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儿与吴兴隆沿着别院石径,穿门过户,路过亭台坊榭,没什么目的,边走边说。
昭成十六年太子中毒,据传与吴王生母楚昭仪也有干系。所以,楚昭仪至今被封宫锁院。这些年陛下一直不闻不问,虽没有降位,也如同打入冷宫一般了。也是因为楚昭仪的缘故,吴王才被牵连之国就藩,无诏不得返。
如今吴王无论再怎么筹谋,不回到商都,依然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而且我此来商都,自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春秋时吕不韦之奇货可居,我虽没吕公的本事,可做生意尚未赔过。”吴兴隆似胸有成竹。
“也请吴王殿下与吴公子放心,我虽在局中,自始至终只是想知道当年太子中毒案的始末,以及沉冤得雪。至于其他的,我人微力薄。对于太子也好,吴王也罢,亦或者燕王与郑王殿下,宁儿都敬而远之。”
“这一点姑娘请放心,我们不一定会是同路人,但是我们一定不是敌人。”
天阴低垂,晚来欲雪。
“这漫天的白雪与昭成十六的冬天一样。漫过风雪的猩红的血液仿佛还一直在我眼前。我还记得那种血腥的味道,哪怕十里之地都能闻到”
“吴公子当时远在临安,没有见过那样的场景,可是宁儿永生难忘,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请吴公子劝谏吴王殿下,手下留情,不要牵连无辜。”
吴兴隆听完,挑挑眉,不置可否,
“这件事情我应承不了姑娘,就像姑娘说的,在人生这棋局上,我们都是棋子。希望到最后,我们都能逃脱命运的拨弄,去掌控自己的命运。也祝姑娘得偿所愿。”
阮宁儿听完之后,盈盈一礼,“祝吴王殿下与公子得偿所愿。”
此时正好周宰过来,说有人知道阮宁儿棋术高超,便摆了棋邀阮姑娘手谈一局。
阮宁儿与吴兴隆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便跟着周宰去了。
吴兴隆站定,看着阮宁儿与周宰的背影消失在雪松之后,抬腿往相反方向走去。
周宰与阮宁儿往回走的路上,周宰不知是意有所指,还是无心之言,
“似乎之前待柳策柳公子也是如此,如今他去外地就任,好像都没听姑娘提起过”。
阮宁儿听完之后,料想是周宰误会自己心思不单纯,不由笑起来,“我与柳公子不可能,对吴公子也没有想法。”
“小王爷也知道吴公子之前于我有救命之恩,想表示感谢罢了。另外,我既已身在教坊司,所以我与世间这些情情爱爱没有任何的想法。”
从别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掌灯了,天空已经有零星雪花飘落,看着又是一场大雪。
离清风院还未行至一半,便是大雪纷飞,风势凛冽。
天空阴沉沉的,黑云压城,商都已经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遮蔽了阳光,使得整个城市显得更加阴暗。
街上尚未回家的行人,步伐匆匆,脸上满是忧虑的神情。紧紧裹着厚厚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雪地中,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连赶车的车夫都放慢了行程。
担心雪大封路,出行不便,也有不少百姓挤在粮店门口,尽可能多买些吃的,好捱过这场大雪。
自入冬以来,连番降雪,商都周边的村镇不时有遭受雪灾的消息传来。
那远在北地边疆,西域荒漠的百姓,想必今冬更是难捱,虽然还没有消息传来,想必也不好过。
想到这,阮宁儿不禁一声长叹,这似乎也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
如果北方草原受灾严重远超往年的话,北方草原图罗汗王再不想,,哪怕汗王妃容氏再受尊敬,到时候在各大小部门生存面前,也只能挥刀南下。
毕竟,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先活下去更重要。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如果北方草原真的来犯,镇国公府如何自处。
西域荒漠向来与北方草原同气连枝,如果草原上的部落挥刀南下,西域诸敌是否也会伺机而动?
之前还一直觉得如今商朝海清河晏,少动兵戈,此时竟也是危机四伏。
不知道这个冬天过后,明年春天时局如何。
回到清风苑的时候,秦呈已经在等着了。
“宋袖送来密报,说皇太后可能不大好。之前郑王周宏请麻衣先生自入宫为太后诊治,只能算是竭力为太后续命。太后似乎早年有伤,一直没能痊愈,入冬以来,旧疾复发,如今已是夜不安眠的状态,应该是大行之日渐近。”
据闻。皇帝,陛下已经在思考,是否要将其他三王。请来。
。。。
皇太后容氏自入冬后,旧疾复发,近日越来越厉害,现在时昏时醒。
昏迷时不断的叫着自己已故的女儿衡阳长公主的乳名。
商帝周成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后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妹妹衡阳长公主周丽华与晋王周冲。要不是太后,当年坐在帝位的就是自己的好弟弟晋王周冲了,这些年太后心存愧疚,商帝一直看在眼里。
可是,那又如何,如今自己依旧是皇帝。
皇太后曾在昏迷时不止一次的喊晋王的名字,醒来后也多次恳求商帝让晋王回京一趟,算是见太后最后一面。
如果商帝不想为人诟病,极有可能会下旨令晋王还朝。如果让晋王回商都的话,那意味着其他藩王也有可能,在太后大行之后,回京吊唁守灵。
看来真的如吴兴隆所说,他们不用创造机会,这个机会现在就要来了。
阮宁儿不禁开始期待起来,如果晋王跟吴王回到商都之后,那局势会更加错综复杂。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浑水摸鱼?
而且吴王回到商都之后,那当年与太子中毒案几乎所有相关的人就都在商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商都会更加热闹。
。。。
风雪中的皇宫有种庄重威严之感,各座宫殿轮廓在大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庄重壮丽。
白雪覆盖的琉璃瓦顶、朱红墙体和金碧辉煌的装饰,与皑皑白雪形成鲜明对比,让皇宫显得格外肃穆,彰显皇室威仪。
宫殿的屋顶和檐角上积雪成冰,形成一道道挺拔的冰雕,御花园和假山也被雪覆盖,仿佛一幅冰雪世界的画卷。
太一殿前的广场被铺满白雪,侍立的禁军卫士,也都被风雪包裹,成了一个个雪柱一般的雕像。巡逻的侍卫穿着厚重的冬装,在风雪中行走,脚步有力而坚定,哪怕是摇风掉雪,皇宫依旧被严密防护。
商都,皇宫,兴阳宫。
久病缠身的皇太后,此时难得清醒过来。
如同被岁月侵蚀过的风景线,悲伤而凄美。她的面容苍老而憔悴,病态显现于脸上的深深皱纹。容颜也是黯淡无光,只有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挂着哀愁,仿佛在经历世间所有的苦难。
容太后衣着素净,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她的手指因久病变得干瘦而颤抖,不时用手帕掩住口鼻,动作显得很虚弱。身后的垫子,支撑着她消瘦的身体。
有位贴身嬷嬷站在太后的床榻旁,小心唤着太后,但太后似乎神游天外,听不见,看不清,只能凭借着那双闪烁着暗淡光芒的眼睛凝望着虚空。
一直留在兴阳宫照料太后的杨皇后也一直候在一边。
杨皇后进宫这些年,除了对商帝平平,对其他人还都不错,虽然膝下无子,但是她是无可置疑的皇后,只要她活着,以后也会是皇太后。
如果哪位皇子甚至以后的皇帝,没有把握将杨家灭门,杨皇后就地位永固。
以她智慧和睿智的才能,要是当年没进宫,她能活得很精彩。
商帝近些年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因太后之故有些忧思过度,此刻他如同一株枯木沉思在寂寥的金殿中。
他脸上布满了被岁月的痕迹刻画得皱纹,这些皱纹宛如一本记录督促着他的沉重经历。他的双眼深陷,透露出疲惫、焦虑和愤怒。
眼中的智慧岁月未曾削弱,却被忧虑和愤怒所遮蔽,如同一片被乌云笼罩的夜幕。
想到太后,想到晋王,想到太子,商帝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忧虑多些,还是愤怒更盛。
商帝身着华贵的龙袍,却少了昔日的威严与自信,他的身姿佝偻,步履都有些蹒跚,仿佛承受着无尽繁重的压力。他的手指苍白而颤抖,手中把玩着一串念珠,嘴里也是念念有词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像是风雪中的低吟,他的话语时而深沉时而哀怨,不过是牵挂,也是诅咒。
近来商都风起云涌,商帝都看在眼中,他的后妃,他的儿子以及那些朝臣,都以为他老了,不行了,其实他只是在等那个时机,告诉世人,他依旧是商朝最具权威的皇帝陛下。
虽然常常静坐于御榻之上,忘记了周围的人和事,可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沉湎在忧思之中。他只是沉默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天空飞雪,满目纯白。
同样在见证这场风雪的,还有独自站在风雪中的太子周宗。
虽然久病缠身,但他的身影如同一株孤独的树木,承受着风雪的洗礼。他的面容苍白而疲惫,病痛的折磨使他显得更加衰老。他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但他仍然坚定地站立在风雪之中,这场风雪是他期待已久的,他不想错过。
太子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沉重的心事。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迷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寒风裹挟着风雪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加挺直了瘦弱的脊梁。
已经久不穿团龙锦袍的太子,穿了件藏蓝色的袍子,裹着黑色的大氅,袍角已被风雪吹得凌乱。他伸手扶着殿前的栏杆,用以支撑他虚弱的身体。
他的呼吸急促而虚弱,残毒在他体内肆虐多年,他也都习以为常了。
皇太子此刻心里没有什么忧国忧民的心思,他想的是风雪掩盖下的罪恶,是他死后妻女的处境,是他还能不能活着听到有人叫他一声“哥哥”,而不是太子。
他的思绪飘散在风雪之中,尽管病痛让他身体虚弱,但他要坚定的苦熬下去。
。。。
远在西北的晋王周冲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大限将至的消息,他没有等待商帝的诏书,已经提前赶往商都。
一脸沧桑与愤怒的晋王在风雪中骑马赶路,身后是的部众。他的面容被风雪吹得通红,眉宇间满是决绝。他的双眼炯炯有神,燃烧着内心的怒火,仿佛要将世间的不公与背叛击碎。
头戴一顶风雪中不曾倒塌的皮帽,战袍被风雪扬起,如同一面旗帜,他紧紧握住缰绳,与马儿共同穿行在风雪之中,身姿挺拔如山峰。他的衣袂在狂风的呼啸中猎猎作响。
风雪肆虐,晋王的怒火却更加炽烈,二十年的愤恨支撑着他对抗风雪。
心中怀着对当年母亲背叛自己的愤怒,也有妹妹用鲜血逼退自己的绝望,每一次马蹄踏过冰雪,都敲击一次他内心的愤怒。胸腔满溢的不甘,已经快要喷涌而出。他的心头不断涌出那些背叛与欺骗的场景,愤怒推动着他前行。
呼喝着众人再加快速度赶路,晋王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出,洪亮而慑人。仿佛一道惊雷,在雪原上回荡,犹如一把烈焰之剑,刺破了黑暗的天幕,让人胆寒。
。。。
时局复杂,风雪已至的商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氛围。
顶风冒雪的行人脚步匆忙,脸上挂满了忧虑与不安的阴影。
如今商都弥漫着的这股浓重的压抑气氛,连普通百姓都能感受到了。作为可能被殃及的池鱼,他们也都是心神不宁。
如今晋王再次回到商都,汹汹来势,商帝跟他的儿子是否能挡住,都是未知。
阮宁儿只知道,她们其他所有的行动都要暂停下来,将所有的力量都放在商都,更加小心谨慎的应对那些潜藏起来的敌人。
如果吴王周宸一同被召回商都,该着急的是燕王周宪跟贺家,是郑王周宏跟宋家,作为太子中毒旧案最大的幕后黑手,将迎来他们最大的敌人。就像下午吴兴隆说的那样,吴王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阮宁儿很乐意在这种时候给贺家与宋家找些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
至于燕王跟郑王就留给太子跟吴王对付好了。
行走在寒风凛冽的街上,身穿厚重的披风,脸上被风雪刮得通红,眼神中俱是阴谋与算计的光芒。
选择在雪中出行的官员们知道风暴即将来临,商都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们要做出选择。
。。。
在大雪纷飞的边境,将士们身着厚重的战甲,手持锋利的长枪,警戒着前方的道路。他们的面容凝重,眼神锐利,时刻注视着前方,一种严峻和紧张的气氛早在前几日就已经传遍西域边境。
将士们轮流站岗放哨,警戒着四周的情况,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稍有不慎,西域诸国的弯刀会穿过风雪,带着寒意刺骨的冰冷穿透商朝百姓的躯体。
营地中所有的人都紧张不安,生怕敌人会趁着大雪的掩护来袭。
大雪连下几日,每一丝寒风也似乎带着敌人的脚步声向着东方扑来。
边地将士敏锐地察觉着任何异常的动静,紧绷着神经,准备迎接可能发生的战斗。
终于他们的担心成真了,在大雪掩映下,西域三国的弯刀与铁骑翻过了天山的阻碍,到达了商朝境内。
刀光剑影都被风雪掩埋,商朝边境的将士们,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但他们依靠训练和经验瞬间作出反应,以最快的速度组织防御措施。
风雪呼啸,大地被冰雪覆盖,刺骨的寒风凛冽如刀刮过将士们的身体。
虽然在冰雪中奋力作战,却依然难以抵挡敌人的攻势。
看不清从何处刺来的刀剑流矢,战士们不断地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他们的哀嚎和呻吟声在寒风中回荡,让人心如刀割。
这一战,许多人失去了家园和亲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
在太后的哀求与太子的谏言之下,商帝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召回了远在西北的晋王,也召回了曾经被他放逐封地的吴王。
当两道诏书从皇宫被送出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传遍商都,所有人都知道,命运的绞刑架已经竖起,火把也都点燃,有的人会人头落地,而有的人会从龙直上青云。
阮宁儿对商帝决定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觉得这是商帝想看到的结果。
这个冷酷的帝王似乎也想要将他的儿子都关在商都这个地狱之中,像养蛊一样选出最终合格的帝王。
这般冷酷与残忍,就像他在八年前,下令处死所有跟太子中毒相关的人一样。哪怕,清白人家也没有给任何申辩的机会,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一直都是商帝行事的风格。
但是阮宁儿对商帝的儿子们,没有任何的同情。
但是想要查清当年太子中毒始末以及为什么赢家会被牵连其中的心情变得更加迫切。
因为京城局势的变化,最近连来清风院的人都少了,所以阮玲儿很是清闲了一段时间。
阮宁儿花了更多的时间去查阅各种卷宗记载,能查到的有用的信息不多。
就想着可以找机会再进一次大理寺,阮宁儿总觉得大理寺里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
还有就是幽冥地藏与天上人间的人,自上次现身之后就消失不见也不正常。
这些人的图谋,怎么想也不会简单,如今商都波谲云诡之势,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就像他们所说,各自的佛子与圣女已经现世的话,那现在很有可能就已经到了商都,只不过是还没有现身罢了。
所以,阮宁儿要尽可能的去查找更多的消息,以便掌握先机。阮宁儿还想找机会去一趟贺家,最初太子中毒,就是从贺家而起。当年的旧人或许还在,也说不定如。
如果有机会,最好亲自去一趟镇国公府。昭成十六年镇国公府竟然毫发无伤,这在勋贵与官宦人家当中,是极少数的。虽然镇国公府容家是商帝的舅家,但以商帝冷情寡恩的性格,也不会对容家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