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然之骑马在前,何逍驾车跟随其后,离月与琴儿在马车里眯了会儿,醒来时只觉得饥肠辘辘,早上饿着肚子便出门了。

“不知附近可有卖吃食的。”离月撩开车窗帘子,前后张望,只见前后皆是田地,零星有几户人家,不远处还有一座山。

“大人,前面山脚处有个茶棚,不如下来喝杯茶,歇歇再赶路?”何逍驾了几个时辰的车,着实有些口渴疲累,忍不住说道。

“好吧,离今夜的落脚地也不远了,就在茶棚处歇歇,不知二位姑娘以为如何?”柳然之转头看向马车,显露出少有的人情味。

柳然之的话,倒是让何逍很意外,跟着大人入锦衣卫司多年,平日出门办差时,像今天这样放慢赶路速度中途还停下休息的情况是极为罕见的。

茶棚前已经停满了运货的马车,何逍将车停在稍远的地方,搬下凳几,见琴儿撩开门帘,欲伸手去搀扶,又有几分怯怯的,琴儿也想到刚才说话的语气有些得罪,便道:“多谢。”轻轻搭了手下车来,随即便去搀扶小姐。

只见这茶棚虽简陋,桌椅倒是干净,一个农妇模样的人忙着煮茶,做白糖糕,另外两桌客人像是远道而来入京的商队,装束与他们大不相同,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此山名曰天琅,地势甚是险要,采山的人也是极少去的,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山上有个寨子,专是劫富济贫,寨主赵天风的名号在方圆百里也是叫得响的,附近穷苦的百姓们对他们可以说是十分尊敬。

“哎,这几位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今夜可是要过这天琅山,在下奉劝各位还是绕道而行吧!”其中一个人见他们四人走来,好心提醒道。

“多谢提醒,不劳这位兄台费心。”柳然之径直坐下,闻之面色不改,眼皮也不曾动一下。

“老板娘,请上壶茶,再拿些吃的。”琴儿扶着小姐坐下,走向灶火旁边说道。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上茶并好几份点心,离月此时已经饿得火冒金星,也顾不上什么小姐淑女的仪态了,还是填饱肚子要紧,拿起一块块白糖糕便风卷残云,大快朵颐起来,这白糖糕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饿极了,吃在嘴里甚是美味。

坐在一旁的柳、何两位大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天下间竟还有如此奇女子,饭量惊人,不输一个耍力气吃饭的男子,吃相更是豪迈,不知道的还以为吃的什么山珍海味,奇妙珍馐呢。

琴儿更是惊讶,这吃相,竟像是七年前的小姐……

当年,余氏还只是妾,当家主母是叶离月的母亲刘氏,刘氏与叶丞相倒也算是和睦,只是叶丞相更宠爱余氏多些,余氏生下叶青澜后,刘氏也是将两个姑娘的用度安排得一样,并没有偏心自已的孩子,在京中也是人人称颂贤良的典范,即使余氏善妒,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叶府表面上也是一副和气的样子。

叶离月在母亲身边长大,从小便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性子,女儿家的规矩也只在家宴等人多的场合才有所体现,但一到了与母亲踏青同游,登高望远之时,便似男儿般的洒脱,这让刘氏很是头疼,后来只得与女儿约定,只有出了京中,才可这般做派。

后来母亲意外身故,叶离月常常回忆起与母亲京郊山水间畅游的欢乐时光,回神时已是泪落满襟,渐渐的,便刻意收起那些顽劣的真性情,一如母亲曾经的谆谆教导,做个大家闺秀,名门淑媛,认真临习字画,学规矩,练女红,希望母亲在天上看着自已,能够安心。

未多时,叶离月已是酒足饭饱,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别人,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柳大人,你们不饿吗?”

柳然之托腮微笑,指着盘中最后一块白糖糕说:“叶大小姐不如把这块儿也吃了吧。”

“那怎么好呢,还是大人吃吧。”

“何逍,赏你了。”

柳然之一向不喜甜腻之物,见离月吃得这样痛快,竟不觉得腹中饥饿了,这一举动却让离月误以为柳大人是鄙视自已刚才的吃相。

“既然吃饱了,便继续赶路吧,过了这座天琅山,便找处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柳然之并未注意到叶离月此时的表情有些沮丧,只是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隐约有些担心。

马蹄飞驰,天色渐晚,过了天琅山,许久也未见客栈的踪影,柳然之想起茶棚里那人说过的话,回头看了眼马车,决定再走一段看看。

不知转了多少弯路,后来终于隐约见到一些灯火,前方应是一个镇子了。

归来客栈。

琴儿和离月下了马车,仆役接过两位大人手中的缰绳,牵至马厩去了。

一行四人走进客栈,里面热闹非凡,想来附近只有这一个镇子了,来往的人们只能在此留宿。

“掌柜,两间客房。”柳然之顿了顿,转向离月问道:“你可还要些宵夜?”

“不必了,多谢大人。”

“客官,小店今日人满为患,客房已满,不过还有几间空着的库房,小人命人收拾一下,房钱减半,您凑合一晚可好?”

“你可知我家小姐什么身份,让我们住库房?”

“这位姑娘,实在是抱歉,这附近只有小店一家客栈,况且夜间也不宜赶路,几位贵人还请将就些吧。”

近日是各地皇商押货入京的日子,客栈的生意才如此火爆,掌柜和善,很是客气,好心劝他们住下。

“琴儿,没关系,一晚而已。”

“可是小姐……”

“掌柜的,请命人打扫房间吧。”离月吩咐掌柜道。

“是,几位请稍坐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