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惑之年,孑然一身
和刘小吏辞别之后,母子两人坐上了前往临江府城的船只。
从小镇到这了之县的时候,傅瑛心里装着事,一路上火急火燎的只管赶路,再没有半分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东西,知道这一刻才她才感受到了科技不发达的时代行路是件多么难得事情。
县城到达码头的官道之上全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到处是车辙碾压的痕迹,被挤压至中间和两边的黄土就像小山丘一般,凹下去的车辙就像是蜿蜒的小河,流淌在两山之间。
傅瑛坐在马车里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没有方向,所幸这段并不长,还算是能接受的程度,但是到了船上,才是真真磨难,翻涌的江水,带着小小的乌篷船在江上翩翩起舞,船上的人也无奈的跟着摇晃。
前世明明不晕船的人,竟然在这小小的乌篷船上晕了。
就这么昏昏沉沉的到达了府城,两人半点不敢耽搁。
毕竟出发之前从刘小吏口中得知,这位刚上任的学政现在正四处巡考,刚离了了之县回到府城没几天,谁知道后面的他又会去哪里。
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傅瑛已经已经跟条死鱼没什么分别了,一张脸白的吓人。
一路呕吐,那肚子里本就不多的存货早就被贡献了个干净,江里的鱼都不知道被毒死了多少,整个人气息奄奄。
下船之后,池乙吓得不轻,马上就要找客栈投诉。
中间路途已经耽误了两天,这会儿更是已经日薄西山,马上一天又要过去了。
傅瑛认为找说法这个事还是越快越好,关乎着池乙的前程,傅瑛还是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拉着池乙赶紧前往府学。
跟县学一样,每个州府还有更高一级的府学。只不过府学每年接收的学生有限,往往能进入府学的都是各个县学里的佼佼者。
了之县一直以来经济发展慢,所以导致文运不昌,这几年都没有学子能够考入,毕竟生活都过不下去,哪来的钱送娃娃们去上学呢!
其实岁试不仅是帮助学子获得乡试资格,也是府学挑选学生的选拔考试,如果池乙的策论没有问题,那么他很有可能入选。
“娘,要不咱们还是歇歇吧,明天一早就过去,反正现在府学也下学了,不一定找的着人。”池乙一脸担忧的看着傅瑛,他总觉得他娘就要撑不住了,脸色是那么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傅瑛咬了咬牙,摇头道:“至少今晚必须打听到学政大人的行踪。”
府城处处是青石板路、烟雨廊桥、流水人家,数十万的常住人口分散在街巷之中,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千万灯火将整片夜空点亮,恍如白昼,高楼之内曲乐悠扬婉转。
有一高楼耸入云端,独霸全城美景。
可惜此刻的母子二人并无心欣赏,“还是快去打听打听吧!”
……
金丝楠木的期盼在火光之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点点金光,玉质温润的棋子不带一点瑕疵黑白分明。
仿佛看见了身着宽大衣袖的对弈者沉吟端坐,胸有丘壑,棋局之上风起云涌。
然——
“哎哎哎!你干嘛呢!落子无悔真君子,玉珩,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这话从你怀瑾的嘴里说出来就已经没了!还有我哪里不君子了?这里,哎哎哎不对,这里这里。”
“下这就是这,动什么动,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
“我不,我不,我就不,你能拿我怎么着?!”
“……”
门外的少年仆从听着从门内飘散而来的幼稚争吵声,全都忍俊不禁、捂嘴偷笑。
这谁能想到,人前端方刻板、冷漠无情的人在私底下竟是这般无赖行径。
棋局在一片哗啦声中结束,胜负未知,黑白两人也混做了一团,分不出胜负,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在疲累之下也停下,瘫倒在茶座之上,只留下铜壶之中水开沸腾的声音。
不一会儿满室茶香,才慢慢有了些许清幽。
“临江府城的繁华诚不欺我也!”
感叹之人斜倚在窗边,看着万家灯火,浅啄一口杯中的茶水,细细把玩着手中细腻温润的茶盏,身体前倾,目光玩味的俯瞰着脚下即便是入夜也依旧繁华的街道。
明明只穿了一身极其普通的靛蓝色长衫,束了袖口打了腰封,让人看着相当干练,衬得人长身玉立。但若是你细细看去那束发的金冠之上竟盘踞着一条螭龙,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主人的尊贵。
五官深邃而迷人,笑起时眼尾的褶皱透出一点小性感。
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平定谋逆的端王?
这位如今当朝皇帝仅存的兄弟,比那太子还小上两岁的皇叔,市井之间可是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呢!
除了他立下的赫赫战功,更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那冷若冰霜的不近人情和能止小儿啼哭的恐怖面容。
每个人眼中都是不同的他。
传言他天赋异禀,十三、四便进入进军领兵打仗,后来长至九尺,膘肥体壮,行军打仗之时又被敌军一刀切面,一道刀疤横贯全脸,曾经还靠着他那可怖的容貌吓死过敌军将领。
不过此刻的端王漫不经心的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除了身姿挺拔些,仿佛与常人也无异。
“那就在这多留几天!”身后之人想伸手上前,迟疑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留?想来也只有师兄你这能收留我了!”语气平静无波,全不似刚刚活泼。
一声师兄让本来还有些犹豫的陆怀瑾坚定了,这回手也毫不迟疑的落到了端王的肩头。
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别胡思乱想,这天下哪有你去不得的地方!”
世人只知道端王十三四岁便入伍从军,不知的是曾经端王同他和太子一起师从太傅。
因着他年长了十多岁,因此端王一直唤他师兄,两人相处的就像亲生兄弟一般亲近,后来弃文从武也是无奈之举。
这些年保国守土,立下了赫赫战功,业成家未成,如今过了不惑之年,仍是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