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轰隆轰隆”
“快看,晴了!天晴了!”
殿外,一个不知死活还敢出去玩的少年被天上的动静惊动,抬头一看,惊呼道。
但见归云宗上空澄如明镜,微暖的阳光射出道道金线,将铺上银霜的大地,建筑,与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映的熠熠生辉。
“见过长老!”
有些机灵的一眼看见天上有个赤金色身影,烈焰滔滔,齐齐喊道。
正是大典上那个很着急飞走的长老。
那道身影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化作光焰,拖曳着长长的尾迹,非常潇洒地离去了。
无论是出手的时机也好,造成的轰动也好,离去时的潇洒从容也好,都像是为了弥补大典上出现纰漏时所丢的颜面。
通俗点来说,就是找脸来了。
可是,地上那重点强调过的“熠熠生辉的皑皑白雪”根本没能引起他老人家的注意。
从四人蹲坐在大殿的角落里开始算的话,这一个姿势维持了整整两个时辰,秦商已经扛不住了。
他的肩膀从酸痛到酸麻,再到毫无知觉,他本人也从照顾妹妹的哥哥模样,变成了面目略显狰狞,身体微微发抖的怪人形态。
“嗯唔?”
一觉睡醒的小雨发出了可爱的声音,勾的云初霁有些蠢蠢欲动。小雨将头从秦商肩头移开,缓缓挪到自己怀里。
久违的血液疏通了苍白发青的血肉,滋润了秦商那已经半死不活的经脉。
众所周知,酸麻和失去知觉可怕吗?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后面的恢复阶段。
小真瞟了一眼殿门外的景象,发现雪好像停了,于是挪动身体,抻拉四肢,慵懒道:
“走喽!”
小真起身,有意无意地碰了碰秦商的身体,本来还能默默忍耐的他霎时间痛苦欲绝。
“哇啊啊啊啊啊!!!”
一般人蹲久了,酸麻的腿脚在尚有知觉的情况下受到刺激,都会不自觉的弯曲,其本人面上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扭曲又带点享受的神情。
此时,秦商的肩头的血肉如同沸腾般痉挛,像是有无数气泡不断炸裂,骨骼表面被酸麻肿胀几种感觉淹没,难以动弹。
那种奇异的撕裂感会逐渐从左肩蔓延到左臂,左胸,乃至于整个左半身,依次递减。
为什么小真要先抻拉四肢再站起来呢,因为他不想感受那酸麻的滋味。
秦商现在从屁股到小腿都是酸麻的,从左手手掌心到右胸口都不是自己的,从尝试站起来到整个人跪趴到地上只过了不到十息。
“救救救我!”
秦商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应该是在向小真求助。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
他往大殿的柱子上一靠,扯起嘴角,带着笑意揶揄道:
“我现在是行者,已经休于柱了,你一个负伤的就算歌不来,好歹叫两声吧?叫两声我就想办法救你。”
“滚呐!!”
小真看着低声嘶吼的秦商,知道他不会真生气,于是蹲下来,低声说道:
“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你看这旁边,伛偻没有,提携倒是不少,往来不绝,多衬景,是吧。”
他再次压低声音,以只有四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再骂,我就站起来大声问‘你怎么了’,然后让他们都来看你。”
秦商脸上写满了对小真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行为的强烈不满,可惜他现在抬不起头,小真看不到。
外面的雪足有一尺多深,小真肯定不会蹚回去,不说小雨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他还得搀着一个伤员呢。
这要是蹚回去了,秦商最起码也得在床上躺三天。
之所以拉着秦商和小雨走,是因为外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昨天刁难他们的黑衣执事此时正在摆着一张臭脸,不情不愿地疏散人群,时不时找一个人吼几句。
势不如人,自然得低头行事,小真准备拉着两人直接混在人群里过去,避开这人。
不管他还记不记得小真和秦商,一旦被他再次刁难,秦商必定要发脾气,这事就不好办了。
好死不死地,小真混过去的时候,似乎看见那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似乎蕴含了怨恨之类的情绪。
“不至于吧”
小真暗自腹诽,他原本就有些记恨这人,昨天就是因为他在那装死,害得一行人跑了不知道多远去求助。
要不是碰见了云师兄,恐怕真得等宗门执事和其他弟子救助了。
还是那句话,给钱都不要,非得过来恶心人,他还敢瞪自己,真是好大的脸!
越想越气,小真决定瞪回去。
瞪——
该死的东西,居然没看到。
行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前辈说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小真决定放他一马。
“哎,那个人,过来!”
都已经踏出执法殿了,这人好像又憋不住准备恶心自己了,外面阳光正好,赶紧去晒晒太阳,岂不美哉!
所以小真决定再放他一马,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向外面走去。
“聋了吗!过来!”
一股大力牵动小真,他来不及松开秦商,连带着秦商都被拖走了。
“说你呢,装什么装!”
小真沉默,看着那黑衣执事随身体不断摆动的宗门令牌。
姓赵,赵禄,怪不到喜欢找事。
名字带禄,为什么还不要钱呢,爹妈起名寄托的意愿被你当屁放了?
个子不大,脾气不小。
肚量不多,麻子不少。
嗯眉毛不歪,头发不好。
嗯,好诗,好诗。
胡思乱想之际,小真被赵执事的怒吼声打断了思绪。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怎么了?”
小真随口顶了一句,看这人那副嘴脸,要是真被他训斥一番,心里能难受一整天。
“你怎么了?你顶撞执事,无视门规,理当废除所学,逐出宗门!”
不信,顶撞个执事就得逐出宗门,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话想想可以,但不能说,不然事情就真的大了。
周围的弟子听见这番话,脚步都有减缓的趋势,围了一圈,准备看热闹。
“看什么?准备被逐出宗门吗?”
赵禄正在气头上,见一众弟子围观,怒斥道。
要么说这人没脑子呢,如果放任这些弟子在这里观看,纵使小真没有犯错,最后为了保护宗门威严,也得罚上一罚。
一千个人说多不多,挺快就走完了,留下云初霁站在远处观望,小雨扶着秦商站在一旁,急得小雨眼泪汪汪,细汗淋淋。
“此事你得给我个交代,不然我就上报宗门,你必定要受到处罚。”
又变成受到处罚了,不是逐出宗门吗,怎么不说了,自己也觉得不靠谱吧。
小真脸上的不悦已经快压不住了,腹诽已经不足以形容,应该说是在内心大骂这赵禄不是个东西。
赵禄环顾四周,没什么人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真,说出了目的:
“你,把你一年一个月份的灵水给我拿来,我就不追究了。”
一年过去,弟子们早就把宗门规矩玩熟了,到时候自己再也忽悠不了他,还得被人笑话。
没有人是傻子,有的人只是脑子笨,人家不傻。
也可能是别人传授给他的吧。
小真默默点头,虽不想顺了他的意,但眼下若是不出点血,估计走不了。虽然不知道不给的话会怎么办,但这个人这么有恃无恐,应该有办法难为自己。
预想中的救星没有出现,小真极为不甘地拿出两个小瓷瓶,递给赵禄:
“赵执事,我们能走了吗?”
拿了瓷瓶的赵禄心情顿时畅快,以前勒索新弟子的时候都很顺利,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犯抽一样的逮住新入宗的弟子难为,害得自己被一番训斥。
离了执法殿,小真一言不发,一旁的秦商怒不可遏,云初霁和小雨一直在安抚他。
“为什么执法殿会没有人呢?”
“执法殿,执法殿,没有人执法吗?”
“这种行为执法殿的人不管吗,云师兄都说他是有名的刁难弟子,那宗门的执法队肯定有所耳闻,凭什么他还能逍遥法外呢?”
这些问题需要一个回答,而能给予小真回答的人只有一个。
众人不是在往洞府走,那太远了,小雨熬不到那里,他们现在蹚着雪,正一步步地走向柳师姐的院落。
前方似乎有一道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而他们坚信,她一定会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