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向马上人一看便即认出,救了他的正是至交好友萧横。

萧横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中似有无数悲愤,与数不清的愁意。

“伯冲!”

早上时自己一时气愤,将包裹丢还了给他,闹得好不愉快。但二人之间义气深重,岂会因这点口舌就恩断义绝。

萧横点了点头,道:“秦兄弟,我知道你心中恼我、怨我,可是你知道的,我有太多苦衷!”

“罢了,不必说了,你又救我一次,我欠你两条命了!”

萧横摇了摇头,毫不在意。

二人乘马飞奔一阵,萧横见秦骁兀自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林中郎乃是忠义之士,走,咱们现下去救他!”

言罢快马加鞭,继续沿山麓奔行。

秦骁面露感激之色。

不旋踵,前方出现了两个身影,正在漫天大雪中激斗,正是林奉与胖老者。

林奉伤势未复,很明显处于下风,被胖老者一双火掌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似乎随时都会被一招毙命。

萧横一磕马腹,那万里追风一点红前蹄扬起,唏律律一声嘶鸣,疾如电闪一般奔向了激斗中的二人。

当真是奔腾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即闪到了林奉面前。

萧横轻舒猿臂,一把将他拽到了马背上。

林奉吃了一惊,叫声“啊哟”,掣掌就要打。

秦骁忙低呼阻止,叫道:“且慢,是我!”

林奉一愣,长出了一口气。

红马何等迅疾,任凭那胖老者脚步飞快,却也追之不上,慢慢消失在了身后。

三人共乘一马,直一口气奔出了百里之遥,方才歇散。

此番死里逃生,全仗萧横天兵突降,居首功的竟是一匹骏马。秦骁与林奉对视一眼,唏嘘不已。

此时风雪正紧,三人见前方路边正有一座茅草凉亭,便驱马而入,暂避风雪。

林奉却不知蒙面人乃是萧横,他感念其救命之恩,不肯失了礼数,打躬道:“不敢请教恩人尊姓大名,日后林某也好报答!”

萧横忙把他扶起,毫不避嫌,一把扯下了蒙着的黑布,道:“林将军快别多礼,后辈小将萧横这厢有礼!别来无恙!”

林奉一怔,愕然道:“原来是萧将军!”

他定定地把眼直看萧横,似乎神色不善。

秦骁狐疑,道:“林中郎,这位正是虎贲中郎将萧横将军,大家同朝为官,您应该也曾见过!”

林奉怪笑一声,道:“嘿嘿,自然见过!萧将军位高权重,统领天子亲军虎贲卫,军务繁忙,不在宫中保卫圣上,却不远千里赶来保护我这个被通缉的糟老头子,嘿嘿,此等大恩,我可是万万报答不了了!”

秦骁见他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似乎对萧横怀有敌意,心中越加疑惑。

“林中郎,伯冲乃是我朝中好友,对我其实恩重如山!”

“朝中好友?嘿嘿,朝中哪里会有好友之说,骁儿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秦骁见萧横一脸尴尬,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心下着实不快,对林奉的这番话更是大大的不以为然,总觉得他太过偏激了。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最近他经历的着实太多了,从朝中的三品要员一落千丈,变成了终日逃亡见不得光的通缉要犯,难免性情大变。

林奉瞪了秦骁一眼,而后朝萧横冷笑一声,寒声道:“萧将军,相烦借一步说话!”

言罢走出了草亭,站在了一棵光秃秃的树下。

“伯冲!”

秦骁拉了拉萧横的衣袖,萧横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多言,走向了死死盯着这边的林奉。

二人低声交谈着,秦骁竖起耳朵想要听,奈何二人压着嗓音,加上风雪正大,却终是听不清什么内容。

只见林奉手舞足蹈,面红耳赤,似乎越说越是激动。

而萧横一动不动,眼中的愁意却是更加地深了。

突然,萧横连连摇头,一双眼悲愤无比。林奉蓦地举掌就要拍向萧横,大声叫骂道:“奸贼!”

秦骁吃了一惊,忙不迭抢了过去,叫道:“有话好说,莫要动手!”

这二人对自己都是至关重要,秦骁不愿让其中任一人受伤,此刻当真起了冲突,秦骁如何不急。

他脚下刚刚迈动,萧横便长啸一声,掩面疾走,一翻身跨上马背疾驰而去,竟是连招呼都不打了。

“伯冲……”

秦骁一时愣住了,那一声长啸饱含悲怆,似蕴含着无边愁苦与难以抒发的压抑。

林奉仍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连连跺脚,兀自戟指萧横背影,骂道:“奸贼,祸国殃民,乱臣贼子,朝廷早晚坏在你们这干奸佞小人的手里!”

“我恨不能生啖其肉、活吞其血,天杀的狗贼!”

秦骁暗暗纳罕,心道:“伯冲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林中郎如此恨之入骨?难道……伯冲也与造反之人有关……”

他不知就里,也不好妄加推测,只是心中惊疑不定。

林奉直骂了好半晌,方才气喘吁吁地止住,他嚯地看向秦骁,道:“骁儿,你好好保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须仔细琢磨,尽快决定!我另有要事去办,咱爷儿俩就此别过了!”

言罢冲向了漫天大雪中,不一会儿就与大雪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了。

秦骁怔然良久,兀自出神。

他知道,林奉临去之言,意在归隐之劝,但自己牵挂良多,如何令心安然!

唉,人世间啊!

他压了压毡帽盖檐,看看茫茫大雪,风依旧在怒号着,胸前白龙纹散发的暖流竟似乎莫名消散了,久违的寒冷袭来,更上心头。

三日后,一轮大日高挂天空,雪过初晴,风却依旧似刀。

雪停了,积雪也更加地厚了,行路更难。

秦骁被困在风雪之中已经三日了,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妹妹有没有出事。

他心中焦急,却无法逆天而行,只能老老实实地踩着厚厚积雪行路。

突然,一个矮瘦老者立在前方嘿嘿冷笑。

秦骁一惊,心中霎时感到一阵烦乱,这西北纯阳宫的瘦老者阴魂不散,又截住了自己。

现下萧横也走了,林中郎也不在,自己孤身一人,还能逃出生天么?

近日连番大战,体内金色真气在奇经八脉之中运转不休,时时狂暴粗野地冲击,似乎隐隐有突破之象。

他曾控制着经脉中的金色真气冲击双脚脚心的涌泉穴,但始终不能破开。

也不知是功力不够还是其他的原因。

但他明显地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已然充盈欲溢,完全可以冲击穴道了啊!

然而自己的经脉始终如铁一样,纹丝不动。

倒是金色真气由内而外,一直在滋润肌肉筋骨,体魄好像更加强健了,浑身气力鼓荡,一身外力似乎凭空翻了数倍,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料想比之当日密林中一拽铁链抖开数十人时,更是增长了数倍的气力。

他因为自小不能开辟丹田,无法修炼内功,所以多年来他查阅了很多典籍,对于丹田经脉之类的知识所知颇多。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经脉难道是书上记载的“铁脉”?根本无法破开?

“不!我命绝不可能这般苦,好不容易天降奇缘得了一身内力,怎么可能又陷入铁脉困境,无法晋入三九气冲百穴的境界……”

虽是如此想,但他心中仍是绝望惶恐。

“还有一种可能,当日我被擒入天牢时,曾经被灌入过封绝经脉的‘十绝丹’,后来金色真气虽然逼出了九成药力,且又服食了解药,谁知道还有没有残存的毒素在我体内!”

毕竟,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古怪了,自己命又不好,什么怪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也不为过。

“如果我晋升为三九之境,即便这厮乃是三九中期,我也不惧!可惜,唉……”

他心中思绪乱飞,满怀忧愁,那边厢瘦老者却已慢慢步了过来,笑道:“小子,找你可真难啊!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老夫在此,让你插翅难飞!”

说着,一双手掌已燃起了腾腾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