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姜栀去往浣衣局的路上,感到甚为奇怪。

平日里来往的宫人都是不苟言笑,埋着头赶路,生怕稍有差池,可今日遇见的都是喜气洋洋。

压抑沉闷的气氛倒像是一扫而光。

姜栀拦住路过的两个宫女,询问道:“两位妹妹,今日宫里是有什么节日吗,大家这么开心?”

两个宫女彼此对视了一眼,一个胆大的宫女笑着对姜栀道:“姐姐不知道?今日长公主殿下来宫里了,陛下龙颜大悦,下令封赏全宫上下。我们啊,都去领赏钱了!”

“长公主殿下?”姜栀疑惑道。

另一个小宫女看姜栀不知所云,附和道“姐姐竟然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吗,她对我们下人最是宽厚,犯了错的人都会被宽恕。所以宫里的人都盼着她来。”

说完两个宫女挽着手,有说有笑的走了。

这长公主殿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深得民心,听起来倒像是个和善的女子。

姜栀把系统叫了出来:“统子,能帮我查一下那位长公主吗,她到底是什么人物?”

系统很快回答:【宿主大大,长公主殿下叫姬长宁,北都第一美人,是姬北辰同父异母的姐姐,先帝最宠爱的萧妃所出。不过至于其他的剧情里就没有提及了】

姜栀暗暗思衬,这姬长宁是先帝宠妃所出,而姬北辰只是一个宫女所得。

一个金枝玉叶,一个出身卑贱,云泥之别,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才对啊。

而今天全宫上下无不欢欣鼓舞,看来姬北辰特别看重姬长宁。这里面倒是颇耐人寻味啊。

姜栀正想出神,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穿着洁白衣袍,长发高束的男子。仔细一看,原来是江玄瑾。

姜栀向他跑去,欣喜说道:“江大人,怎么是你,你又来巡逻了?”

江玄瑾微微躬身行礼,温声道“姜姑娘,陛下邀我前去观月亭一叙。”

姜栀上前一步,靠近江玄瑾,可江玄瑾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姜栀眼里划过一丝落寞,但还是装作没看见,笑着谢道:

“上次的事多亏江大人仗义出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玄瑾:“姜姑娘不必谢我,为人臣子,这是应尽的本分,无论任何人我都会这样做,在下还有要事,就先离开了。”

说完江玄瑾转身,阔步向前,衣袍猎猎,白衣似雪,整个人散发着温和却又高不可攀的气质。

姜栀注视着江玄瑾离去的背影,满是失落,这江玄瑾还真是端方守礼,待人温和,却能在无形中拒人千里。

不过这江大人平时都是沉稳持重,游刃有余,今日步履匆匆,极为焦急,就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一样。姜栀心想。

……

观月亭上,三面环湖,水波荡漾,清澈见底,岸边散种着几株梨树。

阳春三月,正值梨花盛开的时节。

微风拂过,梨花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有几片落到了姬长宁的手上。

姬长宁着一身素衣,拾起手中的梨花花瓣,眼里泛起点点泪光。

年少时也曾有一少年怀着满腔喜悦,拥着一大捧梨花,笑着朝自己跑来。

只是,

姬北辰看着姬长宁出神的模样,出声道:“皇姐,你还好吗?”

姬长宁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拍拍姬北辰的手背,柔声说道“没事,只是记起些陈年旧事罢了。”

“陛下,江大人到了。”

高公公尖细的嗓音令姬长宁身形一滞,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在静安寺里长伴青灯古佛时,姬长宁曾无数次想过和江玄瑾重逢的画面。

他是会仇恨地盯着自己,让自己“滚”;

还是怒不可遏地指责自己冷血无情;

亦或是装作从来不认识的样子。

可是最后,都会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江玄瑾冰冷刺骨的眼神“姬长宁,我情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这句话深深刻在她的心里,让她每每午夜梦回,毒发难忍,都会质疑自己曾经一意孤行坚持的,究竟是不是对的。

可棋局已定,落子之人又怎可能悔棋。

江玄瑾死死盯着背对着自己而坐的女子,双手捏紧,青筋凸起,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缓缓松开。

面无表情,毫无波澜跪于地,恭恭敬敬地说道:“臣江玄瑾叩见长公主殿下,愿殿下年年皆胜意,岁岁长安宁。”

年年皆胜意,岁岁长安宁。

别人听来都是一句极好极好的祝福,可姬长宁只觉得讽刺。

初春三月梨花开,恰似人间故人来。可这故人终究还是走向了陌路。

姬长宁收拾好情绪,转过身,扶起江玄瑾,平静道:“江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就借江大人的吉言,岁岁长宁。”

江玄瑾紧抿双唇,眼里情绪翻滚,在别人面前伪装的温和气质全无,只余刻骨的寒意和冷冽。

姜栀如果此时就在旁边,一定会感慨江玄瑾翻天彻底的变化。

姬北辰靠在椅子上,手里玩弄着一个茶杯,漫不经意道:“江卿,皇姐回来了孤可是只叫了你一人。”

江玄瑾回答道:“臣谢主隆恩。”

姬北辰又道:“这次水患,孤有意派你去治,你意下如何?”

虽是提问,可语气里却全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江玄瑾立刻就明白了姬北辰特意叫自己来的原因,探望是假,试探是真。

往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放心。

姬长宁知道姬北辰心里还忌惮当年的江家势力,特意派江玄瑾回江州。

但治理水患又怎能随随便便指派一个慎刑司的官吏去做。

“皇弟,不…”

“臣遵旨”江玄瑾已然领命。

姬北辰含笑,笑意却不到眼底。

姬长宁看着自己面前坐着的两个男子。

一个清冷如不染尘世的白莲,一个阴戾如地狱里的毒蛇。

从小斗到大。到现在,一个是臣,一个是君,还是如此。

姬长宁苦涩一笑,自己又怎么能管的了呢。

毕竟,自己离死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