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平和姚刚匆忙赶到看守所所长办公室时,看到一位体态微胖,满脸怒意的中年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旁边坐着一位看上去30多岁,体型偏瘦,戴着眼镜,精明强干,满脸寒霜的男人,张妍、陈建、马天等人,此刻也坐在这个男人旁边,众人都神情严肃的看着站在中年人办公桌前,两个低着头的警员,萧平和姚刚认识办公桌后的中年人,他正是武平市看守所所长顾国章,而他旁边戴着眼镜的男人,是三级警长,武平市看守所副所长范爱民,看到萧平和姚刚,张妍立即站起身,带他俩来到门外,要跟他俩先大概说一下目前了解的情况,张妍说:“老萧,姚刚,彭浩死了,刚刚我们过来时,已经去看了彭浩的尸体,他的死非常蹊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目前怀疑很可能是中毒而死”说到这,张妍看了看他们,目光中透露着深深的困惑,萧平和姚刚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们都感到很奇怪,张妍虽然是女性,但能做到重案组组长的位置,每天带领一帮大老爷们侦办各种大案要案,什么场面没见过,她的胆量和见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什么情况能让她流露出这种神色?张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着面前的两人,接着说:“目前我们了解的情况是这样,因彭浩是重案犯,而且上面非常重视这个案子,所以他在看守所里,是被单独关押的,而且看守异常严格,不但门口24小时有警员守卫,而且根据监狱规定,夜间还会有警员每隔一小时巡查一次,彭浩又是重点看管对象,所以每次巡查他们都会特意透过观察窗,确定一下彭浩的情况,刚刚屋里站着的,就是负责夜班值守的两位班长,据他们说,昨天下午,老萧提审后,彭浩被警员押解回监室,下午6点他正常去吃了晚饭,回到监室后的他像以往一样,不吵不闹,安静的坐在床上,这里晚上睡觉时间是21:30到第二天凌晨6:30,出事前,巡视警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监室里跟平时一样安静,透过门上的监视窗查看,彭浩也一直在安静睡觉,直到今天凌晨1点左右,警员突然从监控中发现,躺在床上的彭浩浑身抽搐,整个人都在痛苦挣扎,好像喘不过气的样子,把所有人都吓傻了,于是赶紧通知看守警员打开监室房门查看,没想到,还没等警员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彭浩就倒在床上,死了”萧平和姚刚听了张妍的话,此时内心的震撼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在看守所自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里为了防止犯人自残自杀或互相伤害,几乎犯人需要使用到的所有物品,包括餐具、洗漱用品全部采用保护性材料和特殊设计,而且全天24小时开灯,晚上也从不熄灭,睡觉不准蒙着头,哪怕是大多数集体监室的囚犯,上厕所都有人在旁边看着,看守所的监控系统也非常完备先进,几乎不留死角,更何况是被单独关押的彭浩,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监控摄像头下,毫不夸张的说,基本上他的吃喝拉撒睡,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能在监控里看的一清二楚,萧平和姚刚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张妍顿了顿,接着说:“最蹊跷的还不是这些,得知彭浩的死讯后,顾所长立即找今晚负责值守和巡检的所有警员了解情况,并调取了彭浩监室里整晚的监控录像展开全面排查,但”说着,张妍不由皱起了眉头,说:“但没有任何收获,监控里,姚刚一直静静的躺在床上睡觉,没有任何人出入过他的监室,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监室里灯光通明,监控里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更别说,还有外面严密监视的警员,但姚刚就这么离奇的死了,我们查看过他的尸体,从体表特征来看,很像是服用了氰化物,但氰化物中毒发作非常快,他不可能是在晚上吃饭时摄入的,因为彭浩从回到监室,直到9点半睡觉前,都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中毒迹象”说完,张妍看了看萧平和姚刚,接着说:“总之,彭浩的死现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谜,我们先进去吧”萧平和姚刚闻言,默默点了点头,三人推门回到屋内,分别坐下,此时,顾所长正拧眉坐在办公椅上,旁边的范副所长跟他说:“顾所,我现在立即去安排将今晚的情况通知彭浩家属及检查院方面”闻言,姚刚略显忧伤的说:“范所,我们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彭浩的父母及奶奶多年前都已经不在了,其他的亲属从那以后也不再来往走动,你们先联系一下,如果没人愿意来认领尸体,等尸检结束,我来处理他的后事”听了姚刚的话,顾所长略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对范爱民说:“爱民,就按姚副队长的意思办吧”范爱民点点头,说:“好”,然后,回头看向张妍,说:“张组长,法医尸检那边就麻烦你了”,张妍闻言,说:“许法医和助手已经在进行初步尸体检验了”,范爱民听了张妍的话,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向门口走去,他离开后,顾国章所长跟面前的两位警员说,你们也先出去吧,配合范副所长和检察院的调查,把今晚的事情说清楚,两人闻言齐声说了一句:“是!所长!”,随后也转身离开了房间,此时房间内,只剩下顾所长和刑警队众人,顾所长的目光看向刚进来的萧平,说:“老萧,你今天下午过来提审彭浩了?”萧平和顾国章相识多年,平时私人关系也不错,萧平点点头说:“是,顾所,我来问了他几个问题”,顾国章点点头,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再次看着萧平开口道:“看来你也要配合检察院把事情说清楚才行,这次麻烦不小”,萧平闻言,结合张妍刚刚跟他说的情况,他心里明白,老顾这是在提醒自己,原本一直很平静的人,他问完话后,就突然无故死亡,一定是有原因的,即使最后查出审讯过程没有问题,在这个时候,突然无辜审讯犯罪嫌疑人,还很可能因此导致了嫌疑人死亡,他一样会面临严肃处理,更何况这个案子本来社会影响就大,再加上绑架案后,邢泽明又以武平市工商文化界代表的名义,多次向省里、市里提出感谢,现在从上到下,对这个案子都倍加关注,现在出了这么大事,看来他这身警服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了,如果彭浩真的是服毒而死,说不定整个看守所和所有接触过彭浩的人,都要接受全面审查,这次真的是麻烦大了,萧平苦涩一笑,对顾国章说:“我知道,顾所,下面我会全力配合检察机关调查”,顾国章闻言,无奈叹了一口气,此时,坐在他旁边的张妍,开口说道:“顾所,我们能看看监控么?”顾国章点点头,说:“可以,我带你们去”,说完,便站起身,带众人向监控室走去,众人从监控中看到,跟值班警员汇报的情况一样,被带回监室后,彭浩表现的很安静,就是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直到听到广播里的通知,睡觉时间到,他才躺下,整个过程中彭浩真的一直就只在睡觉,始终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这期间,巡检警员和门外的看守警员都会很尽职的时刻观察监室内的情况,直到监控室发现异常,警员打开房门,没多久,彭浩就倒在床上死了。看了监控,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彭浩自杀的整个过程,实在太诡异了,安静的太诡异了,如果真是氰化物中毒,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服食的毒药。此时,萧平的眉毛已经拧成川字的形状,这次连他都没看出丝毫异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顾国章重重的叹了口气,回头看着身后的众人,说:“我们去看看许法医他们的验尸情况吧”,张妍闻言,点点头,众人随顾所长向外走去,很快,众人来到关押彭浩的监室,为了等法医进行尸检,整个监室包括彭浩的尸体,都还保持原样没有移动过,此时许坤和助手张华正在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张妍走到许坤身边,问:“许法医,怎么样?”许坤站起身,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说:“嘴里有苦杏仁味,的确是氰化物中毒,死的很快,尸体可以运回去了,具体情况等解剖后,才能确定”,张妍点点头,许坤回头跟身边的张华交代,拍好照片,将尸体运回法医实验室,就转身走出了监室。众人看着眼前彭浩的尸体,都感到无比困惑,明明没有任何人接触过彭浩,他在死前也没吃过或喝过任何东西,只是在睡觉,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都没怎么动过,这毒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张妍等人离开看守所时,已经是早上7点了,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面对如此诡异离奇的案子,此时,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快,武平市局、检察院也陆续得知了彭浩离奇死亡的消息,众人刚回到警局,张妍就被廖副局长叫到办公室,详细了解彭浩死亡的具体情况,不多时,只听一声怒吼从廖永清办公室传出:“叫萧平来见我!”把外面所有早上刚到办公室的警员,都吓了一跳,很快,接到张妍电话的萧平,敲门进入了廖副局长的办公室,刚进门,就看到廖永清黑着脸坐在办公桌后,张妍坐在他对面,正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己,看到萧平进来,廖永清连头都没抬,更没跟他说话,好像还在强压自己的怒火,见状,张妍开口道:“老萧,廖副局长叫你来了解一下情况”还没等萧平点头,廖永清饱含怒气的声音在办公室再次响起:“张妍跟我说你主动放弃领奖时,我就觉得情况不对,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在搞什么!?”听了廖永清的话,萧平知道,自己的这个老领导对自己很了解,这个时候,不可能再瞒他,于是从头开始,把自己怀疑邢泽明,但目前又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后发现线索,又去提审彭浩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廖永清,只是最后告诉他,这都是自己私下干的,组长、陈队他们都不知情。听萧平讲完,廖永清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大声说:“萧平,你这个臭脾气怎么就不能改改,以前我觉得你也是为了破案,张妍、陈建他们又一直帮你遮掩,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这次,影响这么大的案子,你竟然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私自提审嫌疑人,最后他还无缘无故在看守所死了,检察院已经对此案成立了特别工作组,要展开全面调查,你最好祈祷彭浩的死跟你的审讯无关,不然,你就等着脱掉这身警服,去监狱吃牢饭吧!”说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不再说话。萧平和张妍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廖副局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这次的事情很大,搞不好整个武平市局都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廖永清是从一线上去的,也是他们的老领导,平时对他们也是多有包容,这次彭浩的案子是由他主抓的,本来都准备开表彰大会了,现在嫌疑人突然无缘无故死了,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又很可能牵涉其中,怎么能不让他大动肝火!此时,办公室的气氛已经降到冰点,张妍见状开口道:“廖局,您消消气,老萧每次有想法都跟我沟通过,他也是为了查案子,谁也没想到,彭浩会突然出事”听了张妍的话,一脸怒色的廖永清,终于面色稍缓,想了想,看向萧平说:“你小子,这次是真的惹上麻烦了,我再问你一次,你私自查案的事,张妍和陈建到底知不知道?”萧平看向廖永清,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都是我自己干的”听了萧平的话,张妍感觉很讶异也很着急,她刚刚都跟廖局承认自己知道了,这样多少能让萧平的罪过小点,这个老萧怎么还是嘴硬说是自己干的呢?犯倔也不是这个时候呀!想到这,张妍看向萧平,正想开口说话,廖副局长此时却面色平静了很多,抬手阻止了张妍即将出口的话,说:“萧平呀萧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从进警队那天起,你这臭脾气就一点没变过!”说完,廖永清重重叹了口气,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你小子,倔归倔,也难得这么多年,对兄弟对案子的这股子热血,也从来没变过”说完抬头,目光幽深的看了眼萧平,然后无奈的摇摇头,摆摆手说:“先出去吧,好好反省,配合检察院调查,尽快查清彭浩死亡真相!”听到廖永清的话,萧平即刻立正敬礼大声说了一声:“是!”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看着萧平走后,张妍忍不住再次开口跟廖永清说:“廖局,这次你一定要帮帮老萧,他可是你看着走到今天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老萧这辈子啥也不图,他一心只有案子!廖局,你”不等张妍说完,廖永清抬手打断了她,说:“小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没人比我更了解老萧,可这次的事情最后到底会发展到哪一步,我和王局现在心里也没底呀,说不定连我们俩也要受处分,毕竟有人之前把这件事捅到省里去了,刚刚听了老萧的话,回头再想想这个人做的事”说到这,廖永清顿了顿,接着说:“说不定,还真有问题,这哪是感谢,分明是捧杀”说完,廖永清看了看张妍,良久,接着说:“最后能不能保住老萧,或者会怎么处理他,我现在也无法告诉你,但至少有两点,你们心里要有数,第一、从始至终,老萧除了查案,就是想着怎么保住你们,别辜负了他的这份良苦用心,现在这种时候,哪怕把你们都搭上,也未必能帮上他什么,最后还是要看检察院对彭浩之死的调查结果。”想了想,廖永清看着张妍,严肃的说:“第二、萧平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不管他犯了再大的错,有我廖永清担着,你们少掺和!好了,出去吧”说完,廖永清摆了摆手,不再说话,看到这种情况,张妍也只好叹了口气,无奈的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看张妍出去,带上了房门,廖永清低声自语道:“萧平,你小子,这次可千万要挺住,千万要小心呀!”说完,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要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跟王局和省里汇报,才能把萧平的罪过降到最小,至少要把他的这身警服保住!
从廖副局长办公室回来,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此时,周亮看到师傅回来,满脸紧张的迎上来问道:“师傅,听说廖副局长发火了,你没事吧”听了徒弟的话,萧平才明白,怪不得都这样看着他,看来廖副局长的那声大吼,现在应该全局都传开了,萧平看了看自己的大个子徒弟,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找我了解情况”闻言,周亮放心下来,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师傅,我听说彭浩在看守所自杀了,是真的么?”萧平闻言,瞪了他一眼说:“事情还没查清呢,你小子,别瞎打听,忙你的去!”看师傅生气了,周亮忙说:“好,好,我不问,我不问了,师傅,你别生气,许文刚刚好像说有事找我,我先走了”说完,赶紧跑了,看着周亮的背影,萧平笑了笑说:“这小子,又欠揍了!”此时,陈建和马天走了过来,陈建对萧平说:“老萧,走,外面抽根烟去”萧平知道他们肯定也是担心刚刚廖副局长找他的事,想问问具体什么情况,于是,萧平答应了一声好,便跟他们一起向门外走去。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江左睁开眼睛,跟小柔说:“小柔,看来老萧不是孤家寡人,关心他的人很多”小柔没好气的回复道:“废话,他关心的人也不少”听了小柔的话,江左宠溺的笑了笑说:“对,我家小柔最聪明了,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此时,小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说:“不过,主人,刚刚看了老萧的回忆,我也觉得很奇怪,彭浩到底是怎么死的?难不成,就像你第一次灵魂跳跃时,问我的那样,真是鬼杀了他不成?”江左闻言,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道:“小柔,记得我们之前经历过的么?鬼并不可怕,它们只是人残留在这个世界的一些能量罢了,其中真正的恶鬼并不多,这些鬼,他们生前不也是人么?”说完,江左顿了顿,接着悠悠的说道:“真正可怕的是人,有些人可比鬼可怕多了,他能把活生生的人一步步逼成鬼,就像那人对彭浩做的一样。”听了江左的话,小柔良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主人,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人类真可怕,人心更可怕。”闻言,江左无奈苦笑一下,这应该是他跟小柔谈论起人时,小柔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了,想了想,江左开口道:“小柔,你说我们的存在,会不会就是来弥补和治愈因为人的这些可怕之处,给这个世界带来的种种伤害呢?”顿了顿,不等小柔开口,江左呢喃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一次又一次的重生,看来不是瞎折腾,还有些价值呢?你说是不是,小柔?”听了江左的话,小柔悠悠的回了一句:“很有价值,主人!”闻言,江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要看看老萧是怎么度过这场危机的,彭浩的死到底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