彘身形高大,动作却不笨拙,在杨戬采第六株若葵时,身边就聚集了六七只彘的身影,逆天鹰当即显出原身,一声长唳,冲向其中一只彘,又准又狠的啄下了彘的一只眼。

彘吃痛,大吼出声,周遭的彘愈发躁动不安,纷纷朝杨戬和逆天鹰袭去,只是逆天鹰盘旋在空中,彘无可奈何,便只能将怨气发泄在杨戬身上。

逆天鹰出手素来果决,每一次俯冲,都会带走彘一只眼睛,杨戬一面同彘周旋,一面找准机会去取若葵。

眼看周围的彘越来越多,逆天鹰逐渐力不从心,心中焦急万分,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已经斩断了好几棵古树,好在那些彘忌惮逆天鹰,不太敢公然用双目对付杨戬,杨戬虽觉得目眩神迷,好歹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只是这些彘实在是棘手,比杨戬预料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些。

逆天鹰发出声声长鸣,震慑着彘,初时还有成效,眼下也是无甚作用了。

杨戬长枪划过,手中若葵稳稳落在逆天鹰背上:“速回!”

“真君!”逆天鹰口吐人言,徘徊不肯离去。

杨戬无暇顾及太多,他的逐月追风是厉害,但此刻他周围被彘堵得如铁桶一般,难以施展,杨戬一枪劈断眼前的古树,刹那间,数十个杨戬出现在这片林中,与彘交战。

彘的神通限制了杨戬的九转元功,无法变化逃脱,也唯有此法尚能奏效,便只好退而求其次。

有了这些分身,杨戬的境况要好上许多,然久战必亏,还是要想办法摆脱困境才是上策。

在杨戬全力应对彘的刁难时,不曾发现腰间玉带一闪而过的寒光,几乎是瞬间,所有的彘不约而同停止了进攻,甚至面露异色,随即四散离去。

杨戬不明所以,不过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杨戬当即凌空,同逆天鹰驾云离开。

直到杨戬的身影消失,玉拱门中才走出来一个女子,轻绾云髻,玉萦翡翠,步摇环佩,珠钗挂满头;眉如翠羽,额间一颗红玉尽显雅贵;肌如白雪,穿红着绿,一条暮山紫的绸带挽在臂弯,无风飘摇;玉足纤纤,却是东方既白的鞋面镶着青冥宝石,流光溢彩;莲步轻移,态浓意远淑且真,瑶池仙女叹弗如。

女子朱唇轻启,气若幽兰:“是你回来了么?”

浅浅的叹息像一缕轻烟薄雾,飘渺无依,游荡在林间,女子素手捻诀,轻轻一挥,满目狼藉无影无踪,参天古木仍旧屹立,一切与之前别无二致。

话说两头,杨戬拿了若葵,同逆天鹰回到真君庙,哮天犬已候在庙门前。

“真君。”

“你与我去听风林,吾需要你寻一人。”杨戬行色匆匆,进了庙中,找来文官,问了眼下情形,交代逆天鹰千万看好若葵,又转头去了凡间府衙。

发生这般天降大祸,蜀地一众官员,告罪的告罪,祈祷的祈祷,神台高高搭起,只盼上天垂怜,收了这可怕的时疫去,有病急乱投医的,甚至开始送神女祈福,杨戬不愿凡人受恶徒蒙蔽,铸下大错,故而决意现身安抚。

这一日,自是风清日朗,蜀地上空霞光笼罩,杨戬墨发如许,一领淡鹅黄,神态缱绻,自是云心月性好玉颜,偏眸光戚戚,是对受难生灵的无尽悲悯。

蜀地的生灵都看到了那与庙中神像毫无差别的神灵。

“真君保佑!”

“郎君神保佑!”

一时间,众生跪拜,祝祷声不绝。

“此番众生罹难,是为有心之祸,尔等皆是无妄之灾,吾已查明缘由,尔等稍安勿躁,且静心等待,不日自有灵药降下。”

杨戬说完,便自隐身离去,同哮天犬再往听风林。

听风林又肃穆了几分,从外面已经隐隐能看到里面关押者的身影了。

“真君。”苍谨上前道。

“把那几个最先感染的带过来吧。”

很快,那三个感染者就又被带到了杨戬面前,杨戬抓起那个地仙的手,法力化刃,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你仔细闻闻。”

哮天犬果真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闻了又闻,随后朝杨戬点了点头,杨戬这才施法愈合地仙手上的伤:“顺着这个味道,找人,此人身上有妖气,妖气浓烈。”

哮天犬伸手虚空一抓,仔细分辨了半晌,才指着一个方向:“在那边。”

哮天犬在前面带路,杨戬自跟在后面,只杨戬未曾想到,嬴勾已经出了蜀地,这让他又是疑惑又是担忧,心中愈发焦急。

两仙翻山越岭,终于是停在了一巍峨苍瘠的高山前。

“真君,人就在里面。”哮天犬笃定道。

杨戬点点头:“你守在外面。”

天目山虽是灵山,却与世人想象中的不同,没有仙鹤翱翔,也没有仙音缭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冰冷,以及嶙峋怪石。

杨戬没走多久,便在一棵铁树下看到了一个男子,一身玄裳,五官硬朗,死气沉沉,正摆弄着一副棋盘。

“嬴勾,昔年之诺,都不作数了么?”杨戬踏步逼近,朗声质问。

“昔年之约,吾自是记得。”

“既是如此,便是本座哪里开罪了阁下,要阁下千里迢迢去蜀地一走。”

“别人看不出来,杨戬,你该是能看出来的,不然何必费劲力气寻了若葵。”

杨戬自坐到嬴勾对面,手执白子落下:“吾不明白,阁下唱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

嬴勾黑子紧随其后:“吾自有不得已之处,如今情义已还,真君放心,吾不会再行他举。”

“梼杌?”

“真君向来洞若观火,三界中,鲜有瞒得过真君的人和事,可真君到底也不是万能的,总有些玄机,是参不透的。”

“这么说来,是吾猜错了,莫不是阁下也是为了千丝柔?”

嬴勾嗤笑:“千丝柔于吾,不若一把琴一支笛来得更妙。”

“若说笛,天下何笛抵得过阁下的骨笛。”杨戬亦笑。

嬴勾莞尔:“杨戬,你知道为何三界生灵,皆对吾避之如洪水猛兽,憎恶吾满手血腥,腌臜不堪,却无大能者联手杀吾以正天地浩气吗?吾可不是你师父,有万夫莫敌之力。”

“三界众生,自有生存之道,鬼子母又何尝不是满手血腥,不依旧是正神?”杨戬抬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三界运行,总有阴阳两面,乾坤互守,西王母杀伐果决,全无半点悲天悯人之心,却是最合适的掌罚之神。”

嬴勾低笑:“难怪玉鼎真人肯那般护着你,杨戬,吾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