在外面侍候。”
江雪亭作揖道谢,那俩官差也将门锁上,过了片刻,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开考,江雪亭拿到试纸,看完题目后,顿时才思泉涌,奋笔疾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