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我待,当天晚上,他们就定亲了。

吃了丰盛的晚宴,也只有他们三个人。

苟穗按照习俗,他们最起码要一年后才能结婚,需要有一年的磨合期。

只不过他们年纪都不小了,而且祝艺是非常时期,就改为三个月。

苟穗道:“我这辈子说不上什么精彩,不过也算得上是安稳了。

看到我女儿,找到如意之人,我也对得起孩子他爸了。

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我的愿望,当然是你们之间,能和谐相处。

但人和人长时间在一起,总归有矛盾。

无论怎么样,都不要说绝情的话。

这是我的要求,你们能做到吗?”

祝艺和启榆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做到!”

苟穗道:“我女儿性格刚强,祝艺你性格也刚强,而且有股傲气,不过你涵养好,一般事情也不会计较的。

主要是我女儿,她有时会头脑发热,不顾一切,到时候还请你担待一下.”

启榆道:“妈,别把我说的这样不堪,好不好?别人家都是赞,就你贬.”

苟穗半开玩笑道:“这样你丢了,我可以找祝艺要人.”

祝艺道:“好.”

苟穗道:“婚姻是一种承担,也是一种依托。

这里也没有人来,我就从今天开始,算你们定亲了。

三月后正式结婚.”

启榆道:“要不要我哥回来?”

苟穗不说话,起身到书箱里找出纸和笔,写了一封信。

写完后,才道:“明天我就不去镇上了,我一去,我妹妹肯定不放我回来。

既然你们准备成家,就有成家的打算。

对你姨妈说一声,她自然会通知其他人,让他们知道就行了。

把这封信,寄给你哥哥启发,看完信后,回不回来由他.”

这一晚,他们想念着彼此,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早,二人就去谷沟镇去寄信。

路上,祝艺问道:“你家书箱里,都有什么书?”

启榆道:“那里面已经没有书了,放的都是衣服、首饰和钱.”

祝艺道:“那么大一个书箱,里面竟然没有书.”

启榆道:“爸还在的时候,里面确实装满了书。

洪水的时候,我爸为了救我们三人,将里面的书全掏出来扔了,把它作为船,推着我们三个人。

快到榆树林的时候,却陷入泥沼中。

那时他又精疲力尽,推开我们自己陷进去了。

我和我爸最亲,跳下去想拉他,他却将我托起来,叫我妈妈,赶紧带我们兄妹俩跑。

后来他就被洪水淹没了.”

启榆在祝艺身上哭了一儿。

祝艺暗忖:这宗师也太乱来了,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揪出来!

祝艺道:“那你先带我到岳父那里,看看他的墓吧.”

启榆道:“他没有墓。

那时候活着的人,都不知道在何处,何况是死去的人。

我妈住在榆树林,一半是因为我爸.”

祝艺心中不由自主的敬重起,这位从未谋面过的岳父。

道:“你放心,我也会成为你爸那样的好男人.”

启榆道:“你不会比我爸差的。

那个书箱底部,好像还有本羊皮书.”

祝艺此时思虑的是另外一件事,道:“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启榆道:“难道你想离开这里?”

祝艺道:“当然会带上你。

不过要等我们结婚之后,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启榆道:“我不要过什么好日子,有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这几天好像把你晒黑了,你在家歇一歇,本来弄吃的,就是女人干的事情.”

祝艺心想:昨晚我拿画笔,手都发抖。

如果不给老师看看,找到症结所在,自己恐怕要葬身于此。

不过得把启榆娶了之后,一路上有她相伴,肯定妙不可言。

祝艺道:“好的,就依你。

不知为何,我越看你,心里越是美滋滋的.”

启榆道:“走你的路。

我姨妈还要给我把关呢!这封信就是交到她手里,然后让她帮我寄出去.”

祝艺道:“只要你同意,你姨妈再怎么把关,也没有用.”

启榆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祝艺道:“自从心里有了你以后.”

来到启榆姨妈家,启榆将订亲的事一说。

这位姨妈将祝艺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又从前看到后,从后看到前。

开口道:“你打算靠什么养活我们家启榆?”

启榆道:“姨妈干嘛呢!别这样问,好不好?”

姨妈道:“长辈说话,你不要插嘴,我可是为你好!”

祝艺道:“姨妈,您问这话,太突然了。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姨妈道:“也就没有什么傍身技能喽?在这地方,难不成靠启榆养着你?”

祝艺心想:这位姨妈,问的好扎心,难不成我一幅画价值几十万,还养不了自己妻子?但老师给自己立下规矩了,不能卖自己擅长的画。

而且我那些画,在这地方估计也没人要。

姨妈道:“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一声不吭?”

祝艺道:“我没有什么傍身技能。

我只知道我爱她就行了.”

姨妈道:“说一句爱你,就能抵上一口饭吗?”

祝艺道:“不能.”

姨妈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祝艺心有不愉,碍于启榆,也不好发作。

姨妈道:“我看你态度有问题。

启榆,看你找的什么人!除了样貌还可以,其他都不行。

我估计他一袋面,都扛不动。

还不如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呢.”

启榆听姨妈这样说祝艺,也不高兴,心想:那还不是被你的宝贝儿子赶跑了。

却道:“姨妈,您就不用为难我了,好不好?您看我都多大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就为难他了.”

姨妈眼眶一红,流下了眼泪,道:“我姐姐,只有这你一个女儿在身边,启发那小子,他又不能回来。

你是找一个,托付终身的人,不是随便,找个男人就行了。

我肯定要把好关,你恼我也没用.”

祝艺道:“姨妈,您就放心好了。

我打算去镇上的朱屠夫,一起学杀牛宰羊.”

姨妈道:“此话当真?那可是个好行业,全镇独一份。

不过看你的身板,他未必能收你.”

祝艺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感觉您好像对我很不满意,不知道不满意在何处?”

这位姨妈其实是一种心理报复行为,自己以往给启榆介绍几个人都不成,怎么她一找,就找成了呢?难免有点心里不平衡,想从祝艺身上多挑点毛病。

如果让她具体挑出什么不好的地方,她还说不出来。

只听这位姨妈道:“我这个人从来不针对个人,我这是实事求是。

你不知道,这地方生活有多艰难!多一张嘴,就多一份压力,就得多一份承担!”

祝艺真的是无话可说,看着启榆。

姨妈道:“你想让启榆帮助吗?在这地方,不是你至亲之人,谁给你帮助?你在外面暴尸三天,都没人多看一眼!启榆,你说对不对?”

启榆拉着姨妈的手道:“姨妈您就饶了我们吧。

您是做生意的人,说的都是大实话,而且我们根本就说不过您.”

祝艺心想:赫离虽市侩,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敬礼有加。

怎么到她这里,恨不得想在你心上挖个洞。

祝艺很不自在,也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姨妈对启榆道:“我和你妈一样,都很心软。

不过,生活的艰难也要多考虑考。

以后你给他生了孩子,又多出一张、甚至几张嘴来。

他没有一门手艺,光靠你一人,怎么能行呢?过日月,不能光图当下快活,要考虑长远一点.”

启榆羞的耳根通红,祝艺也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祝艺道:“姨妈这您放心,赚钱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姨妈道:“真的吗?你和启榆定亲,下了多少聘礼?”

祝艺如实道:“一分钱没下,而且吃的都是她家的,住的也是她家的.”

姨妈道:“好呀,都这样,你脸上还没有一丝惭愧!你用什么妖术迷惑住启榆的?”

祝艺觉得她不可理喻,光一个姨妈就这样麻烦,其他人还不知道有多少稀奇古怪的话,来等着他呢!

祝艺气道:“我跟启榆过日子,又不是跟您过。

您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启榆叫道:“祝艺你怎么说话的?我姨妈也是一片好心,你现在不要说话,好不好?交给我就行了。

姨妈,他是直心肠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祝艺一言不发,全靠启榆周旋才脱身。

临走之际,姨妈道:“他还没有一门手艺,你说你们三个月后结婚,那就让他到朱屠夫那里学吧。

看看他能学出点什么来再说。

这封信我帮你寄了。

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说。

姨妈本应该去参加你们的亲事,我就这么一个姨侄女——唉,可惜无法去.”

启榆也哭道:“姨妈,我们都懂的。

我和妈都理解您,您也别多想了.”

姨妈哭哭啼啼的把自己的大金镯子,套在其启榆的手腕上。

还让祝艺有空,多来转转、玩玩,多认认亲。

祝艺对这位姨妈产生的不快,在最后一刻,竟然奇妙的消失了,甚至还有点被感动到了。

离开后,祝艺看看宽河,又看看河对岸。

开口道:“这位姨妈到底是赞成我们呢,还是反对我们?”

启榆道:“你觉得呢?”

祝艺道:“你也会反问了。

我不知道.”

启榆笑道:“当然是同意了.”

祝艺道:“唉,这和我想象中的那个姨妈很不一样。

她最起码对我,要说点好听的话吧,怎么全是挖苦我的话,把我说的一钱不值。

如何赚钱、如何谋生,好像我什么都不懂似的.”

启榆道:“她是在激励你,给你压力,让你产生动力。

她就是这样的人,心是好的,可能说话有点难听。

不过,那也是把你当成自家人看待,他对外人可是客客气气的。

我谢谢你,没有甩袖而去.”

祝艺道:“原来如此。

还有这张人情网,我可是不太懂。

好在最后,这位姨妈还挺感人的。

和你妈有两种不同风格的感人.”

启榆道:“你能这样想,那再好没有了.”

启榆带着祝艺在街上逛了逛。

祝艺对这一切都很陌生又新奇,祝艺道:“不是有船到对岸吗?我们乘船到对岸去玩玩.”

启榆捂住祝艺的嘴巴,道:“回去再说吧,这里就不要提了。

现在一切听我的,行不行?”

祝艺还不知道,自己处于与世隔绝的世界中。

启榆给祝艺买了新衣和家里用品。

上了市口,就要回去。

祝艺道:“朱屠夫住在哪里?我想去拜访他一下.”

启榆道:“先跟我回去吧,回去,再说行不行?”

祝艺道:“那时间还很早。

你好像很怕在这里久留,这里不是到处都是你的熟人吗?”

启榆道:“我现在浑身不舒服,你能不能带我先回去?”

祝艺道:“嗯,万事你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