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在萧平记忆中看到,吴凡宣布会议暂停,休息15分钟后,大家纷纷离席,有的出去抽烟,有的起身倒水,有的则聚在一起讨论刚刚会议上吴博士讲的重点内容,吴凡坐在会议桌前,喝了一口面前的矿泉水,抬头看到张妍走了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说:“张组长好”,张妍笑了笑,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说:“吴博士,今天讲的真好,辛苦了”吴凡也笑了一下,说:“感谢张组长的认可,对你们有帮助就好”接着,两人就刚刚课堂上,吴凡提到过的一些案件情况,继续聊了起来。此时,萧平、陈建、马天三人正在外面边抽烟,边讨论刚刚上半场的课程内容,马天看起来很兴奋,接过萧平递过来的香烟,迫不及待的说:“老萧,老陈,吴博士可以呀,我觉得自己今天学的东西,够我研究一阵子了”,陈建闻言,拿出打火机,点燃嘴里的香烟,抽了一口,笑着说:“是啊,吴博士的课由浅入深,把晦涩的学术知识,通过浅显易懂的方式,让我们瞬间就把握了其中的要点,讲的很好呀”,听了两人的话,萧平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想了想说:“是这样,而且他对每个涉案人的分析,角度和观点也很专业独特,给我提供了很多新的思路,会议结束,我得好好琢磨琢磨,还有他给我们带来的那些资料,那可都是宝贝,我得好好研究研究”,闻言,陈建和马天纷纷点头,陈建笑着说:“看来老萧今天又要熬夜了”,马天闻言,说:“老萧,想到什么,记得及时跟我们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帮你分析分析也好”萧平笑着点点头,说:“等我整理点头绪出来,叫上组长,咱们再一起聊聊”闻言,陈建和马天不约而同的笑着说:“好!”此时,陈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萧平道:“老萧,会议开始前,我看你写了不少问题,一会儿准备问吴博士么?”萧平想了想说:“先不问了,今天听吴博士的课,很受启发,很多问题,我得再琢磨琢磨,等我想的差不多了,再找时间专门去拜访他”,马天听了,说:“也行,人家吴博士昨天看了一天案件资料,今天又给我们讲了一上午课,也够累了,让人家先回去休息休息”听了马天的话,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随后,萧平熄灭了手里的烟头,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马天和陈建点点头,熄灭了手里的烟 ,三人转身向会议室走去,此时会场的其他人也陆续就坐,吴博士的下半场课程即将开始。

看众人均以落座,吴凡起身笑着说:“大家都休息好了,我们的会议继续,刚刚结束的时候,我们讲到了本案的第二名受害人许薇,在我们说到一个人时,首先要明确一点,人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综合体,在不同时候,不同环境中,每个人所扮演的角色是不同的,排除了所有这些环境和背景因素,去孤立的分析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人的心理问题,我认为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从生物学上来说,人,无非就是能够直立行走的无毛动物而已。”说到这,在场的众人都笑了,虽然说的有点直白,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吴凡接着说:“所以,当我们对一个人进行分析时,尤其是进行心理性格及行为特点分析时,也必须将她置于特定的环境及身份背景中,比如许薇,在这个案子中,她最突出的形象,应该是古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公关经理,而且大家如果再看的深一些,还可以发现,许薇的职业身份,其实还是隐藏在这个案件之下的一条暗线,无形中,将所有人、所有事串联了起来,比如,正因为她的职业身份,所以才有机会同时接触到邢泽明和白凌,于是促成了这两人的秘密情人关系,也给自己带来了职业地位的提升,也是因为她跟白凌的同事关系,所以,两人才有机会合租成了室友,进而,才有了彭浩帮许薇搬家,认识白凌,认识邢泽明的种种后续发展,甚至可以说,如果你纵观整个案件的发展,如果没有许薇,如果她不是这个职业身份,也就没有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不会有这个案子。”说到这,吴凡停了停,目光灼灼的看向众人,此时,会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的内心都感到很震撼,在吴凡说出这些见解之前,他们中没有任何人,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许薇的身份,只是把她当成了彭浩案的一个受害人而已,很多人,不断回味着吴凡刚刚的话,是啊,还真跟吴博士说的一样,没有许薇,或者说许薇如果不是这个职业身份的话,整个案子好像连发生的机会都没有,邢泽明还是他的总裁,白凌还是那个刚进入职场的大学毕业生,他们即使喜欢对方,可能也不会那么快演变成秘密情人关系,彭浩应该还是那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经常混迹赌场,到处沾花惹草的小混混,虽然一无是处,但至少不会成为现在这样,在监狱等死的阶下囚,想到这,众人不免在心里皆是唏嘘不已。吴凡接着说:“基于以上分析,我认为许薇的职业身份,及在此基础上,她所体现出的一些心理行为特质非常重要,所以对许薇的分析,我选择了一种比较适合她职业身份的心理行为评估方式,行为特质动态衡量系统,这个系统简称PDP,是一种专门在企业环境中进行人才管理的专业评估系统,能够很好的帮助人们认识与管理自己的心理性格特点及行为,当然在这里,我要强调的是,这套系统虽然多被用于企业人才评估管理,但它所得出的结论,绝不仅仅只是反应出这个人在职场环境下的状态,而是对一个人的日常行为特质、活力、动能、压力、精力及能量变动情况等方面的综合情况评价,能够帮助我们对测评对象整体的性格行为特征,有较为形象具体的把握。PDP根据人的天生特质,将人群分为五种类型,包括:支配型、外向型、耐心型、精确型、整合型,为了将这五种类型的个性特质形象化,根据其各自的特点,这五类人群又分别被称为老虎、孔雀、考拉、猫头鹰和变色龙,其实不用我说,大家应该也能从这五种动物的特点,大致想到这五类人群,都有什么样的典型行为特点。老虎威猛果决,行动力强,考拉平易近人、敦厚可靠,愿意为别人着想,但遇事也会稍显犹豫不决,猫头鹰重计划、条理、细节精准,变色龙善于因时因地因人因情景来调整自己行为模式,因时间原因,每种人格特点的具体讲解,在这里就不展开了,感兴趣的同志,可以会后来找我单独了解”吴凡顿了顿,接着说:“五种动物,我刚刚说了四个,大家有没有发现,哪种我没说?”听了吴凡的问题,一位警员说:“孔雀,孔雀没说”吴凡笑了笑说:“是的,孔雀,我来跟大家具体说一下,孔雀的特点,在我说的时候,请大家将我说的内容,跟你们了解的许薇进行对照,看看是不是在说她”听了吴凡的话,大家的兴趣都来了,这么神的么?于是所有人开始集中精力,听吴凡接下来的描述,吴凡接着说:“孔雀型人格又称为沟通型人格,这类人群所表现出的共同特质为,人际关系能力极强,擅长以口语表达感受引起共鸣,很会激励并带动气氛。喜欢跟别人互动,重视群体的归属感,是非常具有人际导向的人群。这种人际导向的具体表现为,喜做与人有关的事、重视团队、擅长激励、大家一起来、如环境许可适当、会主动经营愉快活泼气氛、建立快乐工作情绪与同仁感情。乐观、积极、好玩;喜欢团队。他们富同理心并乐于分享,具有很好的亲和力,在服务业、销售业、传播业及公共关系等领域中,孔雀型的领导者都有很杰出的表现。”听了吴凡的话,对案件资料,及许薇的情况有所了解的现场众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张妍、萧平、陈建、马天四人,吴凡说的这些,不就是第一次跟邢泽明接触时,他口中所描述的许薇么?这简直太神奇了,公共关系领域,许薇不就是古韵文化传播公司的公关经理,而且不管是什么原因,事实上,她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从外联专员,由总裁直接提拔到经理的位置,其能力不可谓不强,再结合她在团建聚餐上的种种表现,刚刚吴凡说的那个人,简直就是许薇。吴凡看到大家的神情,知道他们已经得到答案了,于是接着说:“相信大家心中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但请大家注意,刚刚我提到的这五种性格特点在每个人身上并不是独立存在的,一个人身上往往会是其中的两种或三种性格特点并存,只是平时或在某种特点环境下,哪种特点更为明显而已,而且这五种性格特点没有所谓的好坏之分,而是各有优劣势,孔雀当然也是如此,刚刚我提到的,是孔雀性格比较积极的一些特点,下面我要着重讲的是这种性格的人群,普遍具有的一个性格劣势,而这个劣势其实也跟许薇的死有关”听到这句话,众人再次来了精神,吴凡接着说:“下面我先读一段话,这是彭浩的供述记录中记载的,许薇临死前最后跟他说过的话,原文如下:我们从邢泽明家离开,已经很晚了,许薇脸色非常难看,上了车,一直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转过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久,才说让我把车开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要跟我好好聊聊。我只好将车开到护城河附近,那里晚上基本没人,非常安静,车子停稳,许薇也不理我,一个人走下车,慢慢走到河边,我赶紧跟了上去,走着走着,她突然站住,开口问我说,彭浩,你老实告诉我,白凌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我瞬间被她这句话吓住了,只好说,是她想多了,白凌的事跟我无关,可许薇不依不饶,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彭浩,自从白凌出事后,你一直心神不宁,上午从我家回来后,一直没把白凌自杀的事告诉我,之前,我心里乱,没多想,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你最近简直太不对劲了。这段话,大家有印象么?”听了吴凡的话,马天立刻开口道:“我记得,这是彭浩杀害许薇前,他们在护城河边的那场对话内容,也就是因为这段话,导致彭浩最后对许薇下了杀手。”吴凡点了点头,接着说:“没错,正是这样,这段话导致了彭浩最后的激情杀人,也给许薇带来了灭顶之灾。请大家注意,许薇的话,一方面表明自己已经发现了彭浩的异常,但另一方面也暗含了一个意思,她之前并没注意到,或者说没将这些异常放在心上”听了吴凡的话,众人纷纷在脑海中再次将这对对话的内容再次梳理了一遍,结果发现,还真是这样,吴凡接着说:“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许薇是典型的孔雀型为主导的性格特质,这种性格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不关注或者说很容易忽视细节”此话一出,众人皆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吴凡想了想,接着说:“但这个案子最讽刺的是,许薇的死,竟是因为她突然注意到了这些,本已被她忽视了一天的细节,设想一下,如果许薇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些,那晚她是不是就不会刺激到彭浩,最后也不会被彭浩因强烈的恐惧而杀死了。”这下,不仅是萧平等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吴凡给了众人一会儿思考的时间,然后接着开口说道:“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就是人,最复杂的就是人心,没有任何一位心理学家敢说自己彻底搞懂了人,心理学的研究与人来说,也只是管中窥豹,从浩瀚的人性之海中通过一定的研究方法,窥得其中一隅而已,人类对我们自己的研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说完,吴凡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打开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想了一想,接着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个人,也就是本案的最后一个涉案人员邢泽明,就给我带来了这种感受”说到这,台下的张妍、陈建、马天,尤其是萧平,听吴凡提到邢泽明的名字,顿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台上那个儒雅的博士身上,只见吴凡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睛,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关于这个人,我从案卷中了解到,张组长、陈队、马警官和萧警官,曾跟他有关面对面的接触,而且这种接触还不止一次,我想先听听你们对这个人的看法。”闻言,四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各自想了一会儿,张妍首先开口道:“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第一次见面跟我们几个打招呼,看似正常寒暄,实则内藏玄机,接着还不等我们发问,就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后面的整个询问过程,可谓滴水不漏,讲述细致入微,却丝毫没有编造的痕迹,让我这个第一次听的人,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听了张妍的话,陈建说:“是的,我跟组长的感觉一样,而且,后来组长还提出了几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可以说,他都回答的无可挑剔”两人说完,马天看了看凝眉思索的萧平,开口道:“我第一次见这个人,是在白凌死后的第二天,通过对白凌的私人聊天记录和私人社交平台调查得知,邢泽明是白凌的秘密男友,我们去找他了解情况,初见面,如果按照刚刚吴博士说的五种动物来形容,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更像变色龙,善于因时因地因人因情景来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也就是一个比较又内涵的成功商人形象,后来他给我们详细讲述了自己跟白凌认识到交往的全部过程,让我觉得这人除了是个商人,也是个性情中人。但后来,第一次对彭浩的审讯结束后,老萧也给邢泽明做完了绑架案笔录,也就是在那个晚上,在组长办公室里,我们对老萧提出的两个疑点进行了讨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也隐隐有种感觉,这个人的确很不简单。”三人说完,将目光一起看向了萧平,而此时的萧平正皱眉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他正在细细思考刚刚吴博士的话,并没准备发言,吴凡也看了看萧平,知道他应该还没有考虑成熟,于是点点头接着说:“感谢三位警官的分享,但用仅仅用变色龙来形容这个人我认为并不合适,变色龙当然有,性格的形成除了受到基因因素的影响,很大程度上也与我们后期的生活和成长环境密切相关,这种性格,在很多经历丰富的成功商人身上很常见,但如果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你几乎可以从这个身上看到我刚刚提过的每一种性格特质。”大家听了吴凡的话,都感觉很震惊,此时,久久没有说话的萧平,突然开口说:“刚从彭浩手里被解救出来,笔录刚结束,他就直接去机场,赶到帝都开会,目标感极其强烈,行动迅速猛捷,这是老虎。”吴凡闻言,看着萧平笑了笑,说:“你接着说,萧警官”萧平想了想,说:“说到白凌时,感情充沛,这是考拉,作为武平的文化和商业名人,传统文化代言人,这个人不可能缺少了善于表现自己的孔雀特质,至于猫头鹰,就更不用说了,这个人在与人沟通时,条理清晰,思维缜密,几乎毫无漏铜可言,这不是猫头鹰是什么”听了萧平的话,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张妍、陈建和马天,心里顿时一颤,他们知道,老萧说的是对的,这简直太可怕了,五种性格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且还出现的恰到好处,就好像他可以随时随地掌控自己的性格一样,一个可以掌控自己性格的人,简直太可怕了,这种人真的存在么?吴凡此时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萧平说:“我刚提出这个观点,你就能立刻联系到具体的事件上,这不仅需要对案件极其熟悉,更需要敏锐的眼光和思维能力,的确是这样,所以,我们无法用刚刚任何一种性格特质准确的定义这个人,甚至可以说,刚刚那种分析方法,放在这个人身上,并不使用。不仅是刚刚那个方法,我甚至无法在自己现有的专业知识领域,找到任何一种合适的方法或理论去评估这个人,如果说有,恐怕只有这一个了。”听了吴凡的话,萧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非常想知道,吴凡说的到底是什么?吴凡苦笑一下,接着说:“下面我要说的,就是在心理学界非常著名的冰山理论。”说着,吴凡向许文示意了一下,许文轻点鼠标,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浮在水面上的冰山图片,这是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冰山,吴凡指着图片说:“简单来说,冰山理论实际上是一个隐喻,它指一个人就像一座冰山一样,我们能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是感觉到的,都只是表面很少的一部分,比如一个人表现出的行为、语言、动作、表情甚至是我们能意识到的思想,但其实还有更大一部分的内在世界却藏在更深层次,不为人所见,甚至连我们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就如图片上的这座冰山,我们看到的,只是它浮出水面的很少一部分,更多其实藏于水中,不得而见,正如海明威在他的纪实性作品《午后之死》中说的:冰山运动之雄伟壮观,是因为他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顿了顿,吴凡接着说:“不瞒各位说,对邢泽明这个人,我正是这种感觉。”听了吴凡的话,萧平感到内心受到了深深的触动,这种形容简直太准确了,这正是邢泽明带给他的感觉,只是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恰当的形容,不得不说,这一刻,萧平有一种突遇知音的感觉,他的内心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台上的吴凡再次推了推眼镜,说:“客观的来说,邢泽明最多算是白凌和许薇案中的关系人之一,甚至还是最后那起绑架案的受害者”吴凡顿了顿,接着说:“他在警方整个调查过程中,所表现出的配合度也是相当高的,给警方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甚至包括嫌疑人彭浩,也是跟邢泽明接触后,第一次走进了警方的视野,而且我相信,你们应该也早就排除了这个人的作案嫌疑。”说完,笑着看向张妍和陈建,陈建开口道:“是的,在案件调查前期,我们进行了多方取证,对邢泽明案发期间的行踪进行过重点调查,最后从作案时间、作案动机等方面,均已排除了这个人的作案嫌疑,最后彭浩很快落网,也完整的交代了他的整个作案经过,所以,如果没有新情况出现,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基本可以确定,邢泽明与这两起命案关无关。”闻言,吴凡点点头,接着说:“跟我了解的情况差不多,既然如此,下面我所说的内容,大家就当是我从自己的专业角度,表达的一些个人思考,讲出来大家一起探讨一下也好。”说完,温和的跟笑了笑,接着说:“不瞒大家说,虽然这个邢泽明在这两起命案中,既不是受害人,也不是凶手,但在四位主要涉案人中,我最感兴趣的却恰恰正是他”说完,吴凡自嘲一笑,接着说:“从上学开始,到现在,我也算在犯罪心理学领域,摸爬滚打近20年的人了,参与过或配合警方侦破过的案件大大小小也有几十上百件,形形色色的罪犯,甚至是连最极端的连环变态杀人犯都接触过不少,但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一个人,我居然无法用自己的现有知识去解释他。”听了吴凡这句话,在场众人都感到非常吃惊,萧平忍不住开口问:“吴博士,为什么这样说?”吴凡看向萧平,苦涩一笑说:“曾经有人说过,当你知道的越多,就会发现自己越无知,在这个人身上,我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我说两点,你们也许就能理解我说的意思了,一、在他身上,我第一次发现竟然有不会被情绪影响的人”说着,吴凡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他想了想,接着说:“我的意思是,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状态下,这个人的大脑好像永远处于一种令人感觉恐怖的客观和冷静状态,其实你们对这一点的感觉应该比我更加直观强烈,我只是看了你们给我提供的询问笔录,就有这种感觉,更何况,你们跟他有过不止一次面对面的接触和交谈,你们没有发现,只是因为从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人的情绪喜怒哀乐,这个人都在不同的场合,有过一定的表现,比如他在谈到跟白凌的美好的过往时,有过幸福快乐的情绪流露,谈到跟白凌的死亡时,有过极度悲伤的情绪流露,在谈到彭浩骚扰白凌时,也表现出过极度愤怒,但你们想想这些情绪,有任何一次影响到他跟你们说话时的表达思路么?或者说你们发现过哪怕一次,他因为某种情绪过于强烈,而无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想法么?”吴凡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尤其是跟邢泽明有过直接接触的张妍、陈建、萧平、马天四人,顿时明白了,也同时明白了吴凡所说的恐怖是什么意思,此时,张妍开口说道:“吴博士,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记得第一次跟他谈话时说到白凌,他很难过,甚至哭了,但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不但恢复如常,而且我们接下来的询问,他的表现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思路清晰,表达如常。”听了张妍的话,陈建、萧平、马天三人,脑海中也顿时浮现出当时的场景,那会儿他们一心只放在询问内容上,并没留意这些行为细节上的问题,今天经吴博士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其中的不同寻常。吴凡听了张妍的话,点点头说:“张组长,正是如此,除此之外,从彭浩的询问笔录中,我也看到了类似的情况,你们还记得彭浩在口供中,说他那晚酒醉骚扰白凌,被邢泽明打了一顿,两人交谈后,他是如何离开那个房间的么?”陈建说:“我记得,彭浩在说这一段的时候,我当时只感觉脊背发凉,所以印象非常深刻,彭浩跟姚刚说,刚哥,你信么?邢泽明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从始至终都像在唠家常一样,连最后说要弄死我的时候,都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说,今晚我们吃什么一样平静,可我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潭里,冰寒刺骨,越挣扎陷的越深,那种感觉比被他打死还难受,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连呼吸一下都感觉很难受,然后他说自己,赶紧答应了邢泽明的要求,只想赶紧逃离那个魔鬼一样的房间”听完陈建的话,吴凡点了点头说:“的确是这样,我不知道一个什么样的人,在盛怒之下能如此之快的恢复冷静,甚至还谈笑如常,或者说他在盛怒之中,大脑始终是保持冷静的。”说完,吴凡看了看陈建等人说:“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人能做出的行为”听了吴凡的这句话,众人的眉头都紧紧拧在了一起,他们明白了吴凡的意思,是啊,一个会哭会笑会悲伤会狂怒,但头脑却永远像机器一样冷静的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也太可怕了!顿了顿,吴凡接着说:“还有一点,也是我在看完整个卷宗后,隐隐有些担心的问题,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第一位受害人白凌,关于她的几乎所有关键信息和线索,都是邢泽明告诉我们的,至于第二名受害人许薇,我在进行她日常的性格心理分析时,所依据的很大一部分信息,也是来自邢泽明的讲述。虽然有些,在后期调查中得到了一定的辅助证明,比如邢泽明提出白凌的洁癖强迫症问题,我们可以通过白凌房间的情况进行佐证,而他所说的许薇升职等情况,也从彭浩的口供中得到了一部分佐证,但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只发生在他和两名受害者之间的情况,比如,他和白凌的这段地下恋情,真正的知情人事实上只有他们三个,现在,除了他,另外两位都已经死了,他成了我们获得这部分信息的唯一渠道。当然,我要强调的一点是,跟大家说这些,并不代表我怀疑邢泽明有问题,而是与自己多年从事学术研究工作有关,每天都要接触来自各方面的海量信息,于是养成了对信息追本溯源的职业习惯,对这种信源具有唯一性,且无法获取佐证资料的信息,下意识的会有一种担忧,如果这些信息都是真的,当然很好,可但凡其中因各种原因,导致信息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稍有偏颇,而我们又无法得知的情况下,可能会给下面的工作,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当然,从这个案件的目前情况来看,嫌疑人已经落网,口供完整,犯罪事实清楚,提出以上两点,也只是分享一些我个人的一些思考方向,也许能给大家后期侦办各类案件的过程中,提供一定的启发和思考方向。”听了吴凡的话,众人对这位心理学博士更加钦佩了,敏锐的观察,细致入微的思考,优秀的专业能力,扎实的学术基础,务实的人品素养,见汝之不见,想汝之未想,今天这一上午的课程,让所有人都在心里给吴凡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三十多岁就能成为犯罪心理学博士的人,不服不行,人家是真的厉害!此时,只见站在台上的吴凡看了看手表,对许文示意了一下,在许文的鼠标轻点下,大屏上出现了吴凡的姓名、联系方式、邮箱等个人信息,吴凡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已经12点多了,不耽误大家的午饭时间,我今天的分享就到这,有需要,大家可以记录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说完,面向众人,深鞠一躬,微笑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随着吴凡从台上走下来,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众人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吴博士的感谢和认可。此时,张妍站起来,说:“吴博士辛苦了,我代表队里的所有同志,感谢吴博士今天给我们带来如此专业生动,干货满满的一上午课程,对我们接下来和以后的案件调查,很有启发和帮助,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再邀请吴博士过来,给我们多讲讲,大家说好不好?”张妍的话音刚落,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同时伴随着全场整齐划一的回复:“好!”看到大家的热情,吴凡很感动,再次起身,向张妍及在场的所有人点头致敬。就这样,整整一上午干货满满,精彩纷呈的犯罪心理专题课程暨案情讨论会,就在大家的意犹未尽中结束,张妍宣布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席,但有一个人,却仍看着自己的笔记本,陷入思索中,久久没动,他就是萧平,周亮看人都走了,旁边的师傅还没有动静,于是推了推萧平的肩膀,此时,萧平才回过神来,一边继续想着,刚刚吴博士会上讲的几个重点内容,一边被大个子徒弟拽着,去了队里的食堂。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江左笑了笑,睁开眼睛,喃喃自语道:“看来那个人在彭浩和白凌身上的两个赌注,都大获全胜了!如果没有这两次豪赌,想瞒过这位目光敏锐,思路清晰的犯罪心理学博士的眼睛,可不容易”此时,小柔的声音响起,说:“吴凡很敏锐,心思细腻,专业能力也很强,其实他这个时候已经下意识的捕捉到很多关键点了”彭浩听了小柔的话,苦笑了一下,说:“是啊,就像一个聪明的孩子,面前放着一堆积木,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搭建,再加上,嫌犯已经落网,案件基本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所以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很多思考深入下去,只是蜻蜓点水般提了一下,但这个时候,能想到这些,其实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此时他想到的这些点,后期对老萧的调查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小柔说:“主人,案件进入收尾阶段了吧,他们应该很快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体市民发布案情通告了,老萧要从功臣一夜之间变成跟所有人唱反调的老顽固了,结果没升职,没获得表彰不说,还差点让那家伙害的脱了警服,哎,真气人,我真不想看下去了!”听了小柔的话,江左面色暗沉了下去,说:”好在,那帮兄弟,对老萧一直不离不弃,无条件的挺他,才保住了他这一身,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警服,但最终,那家伙,还是没放过老萧,一刀要了他的命!”说着,江左放在床边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他沉声说:“老萧治不了了,吴凡治不了你,警局都治不了你,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你罪大恶极,用他们的方法,一枪崩了,太便宜你,老天要留着你这条命,等我来,慢慢收拾你,别着急,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伴随着最后一个字从江左嘴里,重重吐出,一声拳头砸落在床铺上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病房中响起,此时,小柔看到,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哪里还是那个整天跟他斗嘴的主人,俨然变成了一副让他陌生而恐惧的模样,只见他嘴角挂着一抹森然的笑意,握紧的拳头渐渐舒展开来,眸中的寒光似要划破这漆黑的夜,直射人心,他整个人此刻看似平静,却让人感觉冰寒至极,小柔知道,这是杀意,浓烈的杀意,每当主人这样,就意味着他是真的生气了,而以她主人的能力,也意味着有东西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支军队,也可能是一个国家,经过不知道多少次在不同世界间的跳跃,在众多献祭者身上得到各种能力继承,再加上他自己每一次重生后对世界的探索、学习和积累,连一直跟着他的小柔,都不能完全确定,现在的江左实力到底有多强,她只知道,有一世,她眼睁睁看到自己的主人,面色平静的按下了手中的红色按钮,一人灭了整个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