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可能。

D区是这个国度中最危险的区域,那里充斥着无数不可预知的灾难。

无疑,D区的监狱也是这国度最可怖的监狱,那里关押的全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而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竟说自己来自那里,无论如何,这都让人无法信服。

可眼下除了信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人愿意与死亡作对,他既然从那个地方中活了下来,那一定也有在这里活下去的方法,寸头男看着少年不禁思量。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寸头男双手环抱,面色凝重。

“现在?”少年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随后目光变得锋利,“你是在求我告诉你怎么才能让自己活下来吗?”

“你说什么?”寸头男本是街区上小有名气的混混,虽不说有多大能耐,但好歹也有几个忠心的小弟,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少年耸了耸肩,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对你这种终日混于泥沼的废虫来说,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寸头男微微愣了一下,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是啊,有什么区别?

“想活下去很简单,灯塔上的强光覆盖直径为两里,从这里到灯塔还有五里,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往灯塔的方向跑三里路,等到了光源的范围内炸弹上的安保系统便会重新激活。”

场上一片死寂,对于少年的言论并没有人给出直接回应,所有人都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而此前一直用鞭子驱赶他们的羊头人也不知什么原因如同一个个木偶顿在了原地。

这种僵持,将近持续了一分钟。

也不知是谁先按耐不住内心的恐惧,带头嘶喊道:“快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我不想我不想死!”

语毕,他不顾铁镣束缚的疼痛,发了疯似的往光源的方向跑去。

怕死是人之常情。

这世上没有真正无惧死亡的人,只有离死不够接近的人。

现在,死亡的气息已逼到了众人的脚下!

这是一种从脚底贯穿到头颅的冰冷之意。

众人的脸齐刷刷的白了下去。

当有第一个人带头奔跑时,那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就是愚蠢的羊群效应。

那些脚戴铁镣的平民如同一头头红了眼的野兽冲向前方。

可奇怪的是,除了那七个羊头人外,还有三人却不知为何驻在了原地。

这三个人便是沈焰,少年,以及寸头男。

“真的不想活了?”少年一脸玩味地盯着寸头男,“还是说,你这条废虫早就失去了活着的希望?”

寸头男笑了。

他笑得很苦涩。

活着?

什么是活着?

他不知道。

他不愿去想。

他叫金麟,今年二十七岁,他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灾变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二十年前地球是怎样的,他还记得,可是现在他的家乡已经没了,他的家人全部死于那场灾难之中。

真的要活下去吗?

他不止一次这么问过自己,每日沉浸于酒精与暴力的他早就忘了活着的意义。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该多好啊。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他可能是个白领,每月按息还着房贷,房子可能不大,但他坚信这一定会是个温暖的家,或者当个画家也好,他喜欢画画,画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尽管他画的这些多数都没有什么意义。

而现在呢?

看着刚才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几乎陷入癫狂的人,原本还想活下去的他,忽然对身边的一切感到了厌倦。

“杀了他。”

少年冷冷的声音在沈焰的耳边回荡,没有一丝情感。

“杀……杀什么?”

“我说——杀——了——他——”少年缓缓地走到沈焰面前,一字一句道。

沈焰迎面对上少年寒冷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离他如此接近,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破绽。

风很大,冷汗浸湿了沈焰的后背。

少年笑了,原本紧绷的脸忽然放松了下来,“别紧张,玩笑而已。”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了。”少年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握手的动作,“所以,我们现在是队友了,你说是么?”

果然。

这一切和沈焰猜想的一样。

想到接下来可能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的血液忽然极速倒流。

现在要怎么做?一番挣扎之后,沈焰机械般地伸出了左手,但就当他即将把手递到少年面前时,少年又将手抽了回去。

“等等,你觉得我会就这么相信你?”

“那……你想怎样,互换身份牌?”

“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发现这游戏规则的,又是如何侦破我的身份?”少年慢条斯理的说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向沈焰,而是看向一片虚无。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少年略一挑眉,侧过目光看向他。

“你以狼羊游戏为幌子,其实就是在向队友传递自己是「狼人」的这个信息,简单说,这就是个不公正的狼人杀游戏,所有人在最开始时都不知道对方甚至自己的身份,除了底牌是「狼人」的我和你以外,羊连意识到这是场游戏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在狼人杀的规则里,羊的象征是「平民」。”

“而在现实中本就是平民的他们,又怎能意识到这其实是游戏里的身份底牌呢?”沈焰说着走到了屠夫的尸体旁,接着他蹲下身子从一滩血泥中翻出了一张信条,信条的正面是白色灯塔四个字,而反面赫然印着两个大字——平民。

“这愚蠢的家伙,我差点以为他是我的队友。”少年笑了,很大声地笑了。

金麟愣愣地看着这两人,一时之间不太理解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他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张反面印着平民的信条。

“平民……原来是这个意思。”他喃喃道。

“那你又怎么确定我们九个人中,只有两个狼人?”少年继续问。

沈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七个羊头人。

七个羊头人。

七个平民。

那剩下的两个必是狼人无疑。

答案,其实早就在一开始印在了羊头人的脸上了。

这不是那个太阳追着囚犯的狼羊竞速游戏,而是狼追平民的屠杀游戏。

可在平民意识不到这是场游戏的情况下要怎么才能取胜呢?

还是说,这本就是一开始就注定着狼会胜利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