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被这突然的一句怔在原地,是啊,自己已经被白圣爷爷收入剑匣许久了。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自己在剑匣呆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宛若新生!

张秋水看了看怔在原地的小男孩,以为他还在被自己一指破技的事情耿耿于怀。随后淡淡开口道“刚刚那一剑,已足够惊艳。你我若年纪相仿,我,不如你。”

随之收回目光,单手向前一抓,淡蓝色长剑就被召回手中,随之单手化出一式剑诀,凭空一斩!

“刷!”滔天的剑气如海啸般汇聚一点,在一片漆黑的剑匣内逐渐形成一个似圆似方的蓝色屏障。

张秋水随之迈出,男孩也并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张秋水的脚步。

只是刚出剑匣,一股刺鼻腐臭的腥味随着寒风吹进了男孩的鼻子。

男孩目光呆滞着看着周遭的一切,之前满是花鸟鱼虫的清阳湖此时竟一滴水也不再有,取而代之的满地的焦灼。

张秋水淡淡叹了一口气,看向男孩。

男孩双眼尽是迷茫,却又一言不发,行走在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小路上,一路走过,安静的可怕。

目之所及尽是残枝碎屑,连一颗拇指大的石头都难以寻觅。张秋水就看着缓缓踱步的男孩艰难的迈着无比沉重步子向前走去。

忽然间,走到一处焦黑泥泞的地方,男孩开口“这里之前是和二羊哥打架的地方。”

张秋水看着身体颤抖无比的小男孩,不自觉的想从背后扶住他,却是看见男孩的脚下突然发力,那揽月的步伐在男孩脚下是如此的行云流水。

张秋水就这样看着男孩狂奔在以全然辨别不出任何东西和方向的焦土上,静静的站在原地。

男孩越跑越快,脚下的风带起无数黑色的尘土,将男孩和整个“村子”的上空,都蒙上了一层,名为离别的厚厚黑布。

“你看啊。你看啊。这里是之前白圣爷爷讲学的地方。”

“这里是我家的西瓜地,每年夏天的西瓜都可甜了。长安城最大的水果店都买我们家的西瓜!”

“你看,这里是之前二羊哥埋掉家里那只羊的地方!”男孩看了看远处的张秋水,张秋水随之大步一跨,便来到了男孩的旁边。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二羊哥怕被白圣爷爷发现,所以才埋在这里的!”随后双手向下不断的刨土,无数的飞灰被男孩动作扬在了自己的脸上,随着男孩越挖越深,逐渐形成了黑泥,挂在男孩的脸上。

不一会,男孩捧着一节好似骨头一般的长条状东西,冲着张秋水挥道,可能是男孩太过用力,在张秋水刚要开口时,化成飞灰,撒在了男孩的头上,散在了这无言的风里。

男孩就这样怔怔的望着手里那一团飞灰,再也绷不住眼角的泪水。

霎时间,男孩跪倒在地上,眼睛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周围的飞灰也渐渐变为黑泥衬托着男孩所有的泪水。

他只有四岁,没有人知道男孩此时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也许是白圣爷爷的叮嘱,亦或是父母的牵念,又或是村里同龄的玩伴。他才只有四岁,却承受着远超年纪的苦楚。

此刻的男孩早已哭成一个泪人,张秋水细细感受着周遭的氛围沉默不语。此时的蓝关村,除了二人,再无任何活物的踪迹。

许久,男孩艰难的站了起来,走向了那个自己不愿意走向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家的方向……

这一次男孩走的很慢,极慢极慢,眼神里再也没有任何光泽,低着头,回想起记忆里的村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所有人,有张羴,有张白圣,有老药材,有父亲,有母亲,有村里所有同龄人一起为了自己围攻父亲,有自己和小伙伴们一起抓鱼爬山,有父母对自己的一句句叮咛,有自己说要做长安城第一剑仙的梦……

夜深了,男孩一路走走停停,原本不用盏茶的时间,男孩走了整整一天,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有的只是无尽的飞灰和不时的啜泣。

男孩停下了,又快速走了起来,又发疯般的跑了起来。

“噗!”男孩猛然吐出一口精血,晕倒在这个自己最熟悉无比笃定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淡了下去,男孩也终于醒辽过来,只是痴痴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地方。

是的。他到“家”了。男孩不愿相信这一切,不愿意相信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家”,成为一捧焦土……

最终,男孩缓缓走向了那个……自己记忆里无比清晰的“家”……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男孩朝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无异的地方发了疯的挖了下去。

张秋水也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双指在虚空中一点。一个硕大的树根出现在了男孩眼前。

男孩知道,这是家里门前随着自己出生,自己父亲亲手栽种的那颗柿子树。

男孩抱着树根细细抚摸,感受着最后一点“家”的温暖。随后发现这树根的底部,竟还有一封,未启封的书信。

“牧儿,娘爱你。”

仅仅是这五个字,却成为男孩此时最后依靠。

这封信如同一场瓢泼大雨,浇灌在早已干涸枯寂的田野。让男孩的眼神重新泛起清明之色,也许是天亮了。

男孩用袖子抹去脸上所有的昨日的悲痛,转头向张秋水看去。男孩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韧,一份足以令全天下动容的坚韧。

男孩似乎有了一丝明悟,他不想在危险来临之时毫无作为。也在此时突然回想起张白圣在剑匣中受伤做梦时说的一句话“你未来的路会很长,也会很苦,但你不要怕,我在,我们所有人都在。”

白圣爷爷是什么意思?村庄又到底经历了什么?父母究竟去了哪里?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不是自己的亲人们都还活着!只是在一个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想到此,男孩深深的长呼出一口浊气,转头向张秋水看去。

张秋水也察觉出了男孩的变化,随即不等男孩开口,袖袍陡然间一挥,一个令男孩熟悉无比的木头书架出现在男孩眼前。

张秋水对着男孩说“我来时,只剩下这些。”

男孩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古朴书架,想起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爷爷画面。摸了摸已经泛黄的书页对张秋水问道“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张秋水愣了愣神,又摇了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道“我来此不问缘由,没有因果,仅仅只是我想。”

男孩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树桩一屁股坐在上面,捧起一本书籍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男孩看的很仔细,用手指指着书中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只是很久都没有翻页。

张秋水见此也是一阵摸不到头脑,走了几步向伸头向书中看去。

男孩的面色突然一红,用着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对着张秋水道“有几个字……我不认识……”

张秋水万万没想到男孩会这么说,无奈的扶了扶额头道“哪个字不认识?”

“这一页都不认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