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水环村云雾一片迷蒙。当东面鸡冠山顶上泛出红霞时，云雾才从河床、山脚、山顶慢慢聚拢而去，露出了鸡蛋形水环村清新柔和的笑脸。随着一阵阵“吱呀吱呀” 的开门声,出早工、到河边挑水、洗衣的人们逐渐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昨天下午,杨军得到南河中学校长电话通知,说今早十点钟到中学领取录取通知书,顺便通知本村吴佳佳一同去。杨军得到电话即刻去告知了吴佳佳,今早吃过早饭便到大厅找父亲杨文中要车费。
文中从寑室出来,在囗袋里掏出两张10元钞票递给他,交代他说：“10元钱给你来回坐车和吃中午饭的, 10元钱是给你回来时在街上买斤把猪肉回来今夜煮。吃完中午后就到二姑妈家去要玉米良种回来种,记得了吗？” “记得了。”杨军点着头说。
杨文中不再多说,便走出院厅扛锄出工了。
杨军站着稍作回忆,觉得该带的东西沒有遗忘了,便出门去邀吴佳佳结伴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
九点多钟,他们来到了南河中学。
南河中学座落在南河街东头,是南河乡唯一的一所中学,也是南河乡最高学府。南河乡山高垄深,人口只有两万多一点,面积却是全县乡镇中最大的。因为人口较少,经济文化落后,在县里还是称为小乡。别看南河乡虽小,由于离县城偏远,解放前地下革命闹得很红火,解放后就出了许多大人物,光在自治区当大的就有三四个。他们离休后经常回家乡走走,见家乡文化落后,总是三两结伴去教育局找局长,指责教育局不重视南河乡的教育发展。局长面对打江山曾九死一生的老革命指责,只得必恭必敬，丝毫不敢耍威风，奈何不得，只好顺从他们的要求撤去原来的中学校长、教导，再更换新的校长、教导。
杨军一进学校大门，早来领取录取通知书的同学已陆续领得录取通知书转走出校门，杨军班上的同学见到杨军便羡慕地打招呼说:“杨军,恭喜你，你考得县中重点班啦！”
“不会吧。”
“不信，你去办公室问教导。”
杨军和吴佳佳就径直奔向办公室。未到办公室门口，一向对同学不拘言笑的李教导见杨军来便呼啦起身，一改常态老远就满面笑容地对杨军说：“嘻嘻嘻，杨军你来啦！”一向严厉看学生的陶校长知道杨军来，也急忙放下手中的报表,急转身笑容满面地对杨军打招呼说：“嘻嘻嘻，杨军你来啦！” 校长教导怎么一改常态对杨军这般热情呢？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啊！
校长陶先知是四年前调来南河中学的，教导李浩学是他上任南河中学校长时组的阁。这是教育局为了加強南河中学领导而从乡镇级升学率最高的北河中学调来的，目的是给这个能干的校长把南河乡教育搞上去，甩掉南河乡文化落后的帽子，使南河乡在自治区当头脑的那几个革命老干部不再到教育局指责他们。谁知他们来南河中学狠抓了三年，仍未见扭转得南河乡文化落后的局面。这时，南河乡离休革命老干部又结伴光临教育局了, 教育局长接待他们。这回局长为难啦!前次他们要求撤换原来的南河中学校长、教导,己顺从他们了，把乡镇级升学率最高的北河中学校长调去接替。王牌打出去了, 还能找得比他更能干的校长吗? 无非是从县城中学调去。这哪能呢? 县城中学是我们垄海县教育的根本，根本不保,不但遭到县城家长的反对,县府也不会同意,到时闹出去,说不定我们教育局领导也被撤换,何苦! 只得向他们解释说明，他们不听，让他们去找县府吧。于是就向他们耐心解释说：“你们振兴家乡教育的心情我i们是很理解的,我们也调了全县乡镇中学升学率最高的北河中学校长、教导到南河中学管理。既然他们在北河中学搞得很叫响, 到隔一河的南河中学就搞不上,可能是学生小学上来基础差了点,学校良好的学习风气尚未建立起来。搞教育吃不得急火饭,得给他们三五年时间才能扭转，再过两年扭转不得我们再撤换吧。”教育局长通过这一耐心说服，南河乡革命老干部才罢休。送走了革命老干部，教育局长意识到南河中学过两年再搞不上来，说不定他们会向上级反映，要求撤换教育局领导，那时我们就糟糕啦！想到这里，局长自然着急起来。在中考成绩总结会上，局长特地找陶校长李教导个别谈话，风趣地说:“你们到南河中学工作已三年了，怎么姓陶不见桃开花，姓李不见李结果，你们得再加一把力啊！现在南河乡革命老干部又找我们撤换校长了，我们教育局相信你们能扭转局面，说服革命老干部再给两年时间给你们扭转局面，你们要争气啊！”陶校长品味局长的话，不禁冷汗直标，这不是明说再给两年时间扭转，如果这两年扭转不了南河中学教育落后的局面,就要撤换校长了。调走倒不怕，就怕人家说北河中学搞得上是靠学生基础好的，瞎猫撞着死老鼠得一回，到南河中学学生基础不好就无能为力了，还不是无能之辈。现在杨军考上县中重点班,如同给他找到了救星，怎能不喜笑颜开。
李教导想到自己是陶校长组的阁,陶校长被撤换,树倒猢狲散,自己也会被撤换，到时也会被人当做无能看待。现在老师看待教育质量是看录取档次,并把录取城中比做草花蛇，把录取县中普通班比做扁头风，把录取县中重点班比做过山风。说草花蛇不算雄,扁头风不够雄, 雄的是过山风。杨军现在考上的不是城中的草花蛇，也不是县中普通班的扁头风, 而是县中重点班的锐气逼人的过山风。能考上县中重点班的大都是县城中学,乡镇级中学能考上县中重点班的能有几个, 这回谁还能小看我们南河中学,南河乡革命老干部还会到教育局要求撤换我们吗? 现在杨军考上县中重点班为他显示了成绩, 使他前途有了转机,怎能不高兴一笑。
在喜悦心情驱使下，校长、教导改变了以往对杨军同学的冷漠看待，现在好象要在杨军身上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闪光点，重新审视杨军：杨军中等个儿，不爱修饰，穿着和普通农村中学生一样艰苦朴素，只是和一般同学相比，显得比较清静。
杨军和吴佳佳走到教导办公桌前,教导立即从抽屉里拿出杨军录取通知书递给杨军说:“杨军你中考成绩是590分,排在全具中考成绩前10名,考上了县中重点班。”讲到这里,李教导扶了扶眼镜又继续说:“考进了县中重点班,就是重点大学的料子,以后大有前途!”
这时在一旁忙于整理材料的陶校长忙凑过来拍着杨军的肩膀说:“杨军你到县中要多加一把力,争取考上名牌大学。”
杨军先是兴奋,但想到家里父母土里扒食,筹得那么多的钱送读吗?随即又消沉下来。陶校长见杨军振不起精神又加重拍一下杨军肩膀说:“怎么沒有勇气? ”
杨军心想:“你校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考上大学可以读大学, 哪知家里沒钱送也读不得大学啊！”但他畏惧校长不敢说出来,还是低声说：“ 有。”
“杨军你要鼓起勇气,更加勤奋学习,争取考上京津、北都等名牌大学,为学校争光，为家乡争光!”校长说着到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杨军说:“这是学校奖给你100元,还有政府其他扶助我帮你争取。”
杨军接过红包应酬地说：“谢谢学校鼓励！”
教导说:“杨军你今后去读县中多努力就是了, 现在 你们可以回去了。”
这时在一旁的吴佳佳便着急地问:“教导,给我录取通知书?”
“噢! 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吴佳佳说:“我叫吴佳佳。”
李教导才在抽屉里翻找辨认,把吴佳佳录取城中的录取通知书递给吴佳佳,并沒说什么。吴佳佳接到录取通知书回头就和杨军走出办公室。
杨军和吴佳佳走出校门来到街上,在街边一个粉摊上, 随便吃了一碗粉。吃完粉，杨军就对吴佳佳说：“佳佳,你先回去,我还得去二姑妈家要玉米良种。”吴佳佳说：“好的!”说着便找三马车坐回去。
吴佳佳坐的三马车到水环村村中大榕树下停了,吴佳佳便下车。
村中这棵大榕树下,是水环村消息的集散地, 也是村民赶街上下车的车站。树下有许多较扁平的大石头,以前人们为了好围着打扑克、动象棋, 打麻象和牌九,都自动在附近或河边找来扁平好坐的石头围在旁边。夏日炎热,他们便来到树下乘凉、娱乐；秋春天气暖和也来这里娱乐, 坐石头凉冷,他们便自带报纸或编织袋垫在下面坐。树下还有许多小块扁平的石头,旁边有凸起的树根供小孩坐着动回棋, 或大人劳动归来坐着歇脚,或坐着等车。 村中生意人见有利可图, 便在旁边建了一个商店,树下娱乐人要抽的烟呀,吃的零食呀, 应有尽有, 使得树下热闹非凡。物极生非,就有邻村一些妇女想拉来水环村看对象的姑娘去他们村看对象,恶意地说：“你们千万莫嫁去水环村,水环村的人懒懒的,整天坐在树下打牌乘凉不劳动。嫁去我们村多好, 我们村青年仔个个勤劳致富。”可姑娘们向水环村的亲戚调查打听,知道水环村的青年仔并不懒,是劳动之余娱乐的。劳逸结合更合姑娘心水, 因而更喜欢嫁到水环村。
吴佳佳一下车,晓得他和杨军去学校要录取通知书的村民, 便问他考得县中沒有？”
吴佳佳摇摇头, 然后说:“只考得城中, 中哪门用，人家杨军考得县中重点班那才中用。听老师讲考得县中就是本科大学的料子,考得县中重点班,就是重点大学的料子。杨军考得县中重点班,以后考上本科大学是定了的。” 考得县中在其他乡村己是平凡而又平凡的事了, 可处在交通闭塞、穷乡垄深的水环村，却引起了人们兴奋的议论：“我前两个月去鸡冠山，见满山的杜鹃花今年开得特别红艳，回来说今年我们村定出贵人。你们都不信。现在杨军考得县中重点班，哪天不就考得重点大学吗？说这话的是在一旁打麻象的老者，是村里的地理先生。村里人但凡建房,下葬,娶媳妇看日子找他，看阳色,找风水宝地也都找他。而且他讲得使人很佩服。如有一外地地理先进说水环村是船，鸡冠山是公鸡冠。他说不对，水环村是鸡蛋，船是两头尖，而瑶山河到水环村东头叉开两道河床弯度小，到水环村西头两道河床汇合形成的弯度大，呈明显的鸡蛋形；鸡冠山也不是公鸡冠，而是母鸡冠，母鸡生蛋脸就红，鸡冠山上花开得特别红艳, 就是母鸡生蛋脸红, 母鸡生蛋就是出贵人。清朝有一年，鸡冠山上杜鹃花开得特别红火，那一年我们村就出了个参将；后来又有一年鸡冠山上的杜鹃花开得特别红火，我们村那一年又出了个状元。他引经据典,说得有根有据,使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者说完，又一中年男子说：“考得不等于读得，现在读大学一开学就要交万儿八千，杨文中两公婆靠种田种地过生活，就是白天黑夜都做工，不吃也不用，也筹不得那么多钱供娃仔读大学。”
中年男子说完，又有一个青年仔说：“看报纸，有一幅漫画，画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牵头大水牯送娃仔读大学，娃仔在前面蹦蹦跳跳地上学去，父母牵牛低着头愁眉苦脸地跟着走。”
在一旁打朴克，打扮得很时髦的少妇也接着说：“现在娃仔读书要钱多，多要个娃仔也难。现在我有个女，我也不愿要第二个了。再要第二个，送读书，吃穿，跟人跟队，一世人都辛苦给他。现在只要一个，一天有时间打朴克，几爽神！”
在树下打牌九的老人跟着议论：“万盘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君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学而优则仕。”
在一旁动棋的中年男子杨正发冲着老人说：“老子不种田，文章值卵毛！其实，拳头硬的才是老大。”
“人人读书当官去，剩下禾苗哪个裁。”在一旁打朴克的一个妇女说。 “读书要钱多。给‘羊头’送不起娃仔读书正好，现在他娃仔读得点书，走路都象山羊一样昂起头，给他娃仔读得大学毕业，恐怕鼻子通得火车，全村人都看不起眼。”说这话的是杨大武，说话翁声翁气的，是村里的霸王，他仗着兄弟多，在村里横行，总爱欺负兄弟少的人，不给人家压过他。“羊头”是他给杨文中安的花名，村里人对他家敢怒不敢言。他这一讲，在树下娱乐就停止了议论，有的干脆起身走开。
却说杨军到二姑妈家要得玉米良种转回到街上, 心想:“爹爹长年患气管炎,奶奶长年肚痛,听人说慢性气管炎服消咳喘有效, 肚痛吃胃舒平有效,很想买给他们服试试。 无奈平时父母给钱办事都是一个萝卜一个眼,沒有剩余的钱作机动,现在自己奖得100元,自己可以自由支配，何不去买给他们药服试试。于是直奔药店买药。到药店买得药后，想到今晚要跟爸妈商谈读书的事，应多买点好菜煮，于是到猪肉摊买了10猪肉后，又多买了两斤家里人爱吃的排骨。买得猪肉,排骨就到车站等三马车。约莫等了10分钟，去水环村的三马车终于来了。车一停不下来，车上的乘客一下来完，杨军就上车。在车上坐等几分钟，司机见人够了就开车向水环村疾驰。一路上放人收人，杨军回到家己是四点钟了。杨军一到家就进厨房拿碗揭开锅盖舀粥吃。站着吃了两三碗，就拿《消咳喘》和《胃舒平》去旧屋给爹奶。旧屋在村中间，走七八分钟才到。到了旧屋见爹爹在外院破篾子，奶奶在大厅用篾子扎扫把。这是他们两老的营生，他们虽有病在身，为了减轻儿子媳妇的负担，好给儿媳腾出钱给娃仔读书，也给自己开小灶，晚饭吃得多早些，才干这力所能及的营生。杨军到了旧屋见爹爹在外院破篾子, 奶奶在大厅用篾子扎扫把。这是他们两老的营生,他们虽有病在身,为了减轻儿子媳妇的负担,好给儿媳腾出钱给娃仔读书,也给自己开小灶, 晚饭吃得多早些,才干这力所能及的营生。他们干这一营生一年卖扫把也解决得零用钱和一般生活费用。
杨军先递《消咳喘》给爹爹，说：“爹,我买这瓶消咳喘给你,你服了就不咳了。”并交代爹怎样服法。
爹爹放下手中的活儿,接过《消咳喘》后感激地说：“阿军啊,你真疼我们,咯咯咯!”停了,咽下一口涶沬继续说：“阿军,你哪来的钱给我们买药的?”
“是学校奖给的!”
“学校奖给你,你就留着读书用,不用给我们买药的。”
“你们病好我们才能安心读书呀!花这点钱买药是应该的。今晚你们就莫煮了, 都过新屋跟我们吃饭,我买得点好菜回来。”
“那你们就赶早点煮, 象往常那样天黑了才吃饭,我们真的不愿去吃。”
爹爹说完, 杨军又拿《胃舒平》到大厅给奶奶，说：“奶奶,我买这瓶《胃舒平》给你, 这是专治胃病的药,你服了肚就不痛了。”
奶奶停止了扎扫把,起身笑盈盈地说：“肚不痛就好啦! 阿军真疼奶奶了。”奶奶说着双手接了杨军递来的胃舒平。奶奶接过《胃舒平》,杨军就交代她怎么服法，然后就告诉奶奶晚上到新屋吃饭,奶奶满口答应。
杨军从旧屋回来到新屋,就喊:“杨勇，杨勇!”
杨勇是他弟弟,现读小学五年级。这时正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听见哥哥喊他,立即起身走到他跟前, 装模作样象军人一样立正在他面前。
“今晩喊爹奶过我们这边吃饭, 你现在就去煮饭。”杨勇点一下头,算是答应。
“还有煮好饭就去田垌喊爸妈早点收工回来吃饭,说是爹奶过来吃饭的。”杨勇又一点头表示答应。杨军说没有了！”杨勇立即去厨房煮饭，杨军也拿菜到厨房动手煮菜。杨军在碗柜里要些干笋放在盆里放水泡着，就洗猪肉切好放在盘里，再洗排骨砍排骨放在海碗里。一切就绪，就动手煮猪肉。煮好猪肉盛在盆里，放在灶角，就又着手闷排骨。这时想到爸爸爱喝酒，何不炒点花生米给爸爸送酒。于是就去厢房要了一瓢生花生来剥。剥了一小碗，我把剩下的花生转拿去厢房里，回头就用海碗盛排骨起来，放在灶的另一角，把炒锅洗干净，接着又着手炒花生。花生炒好，就用小碗盛起来拿到桌上。煮菜完毕，就把猪肉和排骨都拿到桌上摆好，用桌罩盖起来，专等爸妈回来吃饭。太阳快落山时，爸妈收工回来了，杨军就吩嘱杨勇去喊爹奶过来，杨勇转身就去。爸妈收回来放下锄头就洗手。爸爸洗手后就进厨房揭桌罩，见一海碗焖排骨就惊喜地说:“唷！今晚怎么饭菜这么丰盛？″扭头看着杨军，问:“哪来的钱买排骨的?”
杨军说：“是中考考得好成绩, 学校奖给一百块钱的。”
“考得城中还是县中?”
“吃完饭再讲。”
这时爹奶过来了,看着桌面上的菜也都说：“今晚饭菜怎么这么丰盛！”其实并不丰盛,只是一盆笋炒猪肉,一大海碗焖排骨, 还有一小碗炒花生。这在生活好点的人家, 这样的菜谱是平常而又平常的事了,只是杨文中家境贫寒,为了节约筹钱给娃仔读书, 晚上吃饭大多是素菜,过节或停太久特地加菜,才有点荤腥的。但是爹奶还是说：“筹钱读书要紧,吃苦点沒碍事。” 杨文中对他们解释说：“这是阿军在学校读书得奖一百块钱, 特地买点菜回来庆贺。我们也来庆贺庆贺, 进桌吃饭!”
于是杨军帮爸妈盛饭,杨勇帮爹奶盛饭, 一家人围着圆桌美滋滋地吃着饭。吃饭间杨文中问杨军:“杨军，你考试能获奖，是不是考上县中了?” 杨军说：“我刚才不是讲吃完饭再讲吗?”
“也好!”杨文中说完就又吃饭, 全家人又都吃着饭, 不再说什么。
陆续吃完饭。当文中吃完饭,在碗柜里拿出一瓶自酿的“农家乐”倒满一碗喝起来。
这时杨军认为该对父母讲读书的时候了,便从衣袋里掏出《录取通知书》说：“爸妈, 我是考得县中重点班了,去不去读?”
“去读!‘万盘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穷人不读书,穷的永远穷,富人不读书，富也不长久!”杨文中斩钉截铁地说。
“ 这——”杨军妈秀芝欲言又止。因觉儿子在场这话不好说，只好用眼瞟着向文中示意，文中全然不顾。
“有钱送吗?”杨军问。
“现在沒有,以后我们父母总有办法筹钱送你读书到毕业。”
“读大学呢?”
“也去读！” 读大学多要好多钱的啵！″“要钱多也去读，人家读得我们甚么读不得，无论如何要去读，不能在人前低着头走路，大不了贷款！”“那就去读！”杨军说完就把《录取通知书》递给杨文中。杨文中接过《录取通知书》拆开细看。一会儿便说；‘唷！怎么读县中还要收买蓆子,蚊帐,被单的钱？白己家里有带去就得了嘛！”“这是学校要求宿舍整齐美观要统一买的。”杨军解释说。杨文中不再说什么，掏出烟包卷起卷喇叭烟抽起来。杨军见阿爸不再说什么，就用手拍一下弟弟杨勇的肩膀，示意我们出去玩，杨勇就和杨军出去玩了。待儿子出去远了，杨军妈就迫不期待地说:“文中，你总讲去读也去读，送娃仔读书你嘴巴倒说得轻松,你知道不? 读县中开学就要千儿八百, 还每月要几百块钱生活费, 我们家一年养蚕得多少钱,卖谷子得多少钱,卖甘蔗得多少钱,你算过沒有? 得的钱都给他拿去读书,老弟杨勇还用不用读书？我们在家就沒用穿了,沒用买曰常生活用品了,过年过节就沒用买菜了,人情来往就不用去了?”杨军妈越说越激动。
杨军奶见媳妇生气就打圆场说:“读书是好,沒有钱送也难,我看能送就送,不能送就不要勉强送。”
杨军爹也接着说:“是啊,文中,杨军是读得书的,但沒有钱送也沒有办法, 你们得过细地想想,不要到头来时两头难。”
杨文中又卷了一支喇叭焑抽起来,看着烟圈苦苦思索着。
在坐的都沉黙着, 不再言语, 急切地等待着他表态。
约莫几分钟,文中把烟头一甩, 郑重地说:“按目前家庭收入,我们是送不起的。可我们祖祖辈辈唱山歌不是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吗? 我们先送先,到时水急鱼跳也许能逼出办法来，即使逼不出办法来,得读一个学期也比现在不读好。送娃仔读书是我们父母的义务，我们作父母的得生活多艰苦些，劳动得多辛苦些。要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是行不通的。我们要付出艰辛劳动，尽力送娃仔读书。”
说到这里，文中看了一下秀芝。
原来秀芝火气旺盛是怕送娃仔读书自己辛苦，经文中这一开导，觉得自己不送娃仔读书是不尽父母义务的，对文中坚持送娃仔读书已表示默认。 文中见秀芝不再言语便又接着说：“秀芝你养蚕、种菜卖包娃仔生活费,我种田、种西瓜、种果树和做其他生意筹钱开学,你看行不行?”
秀芝见文中包筹钱开学比自己辛苦得多。他是龙头，我是龙尾，龙头舞起来了，自己不跟着舞起来还有什么可说呢？琢磨了会儿说：“那就多辛苦些哩, 一次养它一张,到时蚕吃多赶不来,我就回娘家喊舅娘、表姐来帮忙也是得的。
杨文中见送杨军读书得到父母和爱人的支持,终于松了一口气。说:“这样大家都为杨军读县中想办法,杨军读县中不就解决了吗? 至于以后读大学多要钱,到时再想办法，实在想不出办法，就借亲戚朋友,再不得就贷些款总能送得的。”说完，文中觉得送娃仔读书大方向己定，心情无比舒畅,便欢畅地喝起酒来。边喝酒边细心琢磨着今后为娃仔筹学费的具体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