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李岩看向堤坝,很是自信,“虽然有些仓促,但我们找了专人进行指导,修筑的也还算完好,除非有人恶意决堤,否则两三年内绝不会有事!”

似乎是明白了周战所想,李岩笑道,“先生不必如此忧虑,等我等攻下开封,来年必定重新整修,以保万无一失。

毕竟这里要是破了,开封不是首当其冲么,哈哈!”

对了,一切都对上了!

周战心中高呼,

要知道黄河自古就需要经常治理,眼下马家口的这段堤坝新筑,若是寻常应当无事,但明军九月十五掘开流速较缓的朱家镇堤坝,

到时正逢河南雨季,两者相加,互相影响,马家口这段堤坝溃散也就合理了!

想想也是,别说河南本地人了,只要是华夏人,基本没有人不知道黄河水患的严重性,既然知道,谁又敢乱来?

这次水患,应该是明军和闯军各自合力搞成的,玛德!

“我建议你们再次整修堤坝,以备后患,要知道雨季就要来了,这个临时修筑的堤坝很危险!”

理清了思绪,周战随即郑重地对着李岩建议道,

“周兄过虑了,我也是开封人士,对黄河水患,以及堤坝之事,也了解颇深,加上此前也找过专人勘察,李岩可以担保此堤坝无忧!”

对周战无端的猜疑,李岩感到十分费解,无奈地摇摇头后,他随即保证道,

“那若是明军掘开黄河呢?”

周战反问道,

“不可能。”

李岩呵呵一笑,接着斩钉截铁道,“开封城内的明军久居此地,绝对比我们更了解此事的危害,他们没道理这么做,

而且河堤一旦掘开,受灾最严重的绝对是开封无疑,但我们却不一定有事!”

周战有些焦急,但又不知道如何劝解,

总不能说,就是因为开封的官员久居此地,自以为对黄河很了解,以为可以掌控黄河,结果偏偏就淹死了会水的!

“周兄你没必要纠结。”

看周战还是有些焦急,李岩随即摇摇头站起身,“对了,闯王晚上在营中设宴,准备宴请群将,李岩此次前来,正是是受闯王所托,过来邀请周兄过去赴宴的。”

“我知道了。”

周战点点头,

李岩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接着道,“抱歉,周兄,关于让你离开的事,我跟闯王提过了,但...”

“没事,不过还是多谢李兄了。”

周战早有预料,随即不介意的摆摆手,然后目送似乎有些愧疚的李岩离去,

看来要自已想辙了啊!

周战坐在堤坝上叹了口气,随后点上一根烟,静静地看着面前翻涌的黄河水,

看历史上的记载,李自成拿下了北方全境,结果没撑几天,就全给丢了,实在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现在再看看他这做派,根本指望不住!

周战心里暗下决定,

去南方,阻止了黄河决堤就走!

算算日子,孙传庭那边也快出关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路上碰到吴又可...

...

潼关,顾府,

看到受邀前来的孙传庭,站在一众乡绅首位的顾清远有些恼怒,

若不是顾虑这厮,那五万两肯定出不了院子,也就丢不了!

五万两啊!

光是想想他就气得肝儿疼,同时他又有些困惑,

那个医官到底是怎么把银子运走的,他一直都没想明白,毕竟那可是五万两,足足有三千多斤重啊!

要是运走,光是用马车,就得用三辆,

那人又把银子放在兵士众多的瘟病营里,怎么就悄默声的没了呢?

“怎么,不欢迎我来啊?”

孙传庭大跨步的来到正堂门前,看着面容有些扭曲的顾清远冷笑道,

“怎么会!”

顾清远回过神,赶忙收拾好表情,满脸笑容的朝屋里伸手示意道,“督师快请进!”

孙传庭也不客气,直接进屋坐在主位上,顾清远也不生气,

毕竟前阵子刚将了对方一军,现在让让又有何妨,

想到这里,顾清远呵呵一笑,随即招呼门口的一众乡绅进屋坐下,

拍拍手让家中舞女继续歌舞助兴,待仆人倒好酒后,顾清远端着酒杯,笑着站起身来,

“督师即日出征,我等特备薄酒,为督师送行。

望督师旗开得胜!收复失地!

啊,哈哈!”

听到这里,孙传庭随即也笑着站起了身,只是笑容中透着一些嘲弄,

“好,那就为收复失地干一杯!”

孙传庭端着酒杯,似是随意的环视了一圈,

“来,干杯。”

顾清远笑着附和道,其他乡绅也纷纷起身举起杯来,嘴里顺道说着很是虚假的恭维、祝贺之语,

“为收复失地。”

“督师凯旋。”

...

“收复失地,哈哈哈哈...”

一杯饮尽,孙传庭脸上再次露出嘲弄的笑容,他一边给自已倒酒,一边自言自语,最后更是直接狞笑了起来,

以顾清远为首的一众乡绅不明所以,也附和着笑了一阵儿,但看到孙传庭有些忘乎所以的样子,他们很快收住了声,

孙传庭一边笑,一边朝左右的乡绅看去,眼神中尽是冷意,

“收复失地,哈哈哈...”

“我今天晚上,就先把你们侵占的土地,都给收复了吧!”

孙传庭的话音刚落,顾府内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滚开!”

“老实点!”

“让开!”

“蹲在地上!”

...

伴随着声响,一众兵士举着火把,蜂拥而入,驱散了舞女,乐师,以及一众顾府家仆,然后在正堂门口站定,

留出的通道中,五花大绑的任琦,被两个将领押着,穿过道道火把,来到正堂,

“你们不但私占军田,居然还敢以百姓尸体,冒充因疫而亡的军户,冲抵赋税,

其行可诛!!”

孙传庭一边厉声斥责,一边怒视着桌前的任琦,“押下去!

通报全军,任琦聚众谋反,罪无可恕!

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任琦慌了,看了顾清远一眼,随后赶忙求饶起来,

“督师,督师饶命啊,督师!”

“督师饶命!”

“督师!”

...

“哈哈哈哈...”

瞥了一眼被押走的任琦,顾清远笑了起来,随后面露不屑的看了眼孙传庭,

“就凭任琦的空口白话,你想干什么?

你能干什么!”

想到自已在朝中的势力,顾清远很是自信,

想到近日多次从京师传来的问责书,孙传庭压下心头怒气,冷笑着饮下一杯酒,

“问得好!”

一旁满脸厉色的乔迁得到示意,当即抽出佩刀,来到顾清远身后,

没等顾清远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一凉,大量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周围顿时传来一众乡绅的惊呼,

“啊...!”

“杀人了!”

还不等乡绅们兔死狐悲,周围的兵士也纷纷抽出钢刀,各自寻着旁边的乡绅放起了血,

这些乡绅各个脑满肥肠,此刻见到这一幕更是吓得腿软,别说跑开了,连挪动两步都瘫软在地,

挥手叫来一名拿着卷宗的将领后,孙传庭淡然的看着这一切,

“虽然抹了脖子,但你们还有一会儿时间 ,正好听听你们各自的罪状。”

得到示意,拿着卷宗的将领,随即把卷宗打开,

“查乡绅顾清远,勾结卫指挥使任琦,私占军屯田亩三百五十顷,斩!

清退田亩,补交钱粮,所查家产,如数充公。

查...”

听着声音,孙传庭再次饮下一杯酒,然后站起身来到门口,怒视着门口被控制住的一些乡绅,

“你们四十三家,都是害国之贼!

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一听此言,哪怕旁边有兵士,屋外的乡绅也顿时乱了起来,赶忙想要逃离,

但吃的溜圆肥胖的他们,在众多兵士面前,不过是徒劳无功,只能被按住挨个放血,

“督师饶命啊...!”

“不要杀我...”

“饶命啊!”

...

看着不时传来哀嚎的血色庭院,孙传庭面不改色,

“天下糜烂,百姓从贼,皆因饥饿!”

“百姓饥饿,皆因无地可耕!”

“得人心者得天下,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心吗?”

“人心,就是粮食!就是源源不断的后备兵源!”

“这就是为什么他李自成可以输个十回八回!

而我孙传庭,连一回,都输不起!”

一声声厉声呵斥,道出了孙传庭此刻的复杂心境,

虽然查抄了这几十位潼关乡绅的家产,有了军饷,有了粮食,

但他并没有多大喜悦,反而感到一阵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