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空气中一氧化碳的浓度终于触发了煤气报警器,滴滴的警告声响彻厨房,红色的灯光映在沈冰的脸上,将她肿胀的脸颊映衬得血红无比。

韶音是跟着佣人赶到,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周思聊天的界面。

「韶音,我就在外面,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觉得,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很多事情,我是不是应该参与进来才对,而不是像个局外人……」

「我爸妈今天来榕城了,你有时间吗?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小芝飞奔进厨房关掉煤气灶,转过身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喊着沈冰的名字。

薄羌不在家,沈冰又昏迷不醒,佣人忙作一团,有人打120,有人去开窗通风,有人准备把太太晕倒的消息通知薄羌,有人打给司机。

好巧不巧,司机被韶音差遣去公馆拿首饰,细算,一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韶音大脑飞速运转,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涌。

沈冰倒在地上,无声无息,仿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如果沈冰死了,哥哥是不是就不会在意她了?

哥哥的心里,是不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极具恶意的念头疯狂生长,她甚至希望自己是第一个发现沈冰的人,这样,她会毫不犹豫关上厨房的门,这样,明天一大早沈冰就真正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韶音心下一沉,方才的幻想把她拉入一个无声的空间,她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而现在,回归现实,耳边再次充斥着各种噪音。

她按住旁边佣人正在打电话的手,语气沉沉,“李嫂,先把她送到医院,哥那边我会联系她的。”

李嫂是老宅的人,看着韶音和薄羌长大,对韶音自然是一百万分的放心。

她抿了抿唇,转过头去开门,看到倚在车门的周思。

“您是韶音小姐的未婚夫?”

周思放下手机,嗯了一声,“你是?”

李嫂来不及表明身份,忙不迭拉住周思的胳膊。

“求求你,快送太太去医院……”

*

沈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傍晚,胡晓守在她的床边抹眼泪,见她醒了,慌乱地背过身擦干眼角的泪,回过头时脸上只剩下愧疚。

“软软,你是不是打算吓死我啊!你吓死我算了!”

胡晓一边说一边扇自己巴掌。

“都怪我,怪我当初还以为薄羌这狗东西能对你有感情,都怪我管不住这张破嘴,让他怀疑你……”

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副作用,沈冰头疼欲裂。

她拍了拍胡晓的大腿。

“这都哪跟哪儿,你突突突说这么多话,怎么,来着我这儿做忏悔呢。”

胡晓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抽噎道:“你,你不是要寻死吗?”

沈冰脑子里跑过无数的问号。

她想起身,只是微微抬了下手指,就觉得天旋地转,她缓了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死?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死?”

胡晓指着门口,“他们说你主动打开煤气……还说你……”

沈冰似笑非笑:“我是饿了想吃面,况且,我昏倒也不是因为煤气。”

她摸着脖颈处还没有消退的过敏红印,问:“李嫂在外面吗?”

“在,需要叫她进来吗?”

沈冰点头。

胡晓去外面找人,李嫂去吃饭了,人还在外面,胡晓叫她吃完饭再回来,不差这一分钟。

胡晓回来后替沈冰整理衣物,抱怨道:“快一天了,只有李嫂守着你,薄羌连个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暴毙了……”

胡晓恶狠狠地道:“薄羌不仅狗,还渣,这种人,活该没老婆……”

说到一半,胡晓又抽了下自己的嘴皮,“呸呸呸,等你和他正式离婚,我再咒他八百辈子!”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李嫂尴尬地站在门口。

“进来吧,李嫂。”

李嫂看着沈冰的表情,交叠的手攥得更紧了。

“太太。”

良久,沈冰开口道:“韶音买了百合?”

李嫂搓了搓手,“是,小姐最喜欢百合了,城郊还有片百合花田,就是先生特意为小姐种的,先生知道小姐回来,特意命人摘了最新鲜的百合花送了过来。”

百合?

怎么会偏偏是百合?

沈冰还记得婚礼上薄羌送给她的那一朵百合。

原来如此……

李嫂见沈冰脸色惨白,又听到医生说沈冰是过敏性休克,结合她刚才特意询问百合,惊讶道:“太太,您对百合花过敏吗?”

沈冰没什么表情,摆了摆手,“是你送我进医院?”

“不是,是韶音小姐的未婚夫,周思。”

“韶音有未婚夫?”

不愧是兄妹,处事逻辑如出一辙,无论是薄羌还是韶音没有公开婚讯。

胡晓的语气不甚友好,沈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少说话。

胡晓这次学乖了,咬着唇边一句话也不说了。

“是啊,周先生正韶音小姐吃饭呢,听说他的父母从港城过来了。”

“薄羌去了吗?”

沈冰忽然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需要我帮您问问嘛?”

沈冰瞥了她一眼,“不用,你出去吧。”

沈冰住院4天,薄家全家上下没有一点表示。

沈冰不意外,她只是担心薄羌找胡晓的麻烦。

但胡晓说什么事都没有,叫她放心。

可越是平静,沈冰越是忐忑,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剑,不知什么时候落下。

韶音遇袭已经结案,官方通告只写明了几个混混出于私人恩怨,可沈冰听到的版本,是那几个混混确确实实是从胡家帮出来的。

而负责管理的小头头前段时间离开大陆去了老挝干基建,一时间也联系不上。

沈冰莫名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住院的最后一天,胡晓没来陪护,沈冰闷得不行,出来透风,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合,遇上了覃泽。

她的脖颈和额头过敏反应太严重,必须随时敷药,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反观覃泽整个手掌都被绷带包裹,中指和无名指甚至打起了石膏。

两人对视,阳光洒在沈冰的身上,与站在电梯阴影内的覃泽完全隔离开,电梯内外的两个人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眼神只剩下彼此。

沈冰站着不动,直到电梯快要阖上,她才反应过来,按下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缓缓推开。

覃泽的手指同样放在开门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