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前进,他们越发觉得这地方比想象中还要诡异。先前隔着几里的距离有云雾缭绕,他们不见灯塔真身,只觉得它声势浩壮。

而此刻,当灯塔完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猛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灯塔,而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骨塔」。

灯塔的外壁上砌着无数具骇人的白骨。

「白色灯塔」,白色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想到这个极具讽刺的名字,两人本以平静的心境又剧烈收缩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金麟呆在了眼前,他的喉咙因为干涩,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沈焰默不作声,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抬头向塔顶望去。

难以想象,这灯塔到底是怎么建成的。

就当两人还处在这种诡秘的震撼中时,灯塔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叮铃铃——”

一声铃铛的脆响声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本是寂静的空间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一道裂缝。

光从里面照了出来,打在了沈焰的半张脸上。

“咦……”塔楼内一个少女把头探了出来,她的脸很精致,但声音听上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稚嫩,铃铛的声音便是从她手环上发出来的。

“又来了两个脏兮兮的人呢……”她蹙了蹙眉头,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哀叹。

为什么要说又?沈焰对此有些疑惑。

“蛾子,安静点。”忽然,一个男人背着光从塔内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冷冽、低沉,没有一丝忧郁。这旋即使沈焰联想到绿矾色的矿石划过盐和金属的画面。

只见这个男人留着一头银色的狼尾,身披黑色长袍,他双手环胸,侧身半倚在大门上。而除此之外,男人的背上竟背着一把看上去足足有八九十磅重的黑色巨剑,腰间别着的是一把六发式的左轮手枪。

「蛾子」,似乎是那少女的名字。

被叫作蛾子的少女在听到男人的命令后乖乖闭上了嘴。

男人主动走到沈焰和金麟的面前,自我介绍。

“我叫格斯,那个人是我妹妹。”

他的身高足足有九尺,比本还不算矮的沈焰高了半个脑袋。

沈焰怔怔地看着这个男人。

倒不是说这个男人的身高体型有多夸张,令他感到吃惊的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身佩枪械?还有这把重剑也太超乎常理了些。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末世,枪械是平民严禁携带的武器。当世界的秩序崩塌,人类不再被道德约束时,枪械是唯一可以以下犯上、跨越阶级的东西,所以为了维护「某些人」所谓的利益,军方一直以来都在严格管控这些武器。

而对于民间的一些冷兵器冲突,及小范围的资源争夺,只要不是闹的太过分,都是无人管制的。

“喂,两位,就算不待见我们,也好歹回个话吧?”蛾子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责怪的神色。

“不、不好意思。”金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个是活人。”

“你……你说什么?难道我们还是死人不成。”蛾子气得跺了跺脚。

沈焰听到这话,心里也不由冒了一层冷汗。

金麟的脸色通红,连忙摇手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想到这里还有活人,怪我嘴笨。”

蛾子本还想还嘴,但随即看到格斯摆手制止后,就别过头去娇嗔地“哼”了一声。

“两位,抱歉。”格斯向金麟和沈焰半鞠了一躬,“首先恭喜你们能走到这里。”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虑,也知道你们一路上一定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他虽还算有礼,可神色和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冽。

“但我相信接下来的事一定会让二位感到满意。”

接下来的事……

沈焰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男人,他并不是特别信任。

“唔,对了。”格斯看了一眼蛾子,轻声道:“给他们解开。"

蛾子嘟了嘟嘴,看样子似乎并不情愿,但好像只要是哥哥的要求,她都会言听计从。她从腰间斜跨的玩偶包里取出了钥匙,然后一蹦一跳地来到了沈焰和金麟的面前。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沈焰道。

蛾子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蹲下身子将钥匙插进了铁镣,只听“咔嚓”一声转动,这一具杀人无数的铁镣终于从脚踝上松解了下来。

虽说沈焰已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呼出一口大气。

“这就解开了……”金麟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当然,你们是游戏中的获胜者,自由是你们应有的权利。”

格斯的话淡淡的在他们耳边响起,就像是秋风拂过落叶的声音。

“回不回家,全由你们自己。”

莫名其妙的卷入了一场游戏,又莫名其妙的被放了出去。这到底算哪门子事?沈焰和金麟心里同时想道。

“只是如我刚才所言,如果两位留下,我相信接下来的事一定会让你们感到满意。”

“接下来的事,到底是指什么?”沈焰问道。

格斯笑了,他似乎早在等待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沈焰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望向了灯塔内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关于……这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沈焰被他刚才冷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是的,这世界的真相。”格斯的声音渐渐变得深不可测,“你们有想过世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不就是全球生态恶化,生物集体感染吗?”金鳞对他突然的提问感到了好笑。

格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随后再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先不说这个,你们花了这么大力气,举办这种丧尽天良的爆炸游戏,就是为了问我们一句知不知道这世界的真相?”想到这里,金鳞的愤怒就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爆炸游戏?”格斯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而后又变得一脸凝重,“抱歉,你说的这些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曾经也是游戏的参与者之一。”

“什么?”金鳞瞪大了眼睛。

格斯背过身去,淡淡道:“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去留全由你们自己。”

他刚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两位一定饿了吧,不妨吃过再做决定。”

“不饿。”

金鳞和沈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肚子又同时“咕噜噜”的发出了叫声。

说不饿都是假的,本身条件艰苦的他们从来就没吃饱过肚子,何况从游戏到现在,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

格斯笑了,他笑的时候只会动一动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跟我来吧。”他缓缓走进灯塔,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蛾子向两人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后也跟随格斯进入了灯塔。

于是,灯塔外又回到了肃清的模样。

沈焰和金鳞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被称为格斯的男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他们一时之间无法拿定主意。

但眼下,没有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