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总是痛苦的,不要让他知道试卷是谁出的,为什么这么难!

希尔文杀气腾腾地微笑着,合上钢笔盖,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

今天廷根的天气不太好,阴雨绵绵,冷意乍起。

……明明是夏天来着。

希尔文收拾好书包,拿起自已的黑色长把伞准备回家。

“dang,dang。”

是指节轻叩在玻璃上的声音。

希尔文闻声望去,带着黑框眼镜,一身书卷气的苏格拉底教授正站在窗外,腋下夹着那本书,看样子是要还给他。

苏格拉底微微一笑,向前方指了指,示意希尔文跟他走。

那是,办公室。

希尔文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书包,跟在苏格拉底身后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因为是学校的最后一天,办公室里目前只有苏格拉底一位教师,希尔文跟在苏格拉底后面找了个椅子坐下。

苏格拉底还是递给他一杯南威尔咖啡:“我觉得我出的历史卷子质量很不错,你认为呢?”

好家伙,原来是你!

希尔文笑得有些勉强,咬牙切齿:“不错。”

个头啊!

难死了好不好!

谁会记得乔治三世是因为什么而被刺杀的,刺杀的人又是谁?

好吧我知道,但是你确定答案能被写出来吗?

这道题放在整个历史圈子都是无解难题好嘛!

希尔文喝了一大口咖啡,防止自已一不小心咆哮出声。

苏格拉底笑眯眯地将书放在办公桌上推给了希尔文:“这本书不错,虽然有的部分语焉不详,但还是有不少可以相信的,当然,是我自已相信,其实还是缺乏有力证据。”

书?

希尔文心里一动,他还没来得及看作者是谁呢!

希尔文将书摆正,看了一眼书脊,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僵住了。

佛尔思·沃尔。

原来是你啊,咸鱼小姐。

希尔文抽了抽嘴角,将书重新放在办公桌上。

苏格拉底饶有兴趣地看着希尔文:“看来你知道这位作者,不,更确切地说,你好像熟识这位作家,并且知道她的某些特性,以至于让你在一瞬间明白她为什么写,怎么写,写了什么?”

希尔文悚然一惊,苏格拉底教授是【观众】序列的吗?

好想开个灵视,但是现在打个响指是不是过于突兀了?

苏格拉底看出希尔文的防备,摇摇手:“不要紧张,这次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

苏格拉底摘下眼镜,露出褐色的、温和的眼瞳:“希尔文同学,我听说你的暑假通常会去往贝克兰德度假,我想请你帮我收集一些第五纪元的、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记录或文献,这对我十分重要。”

第五纪元?黑铁纪元、愚者时代?不就是二十年前的事吗?

苏格拉底教授问这个干什么?而且,他不是历史学教授吗?

希尔文没有立刻答应:“我能问一下理由吗?”

苏格拉底眼底浮现一些欣慰与笑意:“我很高兴,希尔文,你没有一上来就答应,这会让我怀疑你的能力。”

苏格拉底重新戴上了眼镜,语气变得悠远而飘渺:“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我才会请求你去做这件事情……我想,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关于第五纪元的,我想找回记忆。”

哦,阿兹克事件。

希尔文冷漠脸:“您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去找什么历史书!”

不好意思,真·不敢兴趣。

接下一个任务,往往代表着无穷无尽的任务,你又不是爹咪。

不干,坚决不干!

苏格拉底一顿,只当作没听见,继续说:“我感觉自已应当并不是普通人,但奇怪的是,我的记忆十分完美,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但还是能感觉到不对劲。”

完整的记忆,有问题吗?

苏格拉底看见希尔文眼里的疑惑,意味深长:“要知道,有时候‘完美’本身就十分反常。”

教授,您这样说,会让我怀疑我自已的记忆的……

希尔文心里一咯噔,咽了咽口水:“您,呃,您觉得您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苏格拉底手里拿起一个杯子,看上去是自已的,里面装着红棕色的液体,据希尔文目测,应当是甜冰茶。

“我有时候会做梦,梦到很多我,对,很多。”

苏格拉底向有些惊讶的希尔文点了点头。

有点像阿兹克先生,是爹咪某个时候遗留下来的后裔吗?死神序列的?

希尔文迟疑一会儿,还是没有说什么。

“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已是一个普通的历史学教授,就像现在一样,但不是高中的,而是大学的。”

苏格拉底又喝了一口甜冰茶,里面的冰块不多,看上去是买回来有一会儿了。

“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已是一个侦探,找一些猫猫狗狗之类的。”

“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已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古代骑士,行走江湖,惩恶扬善。”

等等,等等,这怎么有点熟悉?

希尔文突然想到某种可能,神色怪异。

接下来是不是冒险家和魔术师?

“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已是一名海上冒险家,跟海盗关系很不错,甚至我身边就有几位海盗朋友。”

苏格拉底仿佛沉浸在自已对梦境的回忆里,没有注意到希尔文越发怪异的脸色。

有时候……

“有时候……”

我觉得自已是一个魔术师……

“我觉得自已是一个魔术师……”

破案了,是灵之虫。

希尔文痛苦地闭上眼,拒绝再听苏格拉底接下来的话。

苏格拉底,苏格拉底……

你怎么不叫亚里士多德啊克莱恩·莫雷蒂!

“希尔文,你还好吗?”

苏格拉底看见希尔文突然双手捂住自已的脸,轻轻地往桌子上撞脑袋,一时有些惊愕。

“我没事。”

希尔文痛苦地呻吟一声:“我会帮你找回记忆的,一定。”

比如将某位咸鱼小姐的冒险家系列拿出来什么的。

“我还有一个问题,”希尔文突然挣扎起身,看着苏格拉底的眼睛:“您为什么会觉得自已跟海盗的关系不错呢?”

你是对“关系不错“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疯狂冒险家?!

“在我的梦里,好像一直有个黄发海盗在身边帮助我,应当关系不错吧?“

苏格拉底没想到希尔文会问这个,有些诧异:“有问题吗?”

好好好,赏金三千镑的“烈焰”达尼兹是吧?

希尔文有点麻木,摆了摆手,带上书准备离开。

走到办公室门口,希尔文突然想起来,转身问道:“我该怎么联系您呢?”

别说写信,求求了,作为愚者先生,虽然本体可能还在沉睡,但是请你有点逼格谢谢。

希尔文毫不犹豫地认定眼前的苏格拉底应该是不知什么原因掉落的灵之虫,或者是密偶,总之不可能是愚者本人。

不然愚者教会和黑夜教会现在都应该炸锅了。

希尔文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格拉底,等待着他的答案。

“呃……”

苏格拉底沉吟一会儿,发现这是一个问题,毕竟自已的记忆里除了写信、电报和短信之外居然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啪嗒。”

苏格拉底塞好抽屉,整理好办公桌,拿上手里的杯子和墙边的长把黑伞,语气轻松:“我跟你一起去贝克兰德吧!我知道布洛兹家族每年暑假都会在贝克兰德度假!”

希尔文瞳孔地震,颤抖着勾起嘴角,声音苦涩:“好,好啊。”

真是太好了。

希尔文眼前一黑,只觉得前路一片惨淡。

救,来个人救救他啊!

希尔文回去拿上自已的东西离开了学校,坐上汽车后抱着书包没有说话。

“呵呵,呵呵呵……”

蓦的,希尔文低低地笑出了声:“克莱恩啊~”

语气缠绵情意深切,仿佛是叹息一般的喟叹压抑住了埋在最底下的欣喜与狂热。

当然,这也代表了希尔文从此以后跟平静的生活正式告别了。

司机在前面握着方向盘,瞳孔地震。

小少爷不会是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吧?这语气……

克莱恩?

这也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啊……

司机咂摸着嘴,这种八卦还是跟同事讲吧,就不必跟子爵大人说了……

跟谁聊呢?最近总是能碰到埃文少爷家那个司机,跟他说吧,顺便让他请一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