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听老弱营里的人说,他们每天只有一碗稀粥果腹,不知可是真的?”

想到之前老者的描述,周战随即看向李岩询问起来,

“嗯,如今老营供应最好,粥面齐备,若是近日内有肉食之类的缴获,也会先供他们吃用,

先步兵营次之,每日也有三餐,算下来也能吃饱,

然后就是青壮营,每日两餐,吃饱不敢说,只能说是不饿。

至于老弱营,因为他们的数量太多了,但又没什么作用,所以我们每日只能供其一碗稀粥,

当然,若是另有劳作任务,也会多加一些,只是近月来该做的都做了。

我之前也曾向闯王提议,只不过军中粮食不多,得紧着用。”

李岩点点头,有些于心不忍,又有些左右为难,

“可据我所知,哪怕一整天都不动弹,尽可能的减少消耗,但一碗稀粥也不够吧?”

周战有些费解,“他们怎么坚持下来的?”

“还能怎么办...”

李岩没有多说,只是沉默了片刻,“有一碗稳定的稀粥,总比没有好。”

“呵呵,不说那些了,只希望日子能早点好起来吧。”

周战摇摇头,随即转移起话题来,

他没去强求别人多施粥之类,他也没那个资格,也不会慷他人之慨,只不过他更想早点去南方了,毕竟在这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徒耗时日。

“嗯,快好了,等拿下开封,我就向闯王建议恢复生产。”

李岩点头道,随后看向周战胸前的小团团,

“周兄胸前的小孩倒是挺可爱,瞪着俩眼睛看咱们说话,也不哭叫,看起来很乖啊。”

“哈哈,早些赶路的时候,她有时也会哭叫,

不过后来可能是习惯了吧,她只有要换尿布的时候才会出声,倒是让我这个临时上任的爹爹省了不少工夫。”

周战笑着说道,然后顺手逗起了小团团,

看着小团团咿呀咿呀的伸出小手互动,他忍不住眉开眼笑道,“你还别说,怪不得世人都喜欢天伦之乐,这逗小孩子着实有趣,

最近这些时日,若是不逗逗她,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旁边的红娘子之前就时不时的看向小团团,此刻见到这一幕,更是眼睛都挪不开了,李岩见状,随即摇头,无奈笑笑,“周兄,不知可否让我也抱一下?”

“行啊,不过你轻点逗,别把小团团弄哭了。”

周战说着按下卡扣,直接把小团团取了下来,给李岩递了过去,

换了人抱,小团团也不怯生,还伸着小手想抓李岩的脸,逗得他忍俊不禁,

“我感觉不光周兄你为人奇特,身上的物件也很奇特,不过细寻思下来,都是好的,

比如这个挂带,看着就特别方便带孩子。”

李岩瞄了一眼周战的背带,随即笑着说道,

“那当然了,有了这个,带着她骑马都没问题!”

周战说着看向身边一直静听的顾竹儿,“也是因为这个,有时小团团都不想让我夫人抱,就想让我把她挂到胸口,哈哈。”

“她叫小团团吗?这名字真好听!”

从李岩手里接过孩子,红娘子像是突然从威风的女将转换成了慈母,看着怀里丁点大的小团团,满眼都是母爱,

“嗯,我取的!”

周战有些得意,看了看正围着小团团看来看去的两人,他好奇道,“看你们俩也喜欢孩子的,怎么不生一个?”

“也得有工夫啊。”

李岩摇摇头,“从我俩成婚后,一直都是颠沛流离,红娘要上阵打仗,我要在营帐谋划,即使过阵子在开封安顿下来,但也没有空闲。”

李岩说着看向红娘子,“再等几年吧,或许几年后,天下就太平了呢。”

“没事的,夫君。

反正以眼下的环境,还是莫要生出来的好,也省得孩子一出生,就跟着我们奔波流离。”

红娘子摇摇头,表示自已并不介意,

“周兄,李某人有个不情之请。”

看红娘子对小团团甚是喜爱,李岩突然对着周战说道,

“哦?李兄请说”

周战诧异了一下,随即问道,

“这段时间,不知能否让我夫妻二人时常过去看一下小团团?”

李岩有点不好意思道,红娘子听完,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期待的看向周战,

“我当什么呢,当然没关系,随时欢迎!”

周战呵呵一笑,随即爽快答应道,

在营帐内跟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并且在这吃了顿便饭,周战一行人这才离开,

站在大营门口,看着周战等人远去的背影,红娘子对着李岩指了指远处山坡的几个骑兵,

“怎么了?”

顺着看过去,李岩有些不解道,

“夫君,那些是探子。

之前进大营前,我就收到手下汇报了,说是营外山坡好像有几个探子,朝大营时不时观望,

你看周先生他们刚走,这些人立马就跟上了。”

红娘子面色有些阴沉道,

“这是闯军大营,他们是...”

李岩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停了下来,闭口不言,

“是闯王的人。”

红娘子却是补充道,“只是他为什么派人盯着周先生,我实在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要再提。”

李岩摇摇头,还能是因为什么,周兄到这就做了那么几件事,能值得这么做的,也就只有那把神枪了,只是那神枪,周兄甚至主动给他了,也没要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再派探子呢...

李岩不愿再深想下去,对红娘子招呼一声后,便回了营帐。

......

自从跟李岩夫妇谈话后,周战便在闯军大营内四处瞅瞅看看,晃晃悠悠地已经过了几日,

期间他跟周通和李天佑,以及营里的兵士闲聊过,

就他所了解的来看,闯军的军纪不能说好,但也不是太差,

虽然也有欺男霸女,胡乱杀人的情况发生,但并没有大规模屠杀百姓的事情,毕竟他们没有杀良冒功那一说,

不过他们对那些官绅,倒是杀得挺厉害,

所过之处,基本无一幸存,除非是周边百姓交口称赞的大善人,才能逃得一命。

矮子里面拔高个,在众多义军里边,总得来说,闯军还是不错的,算是中等偏上。

这几天,闯军还是时不时地攻打一下开封,并向里面传话劝降,进行试探。

...

黄河堤岸上,一阵马蹄声传来,正在堤坝上坐着的周战随即转头看去,

见到是李岩,他随即强撑起笑容道,“李兄平日里不是很忙么,今日怎么有闲暇来这儿,莫非是想学我消遣放纵?”

“这几日听说周兄都在河岸观察,不知在瞧些什么?”

李岩呵呵一笑,翻身下马,来到周战旁边坐下,好奇道,

“那片河堤好似被掘开过,是你们干的吧?”

听到这话,周战止住了假笑,然后指了指右手边的一段河堤,

“自古至今,掘开黄河大堤的,都不得好死,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李岩沉默不语,片刻后缓缓道,“你也知道,我们围困开封不是第一次了。

自这次五月我们第三次围困开封,明军当时遍地飞檄传文,陆续开始朝这里增兵,到六月中旬,我们已经打退了数次明军的增援,但还是有明军陆续到来,其中河北巡按严云京手下的数万明军,眼下就在河对岸。”

李岩说着指了指黄河上游的对岸,

“那时我们压力很大,倘若明廷继续增兵,到时我们前有坚城,后有重兵,岂不死路一条?

为此,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攻下开封,才可解此困局!”

李岩顿了顿,“因为知道其中厉害,所以我们也是慎之又慎,先是对黄河观测了一番。

因为是旱季,黄河里面的水量并不大,经过我跟献策,牛金星,以及小曹营的军师玄睢一致判断,都认为即使掘开,最多也只波及开封,绝不会为祸四方。”

“事实也证明我们是对的,不过也是因为旱季,水量太少,

决堤后,河水并没有帮我们破开开封,反而没多久,就因为淤泥翻涌,自行堵塞了,

我们的计谋也宣告失败,不过也算祸福相依吧,明军的后续援兵并没有到来,目前也就只有对岸的几万。

后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河堤我们没有弃之不理,而是重新整修了一下,也算将功补过吧。”

听到李岩这么说,周战皱了皱眉,“若是再过一月还攻不下开封,你们不会掘黄河水淹开封吧?”

“周兄为何会这么想?”

李岩很是惊讶的看向周战,随后摇了摇头,“当初我们都没想淹开封,只是想借河水冲刷城防,如今胜利在望,怎会做如此祸国殃民之举。”

周战凝视了一阵儿李岩,但其面上毫无惧色,看起来很是坦诚。

按了按眉头,周战有些困惑,

他前几日抽空去空间那边看了看书,突然发现开封水淹的事,

据记载,黄河会在大半个月后的九月十五决堤,届时至少会有数十万开封百姓死于洪水,开封这个城池也会埋于淤泥之中。

既然闯军这边对这事这么慎重,那应该不会是他们,难道是明军?

根据资料记载,河对岸的明军当时确实掘开过流速较缓的朱仙镇堤坝,冲走了闯军万余人马,然后就是马家口附近的堤坝决口,导致洪水直冲开封,城内幸存者寥寥无几。

可明军好似也不太可能干这事,毕竟开封被淹,他们的损失更大啊!

那怎么回事?

周战的目光落在堤坝上,随即皱了皱眉,“堤坝你们修建的怎么样,能确保万无一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