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寂剑剑光交缠,如幽幽轻纱盖住了韶绝,火雨一触及剑光便被拦截,弹向一旁,万千焰火皆难近身。

可弊端却也显现,韶绝除了身下方圆几尺,周围已尽被火焰包围,行动空间被火焰压迫得越来越小了。

烈山看得真切,地上这人好像真无一点修真手段,此时他还稍有留手,毕竟伤害凡人,书院和临幽府的清算极其可怕。可越想到这些,烈山愈发愤怒,就是因为书院和临幽府的存在,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才敢对我们大放厥词。

他按下不耐烦,开口道:“你跪下来求个饶,本仙便放你离去。”

可谁知韶绝根本不想理他,一团火焰被其突然弹到空中,擦着烈山的脸颊呼啸而去。

烈山一时不察,反受其辱,感受着半边脸传来的炽痛感,他心一横,动了杀心。心想大不了做完之后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想罢也不再留力,铺天的风刃、冰箭、火球向韶绝压去。

望着漫天道术,韶绝心绪平静,脑海中闪过书院读书时的画面,先生们常常说教,畏惧来源于未知,知者存敬但无畏。韶绝此时渐渐明白为何无畏,这些所谓仙家术法都有其各自原理,当这些原理全部明了之后,为何如此就变成了果然如此。你会火球风刃?那又怎样。不用灵力也能制造出来的东西,没啥好优越的。

想明白之后,韶绝也不再迷惘,提剑跃起,分光剑式又快几分!

临寂剑在韶绝手中化成了一片光幕,剑光织成的光幕!韶绝不知道自已究竟挥出了多少剑,只见铺天盖地的火球、冰箭、风刃被隔绝在了韶绝三尺之外。

见韶绝朝自已扑来,烈山暗自盘算着,当下的腾空高度已是自身极限,可那又如何?不会御空的你在空中根本无法控制身形,我等你近身很久了……

烈山向韶绝迎面撞去,各种道术加身,光芒闪烁,让其身仿如金石锻造而成。

两道影子碰撞在一起,二者触到彼此的瞬间,胜负便分,只见一道影子直直坠落。

韶绝极速向下坠去,他头晕目眩,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剑幕瞬息被破,只感觉自已迎上的是一块顽石。

烈山不给其任何喘息之机,在两者分开的瞬间,又补上数不尽的术法,要将韶绝彻底磨灭成齑粉。

韶绝直直砸进地面,周围还有未熄灭的道火,而天上的术法又在下一刻倾泻而至,狂暴的灵机波动将其彻底淹没,火光、烟雾、粉尘瞬息弥漫整片战场。

烈山飘然落地,还不解恨,五指一捏,四周翻涌着的火舌朝韶绝的坠落点侵涌而去,要将其彻底化为灰灰。

“结束了,蝼蚁,不,现在该叫你尸灰了。”烈山神情残忍地嘲讽道。

可就在此刻,火光翻涌的场站,一道人影晃晃悠悠,手中长条状的物件轻飘飘地挥动了一下。

“呼!”一道长风破开火海,整片火焰炼狱被瞬间割开,一分为二,一条真空通道截断焰火,直直通向烈山身前。

那道身影渐渐清晰,衣衫破烂的韶绝提着剑,一步一瘸地朝烈山走去。

烈山被震惊得一阵错愕,“风刃……遮掩这么久,你果然是修士。”

韶绝咧咧嘴,毫无感情地回道:“谁说只有修士才会施展道术……”

“不可能!你你你……你不是修士怎么施展出来?”

韶绝要让他输了明白,“所谓道术,便是通过构筑灵纹吸收灵机运转,再将其转化为特定的术法。我虽不是修士,但知道原理便能借助一定条件施展出来。”

然后他用长剑抖了个剑花,剑路划出的轨迹,正是道术风刃的灵纹!

烈山还是不信,“你没有灵机怎么能凝聚出如此强力的道风?”

“那得谢谢你了,你最后的大礼,可帮了大忙。你乱扔一通,我只需用剑略加引导,便能让一些道术相抵灭,在其互相碰撞之际,便会再度化为灵机态。”

烈山被韶绝的说法逗乐了,神态癫狂地回道:“哈哈哈哈,你骗傻子呢?还让道术互相碰撞?爆炸产生的灵机波动,足以将你炸成齑粉。”

韶绝挠了挠头,掐灭发尖的火苗,沉声道:“确实那个时机很难把握,所以我才说相撞之际,在那瞬间构筑好灵纹,便能将爆炸产生的灵机引入灵纹之中,从而卸掉大部分的力。”

烈山抱头怒吼,“你的灵纹构筑还能有我快?”

不信邪一般,他双手快速凝聚出两股道法先后朝韶绝飞去。

韶绝默然抬头,剑光骤出,将前面的道法弹向后方,撞上另一道术法。

两团能量撞在一块,没有爆炸的轰鸣传出,只见那道剑光命中前面的道法后并未停歇,而是继续在空中划出风刃的灵纹,待两道术法完全撞上的瞬间,风刃灵纹也恰好画完,生成的灵机迅速没入灵纹之中,化为一道风刃直直飞向烈山。

韶绝缓缓开口,“我的剑……很快。”

烈山闪过风刃,他彻底无言,但即便如此,两人之间的鸿沟可不是那么容易填的。接下来他只要使用单一属性或者有相生性质的道法,便可将韶绝的这一招数彻底破去。

韶绝知道不能再拖了,自已在刚才还是受了很重的伤,自已的感知在一点一点脱离。

他喘着粗气,步子坚定,一步一步朝烈山踏去。

烈山有些恍惚,看着这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好像踏在了自已心弦上,自已的心好像要跳了出来。“不能让其再逼近了!”

他功法超负荷运转,这次攻势全是冰针、火球、风刃的三种循环,保证两两接触不会被抵消,只会让攻势更凶猛。

韶绝剑光游离,分光剑式再度织起虚幻的屏障,他这次没傻傻地故计再施,这细小的冰针碰上火团可不是简单被抵消,生出的灼热蒸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挥剑抵挡,不忘将冰针与火球各弹向一侧,风刃则是引向冰针那边,虽然激起的锐利冰渣让其再添几道新伤,可这也比让另一侧的火团更加凶猛危害更小。

他快要到极限了,手臂传来脱力感,几乎感知不到,而此时手掌的炙痛反而成了韶绝定位手臂的标记。

韶绝脑海中回荡着凌澈的声音,“所谓开窍之法,就是在战斗中,心、神、剑,三者共鸣,冲击心室与识海,心室形成绝窍,转化自身灵气为剑气;识海形成寂窍,转化精神力为剑意。”

韶绝心中默念,“心!神!剑 !心!神!剑!心!神!剑!……”同时感知着跳得飞速的心脏和剧烈翻腾的识海。

烈山也决定殊死一搏了,虽说这样慢慢磨死韶绝更为稳妥,但眼前之人不知极限在哪里,他发现这样只会激发其潜力,助长其声势。此起彼落,实为不智。

他决定放手一搏,直接近身施法,看他如何招架,他凡人之躯必死无疑,而我将笑到最后!

烈山祭出一方印章朝韶绝砸去,然后疯狂燃烧本源,再度给自已施加金光,同时大量术法直接压下。在术法的掩护下,烈山再度身如金石,直直朝韶绝撞去。

韶绝见印章飞来,提剑一挡,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韶绝堪堪将印章抵到一旁,但仍被砸得一趔趄。

根本没有给韶绝反应时间,大量的术法便已到达其身前。韶绝抬起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挡下了几最危险的几记火球与风刃袭击,但还是被其余的术法波及到了。

爆炸的冲击与水蒸气的弥漫,让韶绝一阵耳鸣与炙痛。

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下一瞬,烈山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韶绝身前。

看着烈山阴冷的面庞,韶绝感叹这场战斗给的压力太大了,自已几乎全程被压制。但不知为何,韶绝感觉自已的魂灵在微微颤栗,不是恐惧,是一种兴奋,在压力之下畅快出剑的兴奋。

烈山周身一个个法印迅速成型,恐怖的灵机波动让两人衣衫猎猎。烈山冰冷的神情浮现出一丝戏谑,“你这次怎么挡呢?好好感受面临死亡的无力吧!”

韶绝一咬牙,向力竭的身体索取着最后的力量,韶绝感觉自已像在烈日之下拧干燥的抹布,只为一滴水,抹布快拧成一股绳了。可是自已真的到极限了……

“心,神,剑……”凌澈的声音再次回荡,这次声音缥缈,仿佛来自冥府的接引词……

韶绝拼尽一切,抬起了持剑的手,手早已被烫得通红,灼痛是除了无力之外唯一的感受,但是韶绝的手握得越来越紧了,丝毫没在意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痛感……

心室与识海中,两道旋涡瞬息成型,越转越快。好像真的凭空榨了一滴水,浸透到了韶绝心里。

韶绝对上了烈山戏谑的神情,“胜负已分。”第一个字还没出口,画龙点睛式便毫不犹豫点出。临寂剑被韶绝运用得像根细针,在烈山周身连点数十下,法印皆碎。

烈山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剑光,再也感受不到自已的术法波动了,随即脸一白,有些后悔,没预判到韶绝有如此手段。但烈山仍未倒下,炼神的识海不知比感气强了多少,硬生生撑住了这次反噬。

烈山也无半分犹豫,继续逼近韶绝,没被刚才的错误判断扰乱心神,他金光咒加身,此刻防御极其强横,不信能被这寻常之剑刺穿。

他金色的拳头挥出,要将眼前之人彻底砸烂。

可法修近身哪比得过玩剑的?前面是韶绝不会御空才败下阵来,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他侧身一闪,便闪过了烈山的拳印,同时架肘抵住另一拳。

烈山心一横,准备用搏命法,虽说自已最多也就留一口气,但眼前这人必无活路。

韶绝通过灵瞳看见了一股恐怖的气机在烈山体内酝酿,快速运转。

他知情况不妙,必须速战速决,长剑正要递出,正要结束战斗。这时,他隐隐发觉自已遗忘了什么东西,印章呢?

刚一想到,韶绝的后背就被直直砸中,一口鲜血吐出。韶绝被砸得向前,与烈山撞了个满怀,两人抱在一块,此时韶绝根本没有出剑的空间。

烈山体内气机运转,马上就要走遍烈山全身,韶绝又不好的预感,不能让这个过程完成。形势瞬息再转!

管不了那么多了!韶绝瞬间将凝时全开。一双印着雪花的眸子透过青色面具与烈山对视。

烈山看到了一对眼睛,这是一对什么样眼睛呢?眼中青色的雪花纹路轮转,没有感情,只有冰冷或者说……孤独?一眼万年,烈山仿佛置身于雪域,一个人在连绵不绝的冰川中走了一万年。

他如同身临一潭寒渊,寒渊之下倒映着自已的身影,孤寂无助……

现实中,烈山的念头仿佛被凝时永恒定格,气机一窒,韶绝趁机退步,摆脱烈山,看准时机,临寂直入烈山左肩,恰到好处,将这股气机完全截住。

烈山也回过神来,只觉韶绝的剑中酝酿出了两股东西,在自已身体和识海内肆虐。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烈山直直倒下,再起不能。

韶绝长舒一口气,连吃好几粒丹药补充体力。恒元丹主要还是帮助修士迅速恢复力量,给韶绝这种没入道的吃,真好比给猪喂细糠。

韶绝反思了下自已的轻敌,今日差点栽在这里,感叹手段尽出才拿下对面,可在收获面前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终于开了剑窍!

“诶?奇快……我剑窍呢!?”韶绝好不容易开辟的两道旋涡竟开始慢慢消散,然后彻底不见了。韶绝欲哭无泪,踹了一脚倒在旁边的烈山,骂道:“妈的!这还不够啊?烈山!你可真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