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楚国桂州境内的一个小山村。

小山村的一间私塾内,夫子手握卷册,来回踱步,堂下端正的坐着数十名学子。

“人死之后,魂气上天成为神,魄气下降成为鬼。这时候,人体内的阴阳二气发散于外,就须为之建立宗庙,收聚分散的魂魄。古代帝王去宗庙祭祀,首先是为了收聚祖先分散的魂魄,其次才是告慰在天之神,敬畏在地之鬼,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这便是建宗庙、祭祀先祖的缘由。”

忽然,夫子抬眼一扫,向堂下学子发问道:“故魂魄为何物啊?”

“夫子,学生愿答!”一名学子起身应道。

夫子望向该名学子,微笑点头,“王衍,你说说看。”

“是!”这名叫王衍的学子胸有成竹应声道, “话说远古时先贤将人视为天地阴阳之气结合的产物,人出生时阴阳二气合聚,反之,死亡时阴阳二气分离,这阴阳二气放在人身上就是魂和魄。”

“嗯~,说的不错,县试在即,你等须好好用功,下课!”夫子捋须而言,眉眼弯弯,对王衍的回答甚是满意。

“是,夫子!”堂下学子朗声应答。

王衍规规矩矩的合上书册,起身向夫子拜别,夫子点点头,其他学子的倦意一扫而去,争先恐后的步出课堂。

返家途中,这群十五六岁的学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王衍和一名身材粗壮的少年中途分离后,不多时,便顺着蜿蜒的村中泥道返回到自家的院门外。

“爹,娘,我回来了!”还没进院,王衍高声喊道。

“哟,墩儿回来了啊,今日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一名荆钗布裙的妇人掀开布帘,从灶房伸出头来,朝迈进院子的王衍笑声说道。

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即从屋内飘散而出,弥漫在院子里,王衍耸了耸鼻尖,面露一副享受的模样。

瞅着母亲将香喷喷的红烧肉端上院中的矮木桌,这道菜肴可是几月才能吃上一回,王衍不由得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吃完饭,村里别人家的孩子都聚在一块欢乐的玩耍,掏掏鸟窝、捉捉泥鳅,只有王衍心满意足的打着饱嗝,踏踏实实坐在小院中,手捧一本线装书认真的翻看。

随着书越读越多,他对于山村外的世界就了解的越多,书里不光有圣贤之道,还有风土人情,更记载着许多仙家轶事。

传闻仙人可以飞天遁地,赫赫神威之下,翻手间地动山摇、海水倒卷。

想到此处,王衍叹息一声,合上了手中书本。

王衍的父亲饭后一刻不歇息,嘴边叼着一杆旱烟枪站在院子中央,一双粗糙的手正在不慌不忙的凿刻石狮。

他瞧见王衍唉声叹气的模样,便把手中的小木锤和凿子放到一边,关心问道:“墩儿,怎么了?”

“爹,书念的有些乏了。”王衍回答道。

王衍的父亲在石狮子上磕了两下旱烟枪,直起腰说道:“墩儿啊,要是困了就进屋躺会,马上就要县试了,不能累坏了身子,咱家就指着你光宗耀祖了。”

王衍随便应付了一句,便返回屋中,临进门,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停下脚步,张嘴道:“爹,三爷还没回来吗?”

“你三爷上次传信回来说要去外地办一桩大事,可这一去都快大半年了……”王衍的父亲说道。

“放心吧,爹,三爷不会有事的。”王衍自信道。

三爷在他的印象中是无人能敌的武林高手,一把大刀使得出神入化,他曾亲眼看见三爷用大刀挥舞出一道刀气,将两丈开外的一块巨石劈成了两半。

对于三爷的本事王衍是百分百信服的,因此并不担心三爷的安危。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以为江湖武林是过家家?”王衍的父亲发愁道。

“他爹,那可如何是好?我前几日才缝好皮袄子,算算日子想着三哥回来就能穿上。”王衍的母亲抱着个木盆,坐在一旁,油光发亮的袖口上搭着一排红绳,手拿一根竹筷在一条条肥瘦相间涂抹上粗盐的鲜肉上穿着孔洞。

“你就只惦记你的破袄子,老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还要你的破袄子作甚!”王衍的父亲气骂了一阵,脑袋偏到一边,闷头抽起旱烟来。

“他爹,你说的我心惊肉跳的,不行,我得上炷香去,请菩萨保佑三哥平平安安。”

说完,王衍的母亲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进正屋,点了三柱香,敬拜神龛上的神像,口中念念有词,祈祷丈夫的三哥能逢凶化吉,万事平安。

平日里,王衍的三爷风里来雨里去,时常来王衍家串门,来的时候不是带些细粮烈酒,就是给他带来古籍孤本,闲暇之余还会对他聊些武林轶事和仙家传闻。

因此,王衍对三爷很是爱戴。

王衍见母亲来回踱着步子,他也静不下心来,于是回到院子里,拉个小板凳坐在闷头抽烟的父亲身边,一面翻开书本假装看书,一面朝村口张望,希望能从那传来熟悉的马蹄声。

不多时,在王衍满心期待之下,村道尽头竟真的响起了“嘚嘚、嘚嘚”的马蹄声。

王衍听见马蹄声,顿时欣喜不已。

他起身跑出院子,站在村口举目张望,期盼在村道尽头的拐角处看见三爷策马疾驰的身影。

王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远处的马蹄声似乎有些不同,以往三爷回村,马蹄声都是声声急促,这次却是零零落落。

过了一会,一个棕色的马头在父子二人的注视下,从村道右侧小山包下的拐角处探出。

马儿低着高高的头颅,不停的响鼻子,缰绳的颊革底下有两道深深的勒痕,翻白的嘴唇不断的哈出热气。

一脸疲惫的马夫不时朝马身上甩上一鞭,催促着马儿拉着后面的车厢缓缓前行。

这时,小山村的上空飘来一团乌云,四周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阴影附着在马蹄下,一步一步朝村口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