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是否会想过,平行时空另一个你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会孤零零徘徊在巨大的都市里,艰难寻找一个归宿。
又或者他依然是个懵懂的青葱少年,虽然平凡,可还有无限的未来。
你是否会将自已未竟的理想寄托给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去幻想他的人生比你更加绚丽多彩?
我想,大多数人不会对这类虚无的存在多加驻足,只有对自已生活感到不满的人才会有此幻想。
如果真的存在另一个我,那我是不是不再孤独?
……
我叫叶子墨,我想和大家分享我这平凡的一生。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山区,在我三岁的时候,外出务工的父母把我接到了他们身边。
我的天资向来愚钝,不仅学东西慢,就连记事也晚。所以这段时期的回忆基本都是后来听母亲讲述的。
那时唯一的记忆就是穷。
狭小的出租屋,连吃几天的空心菜和挂面,地摊讨价还价买来的大了一码的衣服……
但那时的我心性尚未成熟,也就没有太多想法。
我会为别人掉在地上的一包辣条蠢蠢欲动,也只懂得吃饱就睡。
母亲在闲暇之余讲了许多我幼时的往事,那样的记忆仿佛已经死在了过去,再难给我带来波澜。
她说我是个调皮的混小子。
三四岁的我胃口大得不像个孩子,刚长出的新牙几口就旋完一个橘子,南瓜汤能喝四五碗,甚至可以边尿裤子边喝。
当然我觉得母亲的描述是带有夸张成分的,反正我不记得了,这些就不是真的。
母亲继续乐呵呵地补充,有段时间我爱上了猪油拌饭,一顿都不能少。
有次大人忘了给我用猪油拌饭,爷爷便让我自已去,我直接把碗给砸了。
现在的我很难想象那个任性的混小子是我,我已经不敢再做出这样的事了。
听着母亲口中念叨的许多关于我的往事,我只是觉得有趣,却没有半分感同身受,毕竟与我现在差别实在太大。
同样,我也无法理解到母亲心里的感慨和追忆。那仿佛不是我的回忆,而是独属于一个母亲最珍视的宝藏。
穿过层层累累的大山,摇晃的大巴车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陌生城市。
母亲没有读过书,我至今不知道她是怎样一个人把我从一千公里以外的大山带出来的。
这里有很多人,他们操着难懂的方言,与山里家乡迥异的生活习性。
孩子心性的我虽然不会因此惆怅迷茫,但身体却实实在在产生了排斥,我的饭量直线下降,大胃王的称号离我而去。
每每想起,母亲的口中都不自觉多了一份愧疚。
她们的童年总是吃不饱饭的,长大后的她对吃饭这件事也就多了些执念。
我变得不爱吃饭,比起对孩子厌食的气愤,她更多的是自责。
她在想,我的厌食是不是因为离家千里造成的。她对自已过于苛刻,以至于将心疼怜惜转化成深深的自责,也压抑于内心多年,只在无人时自悔。
她是个好母亲,却不够爱自已,大约是她的童年也十分缺爱,没有人教她爱人要先爱已。
也许是她的身边缺少一个分享者,在我大些的时候,她也向我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自已的故事。
在如今这个环境长大的我是想象不到她们那时的艰难的。
父亲的忽视,母亲的苛责,她的童年只是日复一日的劳作,仅有的快乐也遗忘在变得不太灵光的脑子里。
她说自已是6个孩子里最笨的那个,所以她成了6个人里唯一没读过书的那个。
我时常会为她感到不公,可她好像早已释怀,或者是不得不接受,命运好像只给她带去磨难。
可后来想起,我才恍然醒悟,她脸上也会扬起淡淡的欣慰笑容。
她不是在向她的孩子抱怨她的不甘,而是想寻找一个慰籍。
当看到自已辛苦养大的孩子为自已义愤填膺时,她也许短暂忘却了那些苦痛,只是沉浸在有人为她遮风挡雨的安全感里。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失败的儿子,没有让她为我骄傲,也没有带她走出人生的苦难。
在完全陌生的外地,我们一家三口如一片孤舟胆战心惊,艰难飘摇。
我的童年很孤独,在某种程度上归咎于贫穷。
当看到电视上有大把时间陪伴孩子长大的父母,还有那些在游乐园肆意玩耍的孩子,我的心就爬上一片阴暗。
那本该随心所欲的年纪,我被一个人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因为“钱”,父母不得不把大量时间放在工作上,纯粹的体力劳动让他们精疲力尽,回家后也常常忽视我的心情。
我不该怪他们,但我不快乐的童年,以及因此对后来性格的改变,这都来源于此。
我是个不快乐的小孩,我的所有快乐都藏在这间屋子里的一砖一瓦,我的幸福却又凝聚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
对于那个狭小的屋子,我的记忆只剩一张鼓起的被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记得这个毫不起眼的细节,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对此深以为恐惧,因为我一直认为那个被窝里藏着一个怪物。
我学会了一个人自娱自乐,喜欢上了一个人发呆,我用尽力气努力消磨时光。那时的时间对我来说漫长无止境,让我总以为时间用之不尽。
回首往事,我总安慰自已,都说时间就是金钱,我至少还算“有钱”。
相比于这个小屋,我对后来的那间出租屋记忆更为深刻。
那是一排由红砖砌筑的低矮平房,五家人聚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龙眼树,一块铁皮压在它上面遮挡着夏日的阳光。
我们在那里住了四五年,龙眼树结了四轮干瘪的果实,而我也开始记事。
当然,开始那一两年我基本也是一个人被关在家里。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我被送到了当地的幼儿园开始读书。
幼儿园的第一天我大哭大闹,满地打滚,不愿放开母亲的手。
在读了几天后,我因为绝食被接回了家。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父母是怎样的心情,也丢失了这段叛逆的记忆。
在家里待了快一年,我又被送去了幼儿园。
这一次,我被迫坚持了下来,我的人生齿轮也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