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镇位于虎城的西城区,是一个城中镇,紧靠着他们兄弟俩家所在的北城区,修水盟会的平虎台则在虎城最中心的位置——中城区。

三人走在金门镇的大街上,目光所及的是一片死寂的景象。

雨水的冲刷并没有洗净屠杀的血沫,暗红的青石地板上长出了红色的青苔,刀痕剑迹的烧黑了的僵墙,血色若隐若现,血腥味此起彼伏,满街嗜血的老狗,觅食的街鼠,绝路逢生,幸灾乐祸,趁火打劫的财奸。

不过他们早就已经麻木了,见怪不怪了。

在经过中城区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什么叫人烟稀疏,生灵涂炭,白色恐怖。

比起其他城区的惨状,西城区的情况确实要好太多了,虎族自东边攻入,主袭繁华的城区地带,西城区的偏远让虎族的屠戮并没有透彻。

所以相比之下,虎城剩下的幸存者大多是西城区人。

与此同时,正在安抚百姓百姓的摩迦一行人看到了他们三个,但反观他们三个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帮人。

摩迦有些疑惑,眉毛微皱了一下,似乎有所图谋不轨,便叫了一个熟悉西城区的手下跟踪了他们。

跨入金门镇的地界之后,白一香的表情愈发沉重了,几乎每每往家的方向靠近一步,她的心都在不停地紧了又紧,尽管她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

他们一路走来,依稀的见了一些人,这些人有的双目无光,六神无主,身形憔悴,步伐早已失去了稳健,只是自顾自地往前摆动着,彷佛对生活已经没有了追求。

有的表情庄重,他们虽然略有财产,精神上的损失,但对往日虎城的闪耀繁华与今日的颓唐深深感到了惋惜,叹息声下是铁一般地沉默,沉默中透露着无尽的同情与悲嚎,对自已亲友的不幸无能为力只得在一旁频频摇头,感叹世事无常,人生难料!有的则显得贼眉鼠眼,趁着虎城卫队整修的间隙,这座大宅子门前探探,那家围墙上瞄瞄,他们的目的是让人一目了然的。

在越来越接近白姑娘家的时候,她竟然有些绷不住地哭了,眼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湿润了。

“香香妹妹,看开点,有些事是避无可避的。”希锋流虽然有时比较调皮搞怪,话说得直,但在察言观色这一块可是杠杠的,在注意到了白姑娘表情的微妙变化之后,他用他那柔和稚嫩的嗓音鼓励地对白一香说道,手则不自觉地抚到了白一香的肩膀上。

看来希锋流的性格不仅胆大心细,而且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似乎在他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大家都是平等的,即使揩油也要正大光明而不是猥猥琐琐的,随即又向和在舟挤了挤眼睛。

“是啊!他们也许只是把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换了一种方式,化成了风,给你送来凉爽,化成了水,给你带来轻柔,化成了万物,伴随在了你的身边,给你放送着那种熟悉的感觉,只是你没有察觉到而已。”虽然对希锋流很是无语,不过到还是挺赞赏他这般观察人如此细致的优点的,于是和在舟便出声附和着弟弟希锋流对白姑娘说道。

“说得真是太好了!此处应有掌声,想不到你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没想到一出口就是巅峰。小弟甚是佩服!”希锋流双手作鼓掌状,轻轻地开合着,慢慢地凑到和在舟旁边,小声地在他耳边呢喃低语着,嘴角则因为嗤笑裂开了一条缝。

“阿香,你怎么在这?我们都还以为你——”迎着他们走来了一对老夫老妻,两人显得着急忙慌的样子。

纵使腿脚不够利索,也被急得健步如飞,在看到白一香之后,老妇人顿住了脚步,脸作惊诧状,焦愁的语气中带着点欢喜。

“唉!阿香,你没事就好!白母她最大的担心也算是没有发生!”一旁的老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宽慰地说道。

“我娘呢!您们有见到她了吗?”不等老者叹完气,白一香就急忙地问道。

“这,这!”老者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丝毫不愿过多地吐露,生怕他嘴里多吐一个字都会让面前的这位妙龄少女亚麻呆住,崩溃得撕心裂肺。

老妇人向和在舟两兄弟瞟了瞟,认出了眼前的两个翩翩少年就是赋夏老城主的令堂,对那日在修水盟会上的和在舟印象尤其深刻,心中浮生出了一丝胆怯。

但好在和在舟的面容较为和善,并没有表现出骇人的异样,老妇人则更多地表现出了忧愁,紧皱的眉毛也进一步加深了她的焦虑。

“两位少主,听说您们从小就学习百术,可以去救救我的儿子吗?”随着清脆的一声“砰”之后,老妇人跪在了他们三人面前,眼含着泪水,恳求着说道。

老者见状,也顺势跪了下去,似乎是想起了自已的要紧事,随声附和着老伴向他们兄弟俩恳求着。

兄弟俩见状也是一个措手不及,心里顿时也没有一个着落,只是集体将目光投向了白一香,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她的家人,若在此时分心其他诸事,恐她会生气。

“救人要紧,快带我们去吧!正好也顺路。”白一香,见众人的目光正渐渐朝自已的身上会聚,不由得有丝娇羞,便毅然决然地说道。

兄弟俩见很巧合,没有多想,立马让老者带路。

可没踏出几步路子,兄弟俩就发现,老人终归是上了年纪了,纵使自已从北城那边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腿脚酸酸麻麻得不行,但在身体的移速上来说始终是赛过那两对老寒腿的。

见时间紧迫,兄弟俩当机立断,一人负责因为老人,立马将他们背起,朝着老人所指的方向急速奔去,白一香则紧随其后,小步跑地跟着。

沿着幽静深邃的小巷子,尽头是一堵铁青色的高墙,两侧则是高低不齐,鳞次栉比的瓦屋,阴沉的天气将它们衬托得僵硬生冷,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立马就让人黯然神伤了。

他们在走到巷子中央的时候,转进了一间小楼里,而站在最后面的白一香则径直向巷子尽头的一间小房子走去了,因为救人心切,他们也没有注意到白一香的这一举动。

跟踪的手下也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屋内混乱不堪,一塌糊涂,糟糕透顶,血腥味还没有散尽,一股腐败味就接踵而来,不过盖过这些臭味,更为浓烈的则是弥漫着整个屋子的草药味以及清微的烟熏味。

从厨房到隔间里被持续踩踏出来的足迹清晰可见,厅堂内唯有两把残椅和在这之间的破桌子看起来有些被时常光顾的样子,不然屋里其他的东西简直不忍直视,不是灰尘齐聚,就是凝固着血气,满是死寂与恐怖的气息。

看来两位老人这些日子是忙着照顾儿子而没有闲情去收拾屋子,甚至是连休息也难呀!

老者把他们引进了小房间里,只见狭小阴冷的空间里,床上平躺着一位年轻男子,他看上去脸色正常,而紧闭的双眼却没有一丝生气。

据老人在路上的描述,了解了他们儿子的情况。

原来老人的儿子在虎族兽人的大举侵袭之后,身为一名物修者的他挺身而出,保护亲人,为城而战,怎奈敌人众多,寡不敌众,最终被虎族兽人重伤到了头部,所幸在虎族撤退之后,仍有一息尚存。

但遍寻虎城名医,鞋底都快磨破了,却只是得到了一纸药方,有些甚至还毫无办法,唉声叹满地呀!更有甚者还直接让他们准备好棺木,好好地,风风光光地给他大操大办一场,也不枉他白来人间一场。

想必能说出这话的庸医能活到现在,也算是阎王爷的大网漏了这条咸鱼吧!

世上真正有医者仁心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名病人的,即使真的已经病入膏肓了,那病人的余生有他在,定会来的精彩,走得璀璨!

和在舟兄弟俩上下其手,使用了独属于他们母亲传授的查伤测病之术。

在一通神奇的检查操作之后,发现老人的儿子恢复得很好,如今并无大碍,就是脑袋伤得有点重,有成为植物人的倾向,但经过兄弟俩神奇的修复疗法,以及多日以来汤药的浇灌,他的苏醒指日可待了。

“真的非常感谢少主今日对犬子的救治!我们无以为报啊!这是家中仅存的唯一珍贵的财宝了!还请笑纳。”老两口眼含着激动的泪水,四膝又艰难的跪了下去,手中捧着一颗鹌鹑蛋般大小,青蓝碧透的宝珠和一些平江神域专用的流通货币——水核。

“大娘,不必了!救人本就是医者的本质,况且仁兄的伤病我们其实并没有出什么力,还是多亏了您们的悉心照顾和持续不断汤药滋养!”和在舟十分老练地推辞着,希锋流在一旁见势也做起辞谢的动作,果然脸丢多了,总还是要捡回来的!

“诶!白姑娘呢?”希锋流回过神来,左右回顾了一圈,不见了白一香的身影,心里很是理解和清楚!

“对呀!她人呢?”相比于希锋流察言观色的细致,和在舟则显得真挚庄重,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不安与忧虑。

“唉!看来……”老人轻声细语着。

“大爷大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和在舟注意到了老人家神情上的无奈,问道。

“唉!一香这可怜的孩子绝对是跑到那废墟小楼里去寻她的母亲了!但殊不知……”老人家唉声叹气,话语间又有些情不自禁的伤感。

而此时跑开的白一香在废墟小楼里搜寻无果后,便心如死灰一般地往老人家的方向摇摇晃晃的走去,似乎是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那。

她行到这座小楼前,耳朵敏锐的探听出了他们在聊有关于她母亲的消息,便立马推门而入。

“殊不知什么?”

“是不是我母亲出事了?”

“您们能告诉我吗?”白一香径直地走到他们跟前,步伐迅速而摇摇欲坠,神情几近疯狂崩溃的地步,急切地向老人发出了疑问,期望着能从他们那得到好的消息。

“唉!你母亲已经丧命了!!!”老人唉声叹息地哽咽道。

“不可能的!我母亲是一个那么坚强和睿智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白一香显得无法接受,强迫着自已去坚信自已的感觉,随后又开口反驳道:“你们说我母亲已经丧命了!那她的尸首呢?”

老人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向了屋子里的小房间里,传出了一阵翻动的声响。

兄弟俩看得有点迷糊,对老人家的沉默不语和行为感到纳闷,但显然目前白一香的心里状态不是很好,他们都在使尽浑身解数地劝导着白一香。

这对于很少接触异性的哥俩来说,着实有点犯难,生怕一个嘴欠就让这局面更加糟糕。

“诶!找着了!”老者慢慢地从黑暗的小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好似花瓶一样的东西。

“你可认得这东西?”老者将手中这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出来的东西摆在了白一香的眼前,问道。

“不认得,这是什么?”白一香凑近了看了看,脑海里没有什么回响,似乎从没有见过这玩意。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玩意肯定有问题,而且是一个有着浓烈的,发骚的味道的陶器,白一香看完之后,手都不由得挥摆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和在舟兄弟俩见有点奇怪,便也凑了上去。

仔细一看,全身通黑的瓶身就像是在烤炉里烧焦了一般,上口小而短,下端胖得正合适,短得只有半个手掌那么长,还微微泛着点纯手工磨出来的光泽,一些简约而古朴的线条若隐若现。

兄弟俩从这样貌并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那刺鼻的气味在被希锋流吸入鼻腔之后,经过一番荡气回肠的品鉴之后,一股十分不妙的感觉涌上了希锋流的心头。

只见希锋流脸色一阵铁青,和在舟在闻过之后也立马反应了过来,表情也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心里默默地思考着:“我的天呐!这不夜壶吗?大爷是不是搞错啦?”

“大爷,最近火气挺旺呀!不过晚上还是要早点休息啊!”希锋流十分无奈地打趣道。

“你搞什么啊?不是跟你说了是一个黑色的袋子吗?你把这夜壶拿来干嘛?你要豪情奔放一回啊?”老妇人见老者这般愚蠢,没给好脸色的说道。

众人听到这,老者脸一下就僵住了,对于希锋流的话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被自已妇人这一责怪更是一头雾水,而白一香则在听到是夜壶之后,差点就要裂开了。

“一香你等一下,我去找找。”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推嚷着老者跟她去找找。

堂中留下了他们三人,白一香在悲泣,和在舟则在绅士般地做着思想工作,而希锋流则觉得自已有些刺眼了,便无聊地在大厅里观察了起来。

又是一番良久的翻找之后,最终两位还是没有找到,空手而回。

就在众人大失所望的时候!

“诶!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吗?”希锋流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袋子,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