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阮宁儿,初见诸位贵人,一曲乡间小调献丑了。”

阮宁儿出声打破了清风院的安静,然后就是满堂叫好声。

不似寻常美人,阮宁儿的脸上有着一股与清风院的素雅极不相称的野性,眉眼间又有股脱俗的清隽,看着有种古怪的冲突,却都被那双秋剪银瞳所包裹后营造出了莫名的和谐。又兼身量高挑,该瘦的地方瘦,该丰腴的地方丰腴,与商都女子追求的娇弱闲适不同,阮宁儿则满身都是旺盛的活力。

今天清风院请来的另外十二位头牌佳人看着阮宁儿,都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艳羡。单说姿色,其他人未必比阮宁儿差多少,可这通身的气派却比不来。在这之前,商都所有的欢场都没有这一款。

“阮姑娘这歌喉尚且余音绕梁,只是我等来此坐了好几个时辰,相信阮姑娘不会让我等失望吧?”

三楼正对着中央高台的游廊上,一位华服公子,面色如玉,眼含星辰,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居高临下的盯着阮宁儿,也不管身后雅间里传来的轻咳声。

看到说话的这位,厅堂里坐着的人马上低语,“清风楼竟能将韩王世子周宰请来。”

见状,阮宁儿脸上绽出一抹微笑,臻首轻含,仿佛整个厅堂都亮了几分一般。

“公子有礼了。宁儿自是不会让诸位宾客失望。”

说着,四位身着碧翠衣衫的少女走上高台,跪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只见四人长袖轻甩,四条纱绫横在当空,离高台约么一尺的距离。

琴瑟声响起,阮宁儿提身跃至纱绫上稳稳站立。

鼓声至,四位少女开始舞动纱绫,或高或低,忽左忽右。而阮宁儿踩着鼓声在四条不停变换的纱绫上起舞。

整个清风院除了琴瑟声与鼓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所有人都盯着阮宁儿的身姿。

鼓罢,四条纱绫又回到四位少女的衣袖中,四人垂首慢慢退下。

然后就是满室喧哗,原来二三楼的雅间里坐着的人也都起身来到游廊上,扶着栏杆向下望。刚才说话的韩王世子周宰双眼微睁,一脸难以置信。其身旁立着一位面容清俊,气度温和的公子,伸手拍了拍韩王世子,两人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韩王世子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来人,将这颗夜明珠赠予阮姑娘。”

说着就有随从过来,接过锦盒下楼,走到高台上将锦盒打开,躬身递给阮宁儿,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阮宁儿行礼接过,向着韩王世子的方向又施了一礼,朗声道谢。

就有其他达官显贵取来随身的贵重之物纷纷遣人送上。此时,高台后的纱橱再次打开,侍女小厮鱼贯而出,用托盘接过各种打赏后,等将物品唱和后又回到纱橱门后。

其他十二位被邀请来的姑娘,也都从发间耳边或是腰间摘下配饰相赠。

阮宁儿环顾四周,向台下行礼,“多谢诸位贵人赏脸,宁儿不胜感激,诸位请稍待。”

因着韩王世子与雅间里其他尚未露面的贵人,倒也没有人不知趣肆意调笑,阮宁儿退下后,又有几位少女登台为宾客献了一支宫廷乐舞,衣袂翩翩,香气四溢。台下众人又互相交谈起来,多是说刚才阮宁儿的纱绫舞何等惊艳,何等不俗。

在场的其他青楼头牌中也有以舞姿见长的,只是对上这纱绫舞也都自愧弗如。

盏茶的功夫,阮宁儿怀里抱着琵琶一身梅红色衣裙款款走到台上。朵朵梅花含苞待放,几簇积雪压在枝头,素白与殷红相应,与寻常人白裙点缀红梅不同,这身反其道而行之的打扮倒是符合阮宁儿的气韵。

自阮宁儿出现,众人又安静下来。

有小厮在舞台中央将软凳放好就退下后,阮宁儿安坐,抬头看向四周后,低头行礼。

手指拨动间,仙乐再现。

一曲终了,所有人如同酣睡初醒,就有席间的姑娘叹息到,“我这琵琶如同白学了。”

戌时三刻,歌听过,舞看过,曲赏过,酒正酣。

阮宁儿去三楼向清风与明月两间雅间的宾客道谢,行至清风厅门口,正好韩王世子周宰出来,将将挡住了阮宁儿的视线,借着这个间隙,里边一行人走了出来。

“多谢诸位贵人赏脸,小女不胜感激。”阮宁儿说着行福礼,身前的周宰叠掌回礼。阮宁儿趁机抬头看去,前边几人只能看到背影,但周身贵气俱是不凡且与韩王世子同处一室,虽不知道是谁,想来也不难猜。

后边落后的几位,有一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阮宁儿的眼睛。

阮宁儿半蹲的身子瞬间僵住,韩王世子回礼后转身叫着雅间里最后走出来的那位,没有注意到阮宁儿的异样。

“小白,我们也走了”

说着,一位衣着白衫,嘴角含笑仿佛春日阳光,眼中盛着星子如漫天银河的男子走出来,一身富贵清闲,优雅的如同天上谪仙,容颜虽如韩王世子好看,可那种温和良善没有被世间黑暗所侵染,让阮宁儿觉得自己这般温润的少年郎不似人间所有。

“阮姑娘,人,歌,舞,琴四绝,杨白能得所见,不胜荣幸。”那个白衫公子也是叠拳回礼。

“不,杨,杨公子过誉,宁儿不敢当。”

周宰拉过杨白,对着阮宁儿,“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杨小白。他也喜欢音律的,不过今天我们得走了,宁儿姑娘下回见。”

也不等阮宁儿回答,就半拖半拽的跟杨白一起下楼了。

阮宁儿接着去明月厅门外含笑道谢,也没有说要进去当面道谢之类的。等里边的人回话请阮姑娘自便后,阮宁儿便去二楼各个雅间外依次道谢。

最后回到一楼高台上,郑重的对着大堂内的所有宾客道谢,双眸含笑照顾到每一位。接着转身回到高台连着的纱窗门里。

门合上的刹那,阮宁儿气质一遍,眼中俱是冰冷,从满身风流的青楼女子到周身含霜的黑暗使者。

“我要知道,清风,明月的雅间里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