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
皇帝因为身体不适,便早早离席了。
今日是家宴,皇帝离席后,妃嫔们也都一一离开,于是乾清宫中只剩下各阿哥及其亲眷们。
此时皇帝不在,场面便不再维系着表面的和谐,隐隐流露出剑拔弩张的气息来。
宜修很敏感地察觉到了众人的变化,索性也不再装着谨小慎微的模样,将弘愿递给了乳娘,自己则从容自若地坐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殿内众人。
她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好像所有阿哥的年纪都差不多大,看起来一个个都是年轻俊美的少年郎模样。
实际上她对此事也疑惑很久了。
自己穿越过来后,就发现很多人的年龄都与剧中甚至是历史不一样,大家似乎都太年轻了。
此时的宜修才不过十九岁,就算是胤禛也不到二十五岁。
当时她向剪秋打探出来这些年龄信息时便觉得震惊,也想过是不是穿越过来的时间太早了,还有十几年的王府岁月需要蹉跎。
可按如今的情况,胤禛大概今年就有可能登基。
到时候选秀,还能有甄嬛、沈眉庄、安陵容这些人吗?
那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持剧本”还能有用吗?
这个疑惑在她瞥到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子面容时骤然烟消云散了。
——果郡王。
他跟剧里的面容别无二致。
看来是老的变年轻了,年轻的还是年轻着。
宜修表示不理解,而且大为震惊。
她猜测,大概是让她穿越过来的那人是个颜控,竟不惜改变历史轨迹,带给她这个全员年轻的后宫。
好手段。
一想到以后会跟处于颜值巅峰的各位后宫娘娘们一起生活,就觉得辛苦来一遭,赚了。
而胤禛看起来虽不再是大胖橘那副和蔼可亲模样,但平心而论,如今这副俊美模样是有些令人垂涎的。
如果他不是个种马,自己说不定会喜欢。
“本王脸上有东西?”
胤禛第一次感受到“害羞”的情绪,就是此刻。
宜修神游天外之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还有些迟钝,正不知如何回应时,听见一个熟悉略带矫揉造作的声音:
“宜福晋,不曾想短短一月,竟又见面了,你我倒是有缘。”
宜修抬眼,见到的便是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十四福晋,完颜氏。
“四哥真是好福气,当年柔则嫂嫂便是风华绝代,如今这新嫂嫂瞧着也是出水芙蓉、仪态万方,连弘愿看着也是粉雕玉琢的,雍亲王府当真是块养人的风水宝地。”
宜修看着面前这对夫妻,有些鄙夷。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故意设计害了自己亲哥嫂不说,如今来这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想揍他。
正想开口,却感到手掌被人握住,有些温热。
是胤禛。
宜修心中有些疑惑地看向胤禛,却发现他面上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若不是自己的手被他握得有点疼,当真是看不出这人在生着气。
这时,对面刚放好玉如意的那人身形一闪,倚在了十四阿哥身上。
“十四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的,莫不是完颜妹子教的?”
“那完颜妹子可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什么个意思,我那日听见时便觉得有些意思,不曾想今日竟亲眼见着了。”
“可惜我这完颜妹子是颇有文采,就是半点也不为十四弟着想,后院纳了那么多,竟一个喜讯都未曾传出来。”
“完颜妹子也该管得松些,什么时候等十四弟后继有人了,就不必闲得盯着别人府中了罢。”
宜修见着胤祥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夫妻俩是黄鼠狼?那……
眼见着十四阿哥将身上的人推开,宜修感到自己的手也被胤禛松开了,循着看过去,那只手竟是伸出去扶稳了被推得个趔趄的胤祥。
好兄弟! 果然是好兄弟。
……
胤祥出宫时还想着胤禵夫妇哑口无言的样子,昂着头很是意气扬扬。
正欲踏上马车时,却见着四哥朝自己走来,脚步一顿,停住,笑嘻嘻地看着他。
“四哥,有我胤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和嫂嫂,还有小弘愿!”
说着,却发现来人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后,伸手往自己的腰间摸去。
他从来不对他的四哥有任何防备。
于是在他见着胤禛拿走自己别在腰间的荷包时,嘴角抽了抽。
“喂,四哥,这可是皇阿玛御赐的宝贝。”
闻言,胤禛将里面的玉如意掏出来,荷包径直丢了回去,嘴角一勾说道:“弘愿喜欢。”
胤祥接过飞来的空荷包,不可置信地望着胤禛转身离开的背影,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弘愿才一个月!!!”
他有些痛心疾首,却是突然回忆起宴会上盯着自己的宜修,还有自己那一脸傻子模样的四哥。
“铁树又要发新芽了啊。”
……
如意院。
宜修刚将弘愿哄睡下,就看见胤禛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宴会结束后,他让自己带着弘愿先回府,便不见了踪迹,此刻突然出现,看着倒是有些开心的样子。
“王爷吉祥。”
不等宜修行完礼,胤禛便双手将她扶起来。
“打开看看。”
宜修接过有些熟悉的两个荷包,狐疑地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却是一愣。
金如意和玉如意。
“御赐的东西福泽深厚,弘愿的第一个新年,本王想集齐了给他。”
胤禛说着,一双眼睛倒是直直盯着宜修,见她眼底浮现出一抹欣喜,下意识挑了下眉。
宜修确实有些开心,这金的和玉的如意确实好看。
“王爷费心了,宜修定好好保管着。”
“说来今日进宫久了,府中还有些琐事还需要妾身处理。”
“眼看着夜也深了,王爷可决定了今日宿在哪个姐妹房中?”
看着宜修又是一副对他敬而远之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
“小宜,从前是本王疏忽了,冷落了你,以后的日子还长,本王会一一弥补你。”
说罢,又深深看了宜修一眼,转身出了如意院。
……
入夜,宜修看着烛火却是有些失眠。
这狗男人怎的突然就对我有意思了,看来得让世兰快些入府才行。
现代时宋芸便没怎么把心思用在感情上过,故而虽然演了那么多戏,但只是精通了理论,对实战知之甚少,突然此般与一个相对陌生的男人朝夕相处,一时间着实是接受不了。
长夜漫漫,却是半宿没睡着觉,脑海中回忆着那日呼吸绵长地睡在自己身边的人,频频叹气。
如果余生注定要在后宅后宫中度过,侍寝怕是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