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妖魔邪怪与人类的较量从未停止,每时每刻,人类疆域随着邪魔盛行,无不伴随着血腥杀戮,可以说人命是这个世界最珍贵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此处的平原上,一队十一二个人赶着七八辆马车排着队在路上走着。
每辆车上都打着平原镖局的旗子,而在队伍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一辆牛车咿咿呀呀的在后面行走。
车上的人,便是周远他们了。
那天夜里,周远带人返回了山庙,可除了之前打斗的痕迹,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人不见了,就连来袭击的那群狼也没了踪影。
县令不愿声张,把那笔钱甩给了周远,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解题还要答案,人失踪了,不得有个信儿吗,死了入殓,活着,就把人和东西都领走啊,都留给他,算什么……
“那个,还要走很久,你不觉得这一路有点无聊吗?”田宇赶着马车,有些扭捏,低头嗫嚅道。
周远正看着唐大山留给他的东西发愁,顺口回了一句:“没有,你好好跟着前面,别迷了路!”
田宇一听就生气了,眉头紧锁,红红的小脸蛋上,眼里透露着些许不满,埋怨道:“不公平,这不公平,你坐在后面,让我赶车就算了,说好的孙悟空呢,你说了路上讲给我听的……”
周远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忘了,周远担心小孩心里落下阴影,每天都给他讲故事,没想到方法对了,就是需求量有点大,嗓子有点招架不住。
田宇见周远没回应,以为是故意不理他,有些生气,紧抿着嘴,腮帮子鼓鼓得像极了偷吃的松鼠,下一秒就要扬起手里鞭子,要往老牛身上抽去……
“住手!”
周远一声呵斥,田宇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没有说话。
“生气了?忘了之前我们怎么说的,你要叫我什么?抱歉,忘了对你的允诺,但是你以后也不许随便冲别人乱发脾气,记住了吗?”周远来回揉着田宇的脑袋,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回想昨天的故事进度。
“知道了,哥……”
周远满意的点点头,突然意识到错过了什么,整个身子压到田宇的小身板上,喜不自胜地问到:“什么,刚才叫我什么……”
“好烦,要不要讲!”田宇抿着唇,亮亮的眼睛饱含笑意。
“嘿嘿,话说孙悟空在黑熊怪那拿回袈裟,师徒俩个又在观音禅院住了一宿,次日才上路。就这样师徒俩约走了六七日,便来到了高老庄……”
就这样,两天的时间,一路走走停停,周远的牛车依旧和平原镖局的马车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最后终于来到了长安城,不过此长安虽不是帝王都,却也和天子所居帝都有着一样地位,是圣人之所在。
至于为什么来这,主要是安全,天子脚下的帝都靠牛车还要走个多月,但有圣人的长安城却只需要一路向西,走五天的时间。
城门楼的石匾上题写“长安”二字,楼下的守卫整齐的穿戴着甲胄,将前面的车一辆辆挨着检查,周远的牛车自然而然排在了后面。
“君不见,外州客,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周远斜倚着车轼感慨道。
田小宇歪着脑袋,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公子,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可是来长安走亲戚。”
说话的男人穿着白色绣有金色花纹的衣衫,儒雅清秀,头发用玉簪束着,气质外貌俱佳,与他相比差了一丢丢,周远暗自点评。
“我叫尹志平,此番随镖回长安,方才听公子感慨,在下深有体会,贸然打扰,还望公子见谅!”尹志平拱手道。
“无妨。我也是小时候随家人来过几次,只是没想到再一次回来,身边家人都不在了……”周远望着城楼,眼眶微微湿润:“抱歉,叫我周远就好。”
尹志平有些愧疚,他从小跟着家人走镖,很少有同龄人和他玩在一起,这次走镖,一连几天,那牛车一直跟在后面,见了面,又听周远出口成诗,一时冲动,不成想提起人家的伤心事。
守卫放行,见周远要上牛车,尹志平当即道:“此……此次周远兄弟可是要在长安久住,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平原镖局,虽地方不大,空房却有许多。”
这非常可以啊,有了活地图,白吃白住不说,关键是省了很大一笔开销。周远看着很是上道的尹志平,心里乐开了花。
周远看了看田宇,可惜对方眼睛滴溜乱转,正努力接收新事物,完全没在意周远他们说什么。
周远犹豫一下:“你我不过初识,这,贸然上门打扰,不太稳妥吧!”
“不妨事,不妨事,我家里人巴不得多些热闹,正好家里也有小孩,忘了问,这位小兄弟……”
“他……”
“我叫周宇,周远的弟弟!”田宇攥着手里的缰绳,一脸认真的看着周远,说道:“定好了吗?到底去哪?”
“嘿嘿,前面,跟着前面的车走,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周远坐在牛车上,怔愣了好长时间,田宇的回答的确出乎他的意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唐大山失踪后,对田宇意味着什么,或者是周远刻意忽略了田宇在自己以后生活中的分量。
周远在原来的世界本就是孤儿,毕业后整日工作,两点一线,男女关系都没考虑过,穿越过来,唐大山的舍命相护,甚至又多了……
周远看着街上卖糖葫芦的母女,忍不住嘲讽自己,这么大人了,还不如一个孩子干脆,有什么好纠结的,都在这乱世漂泊,多个亲人,多个家呗!
“臭小子,别说,还真挺像一回事儿,我可当真了啊!”
“嗯!”老牛长长的尾巴甩到了周宇脚边,周宇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平原镖局,和长安城主干道的贩卖吆喝声不同,这边要更安静,周远看着空旷的街道,果然之前的马车都没过来,相比高门大院,他的马车过于寒酸了。
“来,周宇快过来,那车不用管,一会儿让下人……奇怪,门口的人都去哪了。”尹志平有些懊恼,这是他第一次邀请朋友上门,不想失了礼数。
果不其然,院子里乱糟糟的,一个个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满院子乱转。
“是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院子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向尹志平行礼。
尹志平垂着眼眸,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指了指其中一人,沉声道:“你,去把门口的牛车带到马厩去。”
“是。”
“哥,”大厅出来位粉色衣服的少女,看到尹志平,连声道:“娘,我哥回来了!”
林慧听到自家女儿的喊声,憔悴的面容挂着喜悦,今年四十岁的她,保养的还不错,算得上风韵犹存,眉眼间些许憔悴,倒是增添了几分韵味。
母子俩人揉着眼睛,互诉着想念,周远无奈只能揉搓着周宇的脑袋。
粉色衣服的少女叫尹海棠,是尹志平的妹妹,二八年华,白皙的瓜子脸上精致的五官,眼神灵动,笑起来多了几分狡黠,纤腰微步,碎花点缀的裙摆灵动飘逸,不愧是一家人,个个都拥有一张不俗的容貌。
羡煞别人的基因,都有点好奇男主人的模样了。
不过,很可惜,周远等人在府里逛了好久,也没见到。
突然,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吸引了周远的注意,匆匆一瞥,周远勉强压下心中的怪异,继续认路…
空旷的草地上,立着几根一人环抱粗细的柱子,顶端还刻着奇特的花纹,周远好奇的问道:“这是练武场吗?”
魑魅魍魉的世界,人类之中也有着大同小异的进化体系,分为武者,修行者,道修,佛修……等等,虽修行方式不同,但最后都是为了成圣化仙,降妖除魔。虽然整个大圣王朝已经几百年没有人化仙了,但也并不意味着人族抵抗不了邪魔歪道。
“要命的活计,没有护身的本事,估计也走不出长安城。”尹志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正好,周兄要是打算在这长安安居开店,不如也尝试下,我看周宇那孩子根骨不错,改日我可以请父亲介绍个老师。”
周宇真是越来越喜欢尹志平了,发自内心的感谢:“那我也不客气了,以后你就是我店里的至尊VIP,我保证仅此一个。”
尹志平点点头,虽不知道店里“”为挨批”有什么讲究,但周宇说是仅有的,那肯定是好东西。
几人吃罢饭,又寒暄了会儿,林慧的身体状况不好,尹家兄妹要在一起照顾她。
周宇经过几天奔波,精神也见了底,被安排在周远的隔壁,沾了枕头就去会周公了。
秋夜渐冷,小园香径,月朗星稀,古色古香的房间,周远打开唐大山留给他的包裹,除了几颗散碎的银两,桃木的短剑,一把匕首,两本破旧的书,书里还夹着几张空白的黄色符纸。
空旷的房间,一张桌子,一盏烛火,烛光跳动,周远立马拿起签子拨了拨继续翻看。
实在受不住了,古人看书这么遭罪,怪不得要考取功名。
唐大山的两本书籍,全是手抄报,一本《符箓》,可以说是十万张符纸大全;一本《玄化天目阴阳传》,阴阳应象,万物归一,沟通阴阳之神通,看透万物过去未来。
按周远理解,大概是阴阳眼升级版本,不过看透未来,这在电视剧里通常没有好下场啊。
要学个皮毛应该没有关系吧。
正当周远专注翻看,心头一紧,身后窗外似乎透着一股子不寒而栗的气息,周远猛然回头大喊:“谁!”
周远箭步上前一把打开门,月光透光黑云时隐时现,小径寂静,空无一人,那种奇怪的气息也消失了。
天光大亮,周宇趴在周远门前的栏杆上看着池里的锦鲤,今天穿了身青色锦绣长袍,腰间束着黑色银丝腰带,看周远开门,立马迎上去,那模样到和他穿越前养过的柯基有些重叠。
蔚蓝的天空,白云悠悠,周远抻了抻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与周宇对视,周远抬手摸摸周宇的头:“今天要去找店面,你是留在这,还是一起?”
周宇抬头:“一起,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说到害怕,周远想起昨晚那莫名诡异的一刻,点点头没有拒绝。
不过,外出的队伍又加了两个,尹家兄妹帮他们一起找铺面,是有点出乎周远意料。
千年前战争不断,七国烽烟滚滚,死城遍布,后妖魔复兴,人族竭力修行,创建了大圣王朝,几百年后人魔大战,双方两败俱伤。
百年来,人们安居乐业,看上去一片祥和安宁,但大圣王朝虽有圣人却再无仙人出世,辽阔疆域里总有黑暗等待复燃。
周远越想心里越没底,越发觉得自己要把修行提上日程,再看身边的周宇,好苗子就得从小教育。
街道旁,茶摊。
“那杨掌柜还是怕了,听说今天就把牌子挂上了,看来是铁了心和王猛作对了。”
“那王猛就是一地痞流氓,砸了人家铺子不说,还想强行霸占人家一双女儿,真实丧了良心。”说完还拍了下桌子,茶摊旁边的人都扭头来看。
“嘘,敢在大街上说,不要命了!”旁边的男人慌忙摆手,小声提醒道。
秋老虎日头毒辣,周远找了半天,只好在旁边找了个茶摊买水喝。
正巧听到这个消息。
油光水滑的马匹拉着马车徐徐驶过,车轮辘辘声,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让开,你个老不死的,叫你挡我大哥的道……”几个人你一拳他一脚,直踹的老汉在地上翻滚才作罢。
四五个人就这样大剌剌的从周远所在的茶摊经过,街上的人唯唯诺诺,声音都在发颤。
周远闷了剩下的半盏茶,饶有兴味地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尹兄,我想我的店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