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戎装,踱着方步,看上去有些威武。
其身后跟着进来的,是一身官服的江宁县县尉刘德明。
见到刘德明二人进来,顾成安和胥文山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俩人会出现。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弓着腰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一齐跪在地上:
“不知两位大人驾到,未曾远迎,请大人恕罪。”
刘德明进门后看了张鱼一眼,没出声,摆了摆手,示意顾成安和胥文山起身。然后指着那个一身戎装的中年男人说道:
“还不快来拜见总巡辖邮驿使大人?”
众人又都一齐跪倒,口称:
“见过总巡辖大人。”
这位总巡辖大人,就是建康府专门管辖境内驿站、急递铺等邮驿机构的总巡辖邮驿使叶正奇。
待众人起身后,叶正奇开口道:
“铺内乱哄哄所为何事啊?”
顾成安上去半步,恭敬的答道:
“回大人的话,因土山急递铺铺丁疏忽,导致失误危影响了朝廷重要决议,属下现已调查清楚,正准备将二人犯押入大牢处置。”
“哦?本使正为此事而来,快将此事速速报来。”
叶正奇是建康府的总巡辖邮驿使,掌管着全建康府的急递铺、驿站等,他的工作之一就是在建康府境内巡查,今天正好巡查到江宁县境内,被刘德明拉着来了土山急递铺。
听说这位总巡辖大人要亲自过问此事,顾成安赶紧将叶正奇和刘德明往上座上让:
“二位大人请上座,听小人慢慢禀报。”
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手势让人把张鱼和老王带下去,准备胡编一套说辞把总巡辖邮驿使给打发了。
“慢着,既然这两人是当事人犯,让他们自己说说是怎么回事?”
刘德明看穿了顾成安的小心思,出言阻止。
“大人,这俩铺丁不懂规矩不会讲话,别冲撞了两位大人。”
胥文山也怕张鱼和老王讲出实情,挤眉弄眼示意手下人赶紧把两人带离。
张鱼才不会让他们得逞,抢先一步开口: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弄错递角的其实另有其人。”
“哦?另有其人?那就说来听听。”
刘德明很是配合张鱼,挥挥手让人把他们放开。
“刚才你说弄错递角的另有其人?”
“没错,我们两个是冤枉的。”
刘德明转身,向叶正奇拱了拱手:
“叶大人,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此事既然发生在我江宁县境内,就由下官来负责审问吧。”
叶正奇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如此,就辛苦刘大人了。”
刘德明让人找了间偏僻的厢房,把张鱼和老王分别分开问话。不一会,又让人来带黎建功过去问话。
一个衙役手持皂棍往黎建功走来,黎建功见状一边后退着往胥文山旁边靠近,一边嗫嚅着:
“我……我就不用去了吧……”
胥文山也怕黎建功被带去会出事,但他做不了主,只能试探着问坐在椅子上的叶正奇:
“总巡辖大人,您看……”
此时,衙役说了一句:
“刘大人说,事情涉及黎铺司,一定要问清楚好还铺司一个公道。”
叶正奇听了,淡淡说道:
“既如此,那就走一趟吧。”
黎建功只能提心吊胆跟着衙役走了。
约半个时辰后。
在急递铺的公房内,几把椅子按照官衔高低依次排开,总巡辖邮驿使叶正奇、县尉刘德明、都头顾成安、节级胥文山有序落座。张鱼、黎建功还有老王,被带进来在下面站着。
刘德明作为直接处理事件的审理人,先开口:
“黎铺司,刚才的询问结果显示,两位送错递角的铺丁,都是直接从你手中接过递角,在送达下一站前未有其他人经手。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大人,他们的确是从小人手上拿到递角,但他们出了这个门之后的事,小人也没法控制啊。再说了,他们如果真发现递角有误,应该当场提出进行核对,他们都没有提出,可见责任真不在小人这里啊,往大人明察。”
“是啊,在下也认为是这两个铺丁出门后做了手脚,不然怎会发生如此离奇之事。他们定是收录奸人的银两,想刺探朝廷重要情报。”
胥文山赶紧抓住机会又插话帮黎建功开脱,都头顾成安也跟着表示赞同:
“事情定是如此,请巡辖大人将这两个铺丁治罪。”
“咳……”
总巡辖邮驿使叶正奇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
“现在,事情已经调查清楚,是铺丁张鱼和老王收了贼人银两贻误朝廷政事。来啊,将这两个铺丁给我拉下去砍了。”
刘德明一听急了:
“且慢,此事尚有隐情。”
他站起来对叶正奇拱了拱手道:
“叶大人,下官刚才询问时发现此事尚有隐情,如果草率此处理恐怕对大人声威有所损失,不如问清楚的好。”
这个叶正奇是个没啥主见,又很在乎名声的人,听了后立马改变了主意:
“那就由刘大人继续查问吧。”
“急脚递送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阴谋。”
就在这时,张鱼突然语出惊人地说了一句。
只这一句话,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到了张鱼身上。
“张鱼,你不要瞎说,哪里来的阴谋,根本没有阴谋。”
张鱼的话把黎建功吓了一跳,虽然这次搞错递角的事纯属意外,但他毕竟心里有鬼,确实与三绝会有勾结。
“黎头,有胆量勾结三绝会抢夺急脚递,怎么没胆量承认啊?”
张鱼再次张嘴,又说出一句让黎建功心胆俱裂的话。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黎建功色厉内荏。
一旁的胥文山也坐不住了,急吼吼地喊着:
“来人,来人,张鱼污蔑上官,把他拉出去,拉出去。”
几个士兵看了看叶正奇和刘德明,见两人没有任何表示,站在原地没敢动。
张鱼走到黎建功面前,对他说道:
“黎头,前几天去板桥那次急脚递,也是你透露消息给三绝会,让他们半路拦截的吧?”
“哼,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黎头,这就不对了。你不仁义啊,我可都打听清楚了,一个急脚递你卖给三绝会三十两银子。一文都不跟我们分,还让兄弟们替你顶罪。这么多银子你能花的心安吗?”
“你胡说,我根本没收到三十两银子,他们只给了我十两……”
说到这,黎建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闭嘴。
张鱼走到前面,对叶正奇拱了拱手:
“总巡辖大人,现在真相已经大白。”
此时,傻子也能看明白,这黎建功很可能是真的出卖了情报。而且,他自己已经当众亲口承认。
黎建功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喊着磕起头来:
“总巡辖大人明察啊,小人冤枉,小人一不小心说快嘴着了这小子的道。”
叶正奇鼻孔里哼了一声,一挥手:
“拿下。”
两个侍卫上前,将黎建功两手背后,反手按倒在地。
“顾大人救命我,胥大人救命我啊……”
黎建功求生欲很强,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但顾成安和胥文山都像没听到一样,把脸转了过去。
“老子平生最恨你们这些奸贼,我们在前方跟金狗拼命,你们却在背后捅刀子。来呀,把这狗贼给我黥面,发配五百里。”
总巡辖邮驿使叶正奇是军人出身,虽然没多少主见,却是个暴脾气。抬腿对着被按在地上的黎建功胸口就是一脚,盛怒之下用劲不小,踢得黎建功惨叫一声嘴角吐出一口血来。
黥面,就是在脸上刺字,就像《水浒传》里的宋江等人一样,是罪犯的标志之一。流放五百里,这辈子很可能就别想回来了。
听了这个宣判,黎建功面如死灰瘫在地上。
张鱼凑过去,小声对他说了一句:
“现在咱俩是谁被流放了呢?”
气的黎建功差点翻白眼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