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生
今天是中国农历新年,俗称大年初一,在北方一个叫平川村的窑洞里一个圆脸妇人正在撕心裂肺的生孩子,为她接生的不是医生而是她的婆婆和丈夫,生产的地方不是医院而是家里的炕上,丈夫冷脸看着旁边准备好的热水盆、剪刀、酒精、纱布.....眉头皱了皱,又看了一眼炕上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满头大汗,上身穿着棉袄,下体光着叉开腿脚踩在炕上,不停的扯着嗓子问“妈,你看快出来了没”,一旁的婆婆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医生端坐着说“还早呢,不得疼个大半晌 啊”。
“也不知道挑时候,从大年三十吼叫到大年初一了还没出来,现在都到晚饭时间了,你也不用在这儿等着,带你儿子去吃饭吧”,老太太对儿子说道。
一会功夫婆婆也去吃晚饭了,只留下妇人一个人躺在炕上呼吸急促,汗流浃背,手紧紧的抓着床单,直到晚上 11 点,一个黑黝黝的小婴儿才从妇人的下体里挤出来,婆婆熟练的拿过剪刀剪断脐带,叉开婴儿的腿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说是个黑女子。
一旁的丈夫拿了一块布递给他妈,婴儿被包裹了一下放在炕上,丈夫便走出门抽烟去了,婆婆看了一眼瘫在炕上眼睛紧闭的妇人,下炕去端了一碗粥让她喝掉缓缓,顺手把被子拉开给妇人盖上,半裸体下只见铺了厚厚的毯子和一张透明塑料,黏糊糊的东西糊在塑料上,像是很久没擦拭过的镜子。
婴儿到半夜就开始哭,妇人像个机器一样,听到声音就把裸露的奶头塞进婴儿嘴里,直到婴儿撒开嘴沉沉睡去。
这个被叫黑女子的婴儿出生第 20 天,她有了名字,是她爸爸取的,爸爸叫郭庆,儿子叫郭天,于是给女儿取名郭妹,村里登记户口的书记以为是女字旁的媚,而郭妹的父亲也没有看,最后郭妹登记为郭媚,出生年月登记成了 1993 年 1 月,实际上郭妹是 1995 年 1 月。
而她也是直到需要用身份证、户口本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的不仅是名字里面的字还有出生年份。
郭妹的母亲陈琴一共生养过 3 个孩子,前两个都是儿子,最后一个是郭妹,第一个儿子不到 一岁生了一场病死了,而后又生了第二个儿子就是郭天,一家人因为想着大儿子死了怎么着都想要两个儿子,顶着计划生育的风险还生了第三个孩子,结果是个女儿。
陈琴在郭妹 2 岁的时候便决定外出打工,那时候郭天4 岁,两个孩子全部留给婆婆李亚照看,郭庆和其父亲郭关关在家里种地务农。
1997 年的平川村大多还是依靠种烟、种小麦来维持生计,小麦是饮食,种烟是收入来源,郭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算是半个留守儿童,母亲陈琴一走就是多半年,一年回家一两次,在县城的一个小餐馆里给人打工,月薪几百块钱,在城里住着地下室6 平的房子,每一分钱都攒下来等回家的时候全部上缴给丈夫,唯一需要花销的也都是给孩子们买点什么。
家里有 4 口窑洞,陈琴打工回来和郭庆、郭妹住一个窑洞,爷爷郭关关住一个窑洞,窑洞的地上还养着一头牛,所以说郭关关其实是和一头牛住在一个窑洞里,奶奶李亚和哥哥郭天住在一个大窑洞里,剩下的一个窑洞则是厨房。
在郭妹五岁的时候,也就是 2000 年时,陈琴在县里打工攒下了2000 块钱,买了一个黑白电视机,这是平川村的第二台电视机,第一台是北边庄子一户姓王的人买的。
陈琴没有跟郭庆商量就买了电视机坐着大巴车拿回来了,正是农忙收割麦子的时节,郭庆和郭关关、李亚起早贪黑的收拾麦子,已经累的半死,得知陈琴回来了还带着一个花了 2000 块买的电视机瞬间气的脸都是黑红的红到了耳朵根上。
白天的时候他忍住没有撒气,晚上村子里的孩子们都跑到郭庆家里看这台黑白电视机,直到晚上十点多才逐渐散去,郭庆吃完晚饭就回自己的窑洞里睡了,陈琴和郭关关、李亚则忙着装完麦子才吃饭睡觉,陈琴给孩子们带了许多鸡蛋糕,晚上郭天领完自己的那一份就回奶奶窑里睡去了。
郭妹则留在窑里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睡前她还吃了一个鸡蛋糕,开开心心的,凌晨 3 点郭妹被母亲的哭喊声吵醒,一个大炕上,郭妹坐在角落看着只穿了短裤上半身裸露着的陈琴被郭庆拽着胳膊上的镯子,扇着耳光、拳头打在陈琴的胸口上,另一个手时不时的揪着陈琴的头发。
郭庆像疯了的狗一样,撕咬着陈琴,嘴上不停的骂着,你他妈的花这么多钱买电视还不跟我商量,让你出去打工是给老子把钱带回来的,不是让你在外面耍阔,还开始做老子的主了,你要是跟我商量了买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你是不是去了城里几天觉得自己硬气了。
郭妹被眼前这一幕吓的失声了,嘴巴张了又张就是没有声音,拉郭庆,给陈琴披上一件衣服,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跑出去找李亚和郭关关来劝架。一家子人最后也只有郭关关起来在院子里走了走,喊了几句,因为儿媳没有穿衣服,他没进去劝架,李亚则是坐在自己窑里骂了几句“回来也安生不了,也不嫌丢人”。
郭妹坐在窑洞门口哭,一边哭一边尿裤子,一吓就尿裤子的习惯,是有次哭的时候被郭庆拉起来打留下的后遗症,只要遇到自己被打,陈琴被打的场景,她就像是尿失禁,两端都在流水,上面是流眼泪,下面是流尿,这两个开关是同时打开的。
郭妹一直哭到早上六点多,郭庆像是又从狗变成了人,下炕穿上衣服出去了,陈琴则是满身乌青,脖子上也是青一片紫一片的,她穿好衣服下炕拉起郭妹抱着坐回炕上哭,娘俩哭了会儿,陈琴对郭妹说“天亮了,别哭了,出去别给人说,妈去做饭了,明天妈就回县里打工了啊”,从柜子里拿了一块鸡蛋糕递给郭妹便转身走去了厨房。
郭关关、李亚、郭天已经出门去干活了,早上九点半一家人都回来吃饭,郭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表达着对饭菜的不满,对陈琴一顿骂,陈琴则是沉默什么话都不说,给郭关关准备了一个餐盘,郭关关端起餐盘去厨房的炕上吃,郭庆坐在下面的餐桌上吃,李亚则夹了一点菜拿了连个馒头坐在灶火旁的凳子上吃,郭天和郭妹坐在餐桌旁同郭庆一起吃。
陈琴回自己的窑里洗漱了一下,遮了遮脸上的乌青,回来拿馒头夹了一点菜坐在凳子上吃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5 点,陈琴穿好衣服,趁着郭妹还没睡醒,步行 1 小时到达村口等着去县里的大巴车,带着一身的伤痕返回县里继续打工,下一次回家便是半年后的春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