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

纪先雪忽然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些释然:“盛淼!”

盛清精神不济,仍然抬头回应他。

下一秒,瞳孔张大,面前被困在椅子上的人竟然逐渐变得,透明?似乎下一秒他就要消失在两人眼前。

事实上他确实也要消失了。

裴堇伸手去抓他搭在椅子上的胳膊,却宛如穿过去了一样,没有握住一点实感。

“你怎么了?”裴堇有些慌乱,他可答应了盛清淮要好好看着他的呀!而且,这也算他半个学长吧!

盛淼也被吓住了,仓皇的去摸索自己的手机,给哥哥打去,现下,她想不到可以求助谁。

纪先雪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嘴角却是扬起了悠扬的浅笑,甚至能看出他有些不舍和向往。

“盛淼,我把他还给你们了……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盛淼顾不上还未接通的手机,爬起来向纪先雪靠近,泪珠滑落:“纪小雪!你要去哪里?”

纪先雪用虚幻的手轻轻揉了揉盛淼的发顶:“我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再见了,盛淼淼……”

纪先雪最后没忍住,还是轻叹了一声,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他们。

他的诞生不仅仅是陪伴纪先雪,也是纪先雪希望能代替他,陪在他们身边如普通正常人一样的过完一生,就在刚刚,纪先雪仍向他传达了最后一个意愿。

他说。

杀了我,成为唯一的……自己。

他放弃了自己。

让他活下来,自己去面对,这也是他没敢告诉盛淼的原因,毕竟,他可是有着自己意识的纪先雪呀!

声音随身影消逝,只留下椅子上那副电子锁,其余的,再没有一分一毫他存在过的痕迹。

盛淼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么活生生一个人,竟然平白无故的就在眼前消失了。

裴堇轻轻拍了拍盛淼的肩膀,只能告诉她这确实是真的,哪怕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盛淼?盛淼?”

等这会安静下来,两人才听见地板上已经接通的电话。

盛淼抓起手机,语气仍然哽咽:“哥……纪小雪不见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良久,盛清淮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淼淼,我们也找到阿纪了,你和裴堇,先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相信一切疑惑也能随之而解了。”

“好……”盛淼挂断了电话,失落的垂下头,任由泪珠滴落浸湿了面前一片地板。

——

“滴答……滴答……滴……”

“滴答……滴……”

“tick-tock…tick-tock…(滴答……滴答……)”

“raindrops…(雨滴……)”

“falling…(落下……)”

……

“从今天起,纪先雪,就是你的名字,记住了吗?”

“我是谁?嗯……这是个好问题……”

“哎哎哎,不要叫我主人!”

“这样吧,你叫我纪哥,我叫你阿纪吧!”

“不管不管,我比你先诞生,就算你跟我一样,也要叫我哥哥!”

“哎!阿纪,你碰哪儿了,怎么这么大个口子,疼不疼……”

“阿纪!阿纪!快来帮帮我~~”

“阿纪,你觉得这里无聊吗?”

“阿纪,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阿纪……”

“阿纪,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

“阿纪,他们好像在找我,他们好聪明啊,竟然研究出来穿越时间的仪器了!!”

“可是,阿纪,我已经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纪先雪了吧!”

“阿纪,好疼啊……原来再经历一次,疼的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见到清淮和雨滴了,我好开心……”

……

“阿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成为纪先雪,代替我好好的活下去吧……”

“阿纪,总有一天,你能完完全全理解来自于人类的感情,那是无尽的牵绊……”

“阿纪,跟他们走吧……”

……

“阿纪,杀了我,成为唯一的……自己。”

纪哥,我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你说的“感情”,不过,还是留给你自己去感受吧!

纪先雪感觉自己被什么软软乎乎的泡泡挤压着,连带着胸口都有强烈的窒息感,艰难的睁开眼睛,面前一片黑暗。

突然,远处一道黄白光出现,照亮了一道人影,人影向他招手,并伸手来拉他。

他也想伸手去抓,可太远太远了,他碰不见。

阿纪!

艰难喊出人影的名字,人影顿了顿,真容终于显露在他面前。

“纪哥!回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纪哥,再见啦!”

“……”

再然后,唯一的光亮消失殆尽,纪先雪还想说什么,可眼皮的沉重阻止了他,低眸瞬间,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再次见到光亮,是在感觉到身体好像变得轻盈的时候,压在胸口的沉闷逐渐消失,皮肤周围有冰凉的烟雾在触碰,再慢慢钻入皮肤血管之中,让人忍不住瑟缩。

勉强睁开双眼,愣愣的探寻着周围的一切,瞳孔前模糊的水雾也逐渐散开,意识开始回笼。

这是在哪?

他不是应该在他特意准备的地方,成为埋藏在地底永恒的标本吗?

好像有人喊过他的名字,好熟悉……

还有,他刚刚是不是见到阿纪了……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感官也慢慢恢复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当然最先感知到的,定是那不同于室内其它冰凉铁器的生命叹息。

有人?

他被谁带出来了?

而此时的那三人,江少科背靠着仪器下方的柜子,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盛清淮握着手机,也呆呆的坐在旁边,或许他的大脑里也不是很清醒,太多需要解答的事堆积在一起。

宋未雨借旁边房间换了湿答答的衣服,坐在仪器与疗养仓中间位置,低着头看自己垂在一边还在滴水的头发,偶尔还能被疗养仓内运转的声音吓个激灵。

室内沉闷着,寂静着,唯独心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