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谙携着老李丢盔弃甲的跑出大理寺范围,再三确定没人追来后,两人停下脚步,躲进一条隐蔽的胡同,背靠着墙大口喘起粗气。

老李惊魂未定:“得亏你及时出现,不然我这条命怕是就此交代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

江景谙平复了一下心情,简单的对老李说:“我看你去了半晌却久久未归,察觉到怕是要出事,于是赶忙过来支援。”

说罢,旁若无人的脱下外衣,并欲解开领口,老李见状吓得连连后退,左顾右盼道:“且慢!江镖师你这是做什么!这可使不得!”

江景谙看都没看他一眼,顾自露出了半边肩膀,老李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肩头被利器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间竟浸透了里衣,江景谙不知从哪掏出一小瓶药粉撒在上面,并从衣摆上熟练的扯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起来。而后重新穿好衣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声没吭。

江景谙收拾利索后独自起身,面色如常,看上去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走吧,总镖头,向学还在等我们。”老李看愣了,而后闷声不吭的跟上去,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情他该怎么还……

二人没一会便走回了镖车附近,见向学半倚在镖车旁已然昏昏欲睡,江景谙上前单手推了他一下,向学一个激灵跳起来,定神一看是江景谙,于是连声道:“老音啊,你走道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好悬没给我吓死!”

他转头又看到后面的老李:“总镖头回来了?东西送出去了?”

江景谙不耐的回答道:“完事了,咱们马上回镖局。”

向学一听总算可以回去,乐颠颠道:“得嘞!要不说还是总镖头办事迅速!”继而蹬住车轮一个借力插上镖旗,而后翻身下来,牵起马喊道:“轮子顺溜了,合吾——”。

老李有些无言以对,闹了半天这小子连江景谙去找他这件事都不知道,一天到晚没心没肺,也不知要他何用。

于是此事便告一段落,三人即刻准备返程。

隔天一早,冯照年打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并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他看了看时辰,心里琢磨着: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掌柜的那边还没动静,不能是睡死过去了吧?

他不禁有些担心,但想起来魏通的嘱咐,顿时放弃了叫他的打算,而是拎起鸡毛掸子,一如既往的开始打扫镖局。

这些时日只有他独自一人,虽说也落个清净,但少了那帮伙计天长日久的聒噪,竟觉得有些不大习惯,冯照年边拂去柜台上的灰尘边想。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嗡嗡声,冯照年顿时四下张望,寻觅着噪音的来源。他闻声找去,待走到大门口时,一抬头惊讶的发现,就在镖局大门的牌匾下,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冯照年见状,不禁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

他紧紧盯着那个马蜂窝,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在此之前,这种事情都是归老李管,现如今老李不在镖局,掌柜的也还在睡觉,全镖局上下只剩他一个劳动力;但如果放着不管,照这样的趋势迟早会有马蜂进到屋内,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再倘若由他一人上前将蜂窝捅下来,想来必定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冯照年站在原地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他咬着牙搬来梯子:“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接着回到屋内取出长杆,并用围巾将头部捂了个严实,将双手缩进袖子里,待万事俱备之后,他战战兢兢的爬上梯子,欲用手里的长杆将马蜂窝打下来。

没成想杆子刚刚挨到蜂窝,里面的马蜂们便嗅到危险的气息,霎时间一股脑的蜂拥而出,并有直冲冯照年而去的架势,冯照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双腿一软,左摇右晃的眼看就要摔下梯子。

说来也巧,老李众人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了正岌岌可危的冯照年,说时迟那时快,老李登时一个箭步窜过去,在冯照年落地前的那一秒,伸出双臂稳稳的接住了他。

冯照年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粉身碎骨死无全尸,是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在一抬头发现居然是老李时,更是惊惧交加,他死死圈着老李的脖子,眼镜都东倒西歪的滑落在了鼻梁上,颤抖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镖……镖头……你这……我……”

老李抬头看了看房檐下一团乱麻的蜂窝,心下了然,他有些调侃的说道:“哥几个一回来就看见你这个‘室外高人’在闷声干大事,一别数日,兔儿爷当真长了不少能耐,着实让李某佩服。”

冯照年又羞又气,挣扎着从老李怀中跳了下来,无可奈何的解释道:“我见诸位久久未归,所以只得自食其力,出此下策也实属无奈之举。”

老李笑道:“兔儿爷,这玩意得用火烧才能斩草除根,照你刚才那个捅法,即便弄下来了也是后患无穷,里边的马蜂一落地更是会逮谁蛰谁。”

说着,老李嘱咐所有人远离此地,独自进到院内拿出一捆柴草,扎成一把并用长杆绑住,顺便浇了些煤油,最后以火折子引燃后径直伸向蜂窝下方,刹那间火势便迅速蔓延了整个蜂窝,没一会儿便有阵阵焦味传来,待确认蜂窝被烧的糊透之后,老李对其根部用力一捅,黑如焦碳的蜂窝便立刻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众人站在数尺远的地方,见到这一幕,不禁纷纷鼓起掌来,向学更是一脸崇拜道:

“要不说还是总镖头办事迅速!”

冯照年在一旁不禁暗自庆幸,亏得老李他们回来的及时,不然的话,地上的蜂窝怕就会是自己现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