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司马玥本想问她是人是鬼,但硬生生止住了。

按理说,鬼是没有思维的,而眼前这个却能交流,可活人真的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吗,还穿成这样?

“我是?”

那绝美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答道:“祂们叫我祈愿。”

司马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思索。

祈愿问道:“你不是为我而来的吗?”

“应该不是吧...我也不清楚...”

司马玥有些不确定,她不能保证自己之前掀开红盖头的举动,算不算是为了这个女人。

祈愿笑了笑:“只有寻死之人,才能走进这间木屋,才能看见我,你很奇怪,你对这世界还留有眷恋,可你却并不抗拒死亡。”

司冯玥突然想到了祈愿的第一句话。

便问道:“如果我死去,可以换来一个遗愿吗?如果这是一个双方都能遵守,并且各取所需的交易,那我觉得还不错。”

祈愿那温柔不减,像是个成熟知性的大姐姐:“你误会了,我并不会伤害你,相反,如果你想要活下去,那我会保护你。”

“比起活下去,我希望得到力量。

“你想要什么样的力量?”

“比如...外面那些蔷薇之下,埋葬的那些力量。”

祈愿那腐烂残缺的猩红瞳孔微动,似乎对这个请求很诧异。

“那不是力量,而是诅咒,那是‘反叛’留给这个世界最恶毒,最残忍的诅咒,那是一条条被拟定好,却又不得不走的死路,一旦踏上,你便是傀儡,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脱的傀儡。”

司马玥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觉得那不重要,而且我也没得选。”

祈愿不再多言,问道:“要我替你挑选一份么?但我需要你的记忆,只有了解你的经历,才会更清楚你想要什么。”

“好,要我怎么做?”司马玥问。

“那你过来吧,我无法离开这张床。”祈愿缓缓伸出手。

司马玥没有迟疑,也没有多问,只是走到祈愿身前,握住她伸出的手。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可以,那就驾驭厉鬼并活下去,去陪伴,去见证。

如果只是骗局,那也不过是把死去的结局提前而已,反正一切都是假的,每当回想起曾经的一切,就觉得莫名压抑。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触感传来,不像是血肉,更像是真正的瓷器,带着几乎刺骨的冰冷和坚硬。

祈愿温柔的问道:“可能会有一些痛,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便开始了,如果忍受不住,又或是后悔,便说出来,还为时不晚。”

“好。”

下一秒。

祈愿将司马玥拉入怀中。

好冷,好痛。

甚至思维都要凝固了。

眼前的景色在恍惚,黑暗如同一条被骤然绷直的线,在视野尽头飞速扫过。

看不见了,窒息感也开始涌现,下意识的想要呼吸,可吸入的却不是空气,而是仿佛能将世界都撕裂的大火。

内脏在融化,鲜血在蒸发。

痛,无法形容的痛。

但她仍然没有呼救,没有让祈愿停止。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耳边忽然传来奇怪的音节,是祈愿的声音,却也是听不懂的语言。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按在自己的背上,压着自己弯下了腰。

短暂过后,又是第二次。

现在已经彻底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要死了吗...

或许真的要死了...

那就这样吧...

抱歉...

可无穷尽的黑暗中,司马玥只觉得有只宛若瓷器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自己。

耳边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祈愿的声音。

“我听到了你的渴望。”

“我看见了你的需求。”

“我满足了你的祈愿。”

......

花海之中,诡异的童谣回荡,一声下意识的痛苦呻吟传出,又戛然而止。

司马玥玥捧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缓缓站起,她第一反应是这具身体重新活了过来,旋即又发现,自己可以通过脚下的某个东西,清晰感受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就仿佛视野之外,凭空出现一块黑幕。

她意识到了什么,垂眸看去,那是一道影子,纤细,精致,又无比的浓郁,仿佛是一团水墨。

而且明明只是一道影子,却能清晰的看出五官,身材,甚至是指甲长度,就仿佛是二次元的自己,又或是一个被涂黑的漫画线稿。

与其说是一道影子,倒不如说是一道精致的剪影。

通过脚下鬼影,她能感觉到视野外的黑幕,那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正处于未知维度的自己。

那地方,应该是现实世界。

紧接着。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涌现,记载的是鬼影灵异,而来源,则是鬼影本身。

使用说明书?

司马玥愣了愣,开始回味鬼影中的记忆。

鬼影的能力很简单易懂,但祈愿提供的使用说明书中,将其分为三条。

首先是第一条。

剥夺他人的记忆,将其化作自身鬼奴,她可以将意识降临,操控鬼奴,就如同操控自己。

换句话说,只要本体不死,她就有无数条命。

记忆中传来了熟悉声音。

“鬼影不会主动复苏,但被你吞噬之人的记忆,会不可避免的,和你自己记忆交融,不是混合,而是真实体验。”

“和记忆主人,时间对等的亲身经历。”

“那是一种另类的厉鬼复苏,不要在记忆中迷失自己,更不要忘了你是谁。”

第二条,是上述能力的补充。

鬼影的能力,不仅仅只能用于普通人,或是死人,甚至还能将真正的厉鬼,化作自身鬼奴,并可以使用其灵异能力。

祈愿那温柔声音再次涌入记忆。

“鬼是杀不死的,它的记忆无穷无尽,身为人类的你,很难承载这种庞大记忆。”

“所以,一旦吞噬真正的厉鬼,你将必定会迷失在记忆中,成为一只全新的鬼。”

“但在绝路面前,你还有反击的可能,倘若你真正抱着必死之心,誓要用生命捍卫些什么,不妨一试。”

紧接着是第三条。

“你现在脚下的鬼影,并不是真正的鬼影,只是它灵异的衍生,真正的鬼影在你本体上。”

“目前情况,就是相当于你已经使用过鬼影灵异的情况,至于代价,我已经替你抹除,仅此一次。”

“离开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死去即可,鬼影的灵异会将你强行拉回现实世界,祝你好运。”

祈愿的话到此为止。

“的确很适合我,谢谢。”

司马玥望着天上的猩红残月,深鞠一躬,轻声道谢。

既然已有离开的方式,那自然就要离开,可出去之后要怎么面对他?

明明有着十八年的记忆,可自己却像是个新生儿一样。

真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感觉。

算了,先不想了,出去再说吧。

她先尝试着感知本体,试图在现实中苏醒,但除了能感受到自己本体的存在外,其他什么都控制不了。

似乎是这里的灵异空间,隔绝了她和本体的关联。

司马玥伸手按住自己胸口,猛然用力,整条手臂瞬间贯穿心脏,剧痛涌来,又迅速褪去,时间不过几秒。

可却没有死去。

不,准确的来说,这具身体正在死去,但她没有死,或许这也是厉鬼的能力,对于肉体摧毁,无法被定义为死亡。

那就只能先走走看,有没有其他方法。

司马玥随便选个方向,身体不再虚弱,心脏被贯穿的疼痛也消失不见,并没有任何影响。

一段时间后。

忽的,她感觉自己似乎踩到什么东西,停下脚步低头一看,是个白色球体。

弯腰将其捡起,手感滑溜溜的,又软绵绵的,上面还粘着黏液,有点恶心。

这是一只鬼眼,外表是纯白色,白的有些诡异,无法形容的诡异,她翻手将这东西转了一圈,背面也是如此,就是一只纯白眼球。

可忽的,一点漆黑在那纯白浮现,并以极快的速度,凝聚出漆黑瞳孔。

而且,那瞳孔本来是溃散的,却又瞬间聚焦,怨毒眼神凝视。

司马玥眉头微皱,下意识用力一捏,一道红色裂痕,突兀竖在了眼球中心,然后迅速向四面八方延伸。

鬼眼:“......”

她有些奇怪,不太理解这东西为什么会突然自己裂开,明明没有使用鬼影的能力,只是单纯被吓到,下意识用力捏了一下而已。

况且鬼影,也不具备实体袭击的能力。

但这东西也没有袭击自己,司马玥就随手扔掉,任其自己发展,这里可没有关押厉鬼的条件。

但没走几步,脚下又传来了熟悉触感。

她知道那是什么,并不想去看,那东西真的很恶心,很诡异,无视后接着走,可那种触感又再次传来,并且间隔越发短暂,一个接着一个。

很快,她不想看也得看了。

因为花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眼球海,那些眼球无一例外,全都遍布红色裂纹,像是快要碎掉一样。

就那么挂在像是藤蔓一样的枝叶上,神色怨毒的看着。

这让她更加不解,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鬼眼,有这么恐怖吗,竟然可以取代这片花海。

可为什么自己明显被盯上了,却又没有受到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