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沉重,僵硬,规律。

大门伴随着那恐怖声响,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就快要撑不住。

“妈妈...我害怕...”一个女童在止不住的哭泣。

“没事的,妈妈报警了,马上就会来人帮我们了...宝贝不怕,就算真出事,也有妈妈在...”妇人将女童抱在怀里,却也止不住颤抖。

忽的,敲门声停止。

“你们没事吧?我是爸爸,你们怎么样?”外面传来熟悉声音,可却有一些僵硬。

慌不择路,寒不择衣,饥不择食,普通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很容易就会忽略一些异常。

比如那东西去哪了?被爸爸干掉了?真的吗?

妇人已经想不到这么多,只是面露喜色,对女儿道:“是爸爸回来了,妈妈去看看,你在这里好好藏着,好吗?”

“好...”

她将女儿藏在衣柜里,然后迅速跑到已经扭曲,凸起的门前,但在直觉驱使下,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从猫眼里窥视。

“老婆,你们怎么样?没事吧?怎么没有声音?”

从猫眼看去,是一个面色僵硬,却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他肤色苍白,语气僵硬,表情也看不出一点变化,永远都是那副麻木不堪。

妇人瞬间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中年男子似有察觉,视线瞬间朝着猫眼望去,对视的条件在此刻达成,随着猩红溢出,一颗头颅重重砸在地上,鲜血喷洒。

没多久,那妇人的无头尸重新拾起头颅。

僵硬声音呢喃:“我的乖女儿...你在哪呢?”

“哗...”衣柜大门被猛然抽开。

小女孩蜷缩在里面,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浑身都是大片血迹的人,已经是哭都哭不出来。

忽的,一片阴影弥漫,一只惨白,如同死尸的手,猛然从地底伸出。

动作僵硬,却又快的匪夷所思,仅仅只是一瞬就扼住那妇人喉咙,并于黑暗所覆盖的地面拖行。

那黑暗铺成一条扭曲的地狱之路,每一步,妇人都会随着那黑暗扭曲,并愈发支离破碎。

“没事了小朋友...”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将吓傻的小女孩从衣柜抱出,搂在怀里安抚。

还是来晚了一步...

司马玥有些自责,要是能再早一点就好了,可却也有些麻木,因为这种情况,她一下午不知道见了多少次。

这时,手机响起,是张诗涵。

“什么?姚欣欣的奶奶死了?周围没有任何鬼奴存在,突然就断了脑袋?我知道了,你们让那边的工作人员先离开吧,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司马玥一只手下意识抚摸女童脑袋,安抚着她的恐惧,漆黑眼眸看向窗外,眉头紧锁,另一只纤纤玉手,则攥的发白。

这座城市...还有救吗?

......

“那边怎么有个摊位?”开车的司机怔了一下,询问道。

视线中,霓虹闪烁的邚奵城空无一人,却在路边诡异的开着一个街边小摊。

“我去看看,你留在车里就好。”

墨曦打开车门,就在下车瞬间,那僵硬在路边摊旁,一动不动的老板猛然抬起头,望向这边。

随着墨曦逐渐接近,到了面对面的地步。

老板便生涩开口道:“客人想吃点什么?”

举止僵硬怪异,神色麻木空洞,看不出一丁点活人的迹象。

“吃你的手怎么样?”墨曦随意把手搭在摊位上,平静道。

“好,两分钟就好。”老板麻木答应,随后抽出一旁的菜刀,将自己左手放在菜板上,猛的一剁。

“哗...”煤气被点燃,起锅烧油,葱姜蒜爆炒一气呵成。

老板表情麻木,将自己的手炒好,并放在盘中递过来,完全无视四周,大片粘稠的猩红。

“你的餐好了,话说客人为什么一直低着头?怎么不抬头看看我?”

墨曦转头离去,一朵猩红玫瑰悄然绽放,贴心的帮路边摊老板闭上嘴。

返回车内后,他对司机吩咐道:“去最近的酒店看看。”

下一秒,他又想到了见犹怜,转而道:“不,先别去酒店,先去找闫有禄,把见犹怜接过来。”

随后,墨曦又拨打了一个电话:“司马玥,你那边还好吧?”

“还好,就是死了好多的人,我想救他们,可我却无能为力...”

“人是救不过来的,我这边的断头鬼鬼奴,出现了一些变化。”

“是模仿吗?”

“看来你那边也出现了,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这有一座酒店,里面大概率有问题,我准备把见犹怜带上,你帮我暗中看着她点,别让她被弄死了。”

“好,但姚欣欣的奶奶出了意外...”司马玥讲了一遍。

墨曦思索片刻,回道:“也许是新的杀人规律,让灵异部门的人去查,先看看见犹怜的情况。”

“好。”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最近的酒店。

见犹怜仍是那副残破不堪的模样,腿打颤到路都走不动,墨曦也是没办法,只能拎着她。

一进门,前台接待立刻抬起头,面带僵硬的职业微笑:“请问有什么需要?”

但令人在意的是,那位前台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墨曦,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墨曦随手把见犹怜脑袋冲下,放到地上。

“换个前台。”

“好的,这就替您更换。”

前台没有任何犹豫和不满,可她本人却只是离开前台,又原地兜了一圈,重新返回。

依旧是微笑着询问:“有什么需要?”

“去外面走一圈。”墨曦抬了抬眼,没有动。

“抱歉,这个不在服务范围内。”那前台脸上的职业假笑不变。

墨曦便换个要求:“那就在我面前走一圈。”

“好的。”前台微笑点头,旋即走了一圈,可那诡异视线却从未离开半步。

墨曦用余光瞥着前台动作,思索片刻,直接问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前台的笑脸忽的僵住,大约五秒钟后,又重新笑着回答道:“先生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是人了。”

“不,你是鬼。”墨曦淡然道。

这次前台没有愣住,很自然的回答道:“先生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是人了,先生为什么不抬头看看我?是我太丑了吗?”

“你们这有吃的吗?”墨曦换了个问题。

前台依旧微笑:“当然有,先生想吃什么?先生不妨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去通知厨房给我做点吃的。”

“好的,我这就去通知后厨。”

前台笑着离开,但诡异的是,她的目光仍未离开过墨曦,直到她的身体已经彻底背对,可那颗脑袋却 180°的扭曲着。

墨曦看着前台那离去背影,与正对着自己的脸,面无表情。

没多久。

一具冒着粘稠黑血,仿佛是已经死去许久,伤口处都开始腐烂的无头尸,推着小推车走来,身上还穿着那前台的衣服。

餐盘中,一个略显沉闷的声音传出:“先生,您的餐好了,请用餐。”

随着无头尸将餐盘上的盖子移开,一颗惨白人头,静静躺在盘子中间,粘稠黑血汩汩溢出,还睁着眼,面带那诡异又僵硬的职责假笑。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发散,一具枯萎的无头尸栽倒在地面,又转瞬干枯成飞灰消散。

至于见犹怜,她甚至仍是那面朝地的姿势,一动不动,这已经不单单是恐惧了,恐怕还有极度严重的后遗症。

“司马玥。”

“我在。”

“我去上面看看,你给姚欣欣化个妆,吓一吓见犹怜,尽全力让她使用鬼眼反击,别心软。”

“好...我不会心软的。”

墨曦点了点头,前往更高层。

这座酒店一共17层。

第二层是餐厅,楼梯刚走到一半,就听到密密麻麻的“咔咔”声,像是有人在用刀叉摩擦着餐盘。

进入二楼瞬间,所有鬼奴都在这一刻骤然回头。

现在的鬼奴更像人,会模仿之前记忆,重复做着之前的事,比如摆摊老板,接待前台,还有这些用餐客人。

即便餐盘上没有食物,他们依旧用刀叉切割着,咀嚼着,有的甚至直接咀嚼刀叉,在嘴上划出一道道狰狞血痕。

全部杀光后,来到上面楼层,三楼四楼都是餐厅,情况也无一例外。

四楼五楼六楼,这三层是健身层,每只鬼奴都在重复着生前举动,即便胸前曾被杠铃砸出过一道恐怖的凹痕,却也依旧在孜孜不倦的举着。

七楼八楼九楼是娱乐层,情况依旧类似,不见活人,虽然这地方,看着也不像是能有活人的地方就是。

十楼开始就是居住层,有些门没锁,开着的。

有些是锁上的。

而第一道被强行破开的门,可以说是开幕雷击。

两男一女,在做着不可描述的事,即便血肉都已经磨烂,鲜血染红床单,他们依旧没有停下。

如果单舟行在这,应该会很感兴趣的举起小手机拍照录像。

系统笑嘻嘻道:“第二次了,城里人可真会玩,诶话说,你是不是也很感兴趣?司马玥和叶梓晨正好两个,想不想把她们叠一起?”

墨曦没有回应系统,只是面无表情的抬起了手,一根根诡异枝条,骤然从四面八方刺向中心。

解决完十层鬼奴后,来到十一层。

这里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这里有一只打扫卫生的鬼奴,但依旧没有活人,只是鬼奴在重复着工作。

一直到十四层。

一只穿着白衬衫员工服的鬼奴,砰砰砰的敲着其中一扇房门。

这和之前不同,虽然之前也碰到过这种鬼奴,但面对那些关闭的门,它并没有选择去敲。

难不成...

墨曦大步走过去,解决鬼奴后,敲了敲门:“邚奵城负责人,里面有人就吱个声。”

没有声音回应。

墨曦握住门锁的手轻轻发力,门锁就如同麻花一样扭曲着,一直连同最里面的锁芯崩碎,露出一个大洞。

房间内,是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吓坏了,没有过多沟通,只是简单询问。

“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是看到短信,说不要出门,不要和任何人对视,那些普通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我之前经历过灵异事件,所以我知道...”

“你就这么一直躲到现在?”

“是的...”

“那东西为什么一直敲门?”

“因为她问我有没有人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抽就回答了,说完就后悔了,它让我开门,我不敢,就一直僵持到现在...”

“知道了,一会跟我走吧,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最后一直到17层,这期间又发现五个活人,看来还是有一些聪明人的,但不多。

......

墨曦离开后。

死寂的大厅空无一人,满地泼洒的猩红,宛若地狱绘卷最血腥的一笔。

“踏,踏,踏”

僵硬,诡异,死气沉沉,那脚步不带任何活人应该有的气息,更像是一具死尸,迈着重复,机械的脚步。

蜷缩在地面的见犹怜,听到了那脚步,可她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更加颤抖,更加蜷缩。

脚步越来越近,像是死亡化作实体。

“滴答,滴答”

似有什么液体在流淌。

起初,这个流淌液体的距离很远,可随着每一滴落下,那距离都在逼近,速度甚至远超那脚步数倍。

“滴答,滴答”

已经就在耳边。

见犹怜瞳孔涣散,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忽的,一滴猩红滴落,不偏不倚的就溅在她脸庞,甚至迸发的猩红,都染进了那漆黑瞳孔。

她仍是那副破碎的样子,破碎到无意识的眨眼都已不会,那泼溅的点滴猩红,就久久挂在那眼眸中心。

脚步声也逼近了,就在身旁。

但她,仍未改变。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脖颈,死亡的气息像是凛冬,却也仍改变不了任何,她就像是早就接受了死亡,只是受限于这副生理的躯体。

那脚步声不知为何渐渐退去,猩红也不再滴落。

司马玥有些心疼的扶起见犹怜,手机的信息也随之发送,只有短短几字。

“是的,她仍未改变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