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依旧躺在病床上。

她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

她站在书房的门外。门口开了一条缝。

爸爸背对着她,正在书房里看书。

她透过门缝,看到爸爸从书里翻出一张照片。但是小白云太矮了,看不太清楚照片的内容。

爸爸将照片放在桌子上,怔怔地看着。

“爸爸。”她打开门,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爸爸吓了一下,照片滑落在地上。

小白云捡起照片,那是一个漂亮女人的照片,但不是妈妈朱百叶。

“云儿”,他唤了她一声,拿走她手里的照片,夹回书里。

爸爸抱起她,“云儿,你该走了。”

小白云天真地问道,“爸爸跟我一起吗?”

爸爸不舍地看着她,“不行,爸爸不能去。”

“那我也不走,我要永远跟爸爸在一起。”

爸爸亲了一下她额头,“云儿该回去了,那边还有人等着你呢。”

白云的手指头又动了动,她睁开双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男人,此刻正在打盹。

她认出那是何一凡,“师父?”

打盹中的何一凡迷迷糊糊地听到了,还以为这是梦境中的声音。

白云又唤了一声,“师父?”

何一凡睁开眼睛,看见白云已经醒来,激动地“你醒了?!”

白云转着眼珠子打量着房间,茫然地问道,“这是哪?”

“这是医院,你昏迷了。”

“我昏迷多久了?”

“第七天了。”

我在医院里躺了七天?

她感觉头很沉,四肢还有些麻木无力。她试图想要坐起来。

何一凡紧张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四肢有点无力。”

“你先躺好,我去叫医生!”

何一凡飞奔出去。

“小姑娘啊,你能醒来真好啊。”隔壁床的阿姨对着她说。

白云侧过头,看到隔壁床坐着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女性,“啊,谢谢阿姨。”

阿姨八卦地说,“他每天寸步不离的,一直等着你醒呢。”

白云倒是有些诧异,“啊……是吗?”

“可不是吗?每天晚上都睡在这里。”阿姨指了指何一凡的行军床。

“除了有一晚啊,他妈妈带了针灸师,帮你做针灸。然后才把他劝回去睡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来了。”

阿姨竖起大拇指,“你老公真是好男人!”

白云正要否认时,医生和何一凡已经进来了。

医生帮白云检查了一下,“病人恢复得很好,问题不大。”

“医生,那为什么她还四肢无力呢?”

“不用担心,这是身体长时间没有活动导致的,慢慢就会恢复的。病人可以适当活动一下。”

何一凡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

“对不起,师父,我误会你了。”

“你昏迷时,都听见了?”

“我当时能听见师父的说话声。”

“是我对你有所隐瞒,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吗?”

“师父也是为了我。我应该相信你。”

何一凡扶着白云,在医院的树林里缓慢行走。

夏末初秋,草地变得愈加苍翠,天空变得愈加湛蓝,阳光透过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紫薇花开得正艳,朵朵皆是娇艳动人。

她第一次发现,阳光下照射着的树叶有种特殊的光彩。

她坐在石板凳上,闭上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活着真好。

重见阳光的感觉真好。

她感受到了重生的喜悦。

“我不想再做一个软弱的人了。”她似乎是对着自己说道。

何一凡站在她旁边,“云儿并不软弱,只是太善良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灌木,“善良没有长出爪牙,即是软弱。”

何一凡先是感觉意外,又感到欣慰,“云儿长大了。”

她继续说,“那个软弱的白云,已经死在了井底。现在的我不想原谅任何人。”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昏迷的吗?”

“是我妹妹,把我推入井底的。”

是白霜玉,置我于死地。

“她现在逃在国外,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白云看向他,她想起来,昏迷之中,何一凡向她倾诉过他的身世,“方氏集团的人吗?”

何一凡点点头,“是的。”

“师父,没想到你身世这么显赫。”

何一凡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并不想出生在这种豪门之中。一入豪门深似海,有许多身不由己的。”

“所以这是你妈妈带着你脱离方家的原因?”

“应该是吧。这是师父的黑历史,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

“好啊。”

何一凡摘下一朵紫薇花,他想对她表白,她在昏迷中都听见的话,她应该已经知晓他的心意了。

他将紫薇花插在她的头发上。

她微微抬起头,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

她头顶上的紫薇花,放佛在向她说着:他喜欢你。

她知道何一凡爱着她。

她笑着说,“好看吗?”

他眨了一下眼睛,“好看。”

她发现何一凡的嘴角有一抹笑意。那笑意就如同这初秋的阳光一样,向她注入了能量。

她感动于他的付出,他的爱。

最近,她的确对他产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感觉。

她想回应,但是无法回应。

她现在还是王斌的妻子。

想到此处她便眉头一皱。

何一凡似乎跟她也是同样的想法,他问道,“你要跟他离婚吗?”

这次,白云斩钉截铁地说道,“离。”

何一凡以前觉得自己可以等她,等多久都可以。但是当她生命垂危,需要家属签字手术时,他连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更加急切地渴望成为她的丈夫,“我希望你尽快离婚。越快越好。”

“嗯?”

“当时你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王斌可以签,我不能。王斌迟迟不来,那时候我感觉很无力。”

“可是,即便离婚了”,白云低下头,害羞地说道,“我也没有说要跟你结婚啊……”

“……”,何一凡倒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她离婚的话,只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而已。

并不意味着她会答应他……

“额……”,他有些尴尬,“至少,至少你不用再跟王斌和白霜玉牵扯在一起。”

她决绝地说道,“我要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王斌,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他不会轻易离婚。他现在是出轨方,如果离婚,他一分钱都捞不到。”

“所以我跟他最终会走向诉讼离婚。打官司的话,就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所以我没办法跟他尽快离婚。”

何一凡说,“我倒是有个方法,既让他快速离婚,又让他一分钱都捞不着……”

白云看向他,期待着他往下说。

此时,远处传来一个穿透力极强的女声,“白云!”

他们俩抬头一看,是章小媛。她正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草地上飞奔过来。

站在这两个人都笑了,白云喊着,“慢点儿”。

章小媛头上的短发随着奔跑的步伐而上下飘动。

眼看着就要跑到终点了,章小媛没看到草地上的小石子,摔了个狗吃屎。

突如其来的摔倒没有让章小媛觉得尴尬,反而坐在地上大笑。

白云在何一凡搀扶下也走过去,“都叫你慢点了啊,跑这么快。”

章小媛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气喘吁吁地站起来,“你醒啦!”

白云笑中带泪,“我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