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皇上冷冷的开口,他倒要看看,这些人今天想玩什么花样。

谢安提着一个人,缓缓走进来。

皇上之前见过谢安,也知道他是云翼的护卫。

“皇上。”谢安将那人扔在地上,抱拳道,“这个就是当初下毒的人。”

匍匐在地上的那人,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到了这个时候,皇上反倒平静了,“是谁?”

“抬起头来,让皇上好好看看你。”谢安抬眼对着地上那人说道。

那人惊恐的抬起头来,面如死灰。

皇上认得他,他是东宫的詹事,姓周。

太子见了此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的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刚刚滔滔不绝、义愤填膺的模样。

“把你做的事都说出来,否则谁也保不了你。”谢安冷冷的说道。

那人打了个冷颤,不敢再迟疑,“皇上,小人周磊,原是东宫詹事。半年前,太子命小的偷偷将砒霜混到安乐公的饮食中,想要栽赃陷害晟王。小的原本是不愿意的,可太子以小的妻儿来要挟,小的不敢不从啊!事成之后,太子妄图杀小的灭口,被小的逃过一劫。皇上明鉴啊!皇上!”

周磊将头在地上磕的砰砰直响,皇上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太子若要动手,必然筹备万全,你是怎么逃出去的?又是怎么落到此人手里?”

“安乐公府上戒备森严,小的找不到可以动手的机会,恰好小的有一远方表哥的邻居,在府里当差,小的买通了送菜的把东西夹带进府,还给了他十两黄金。事后太子让小的杀了那送菜的灭口,小的怕自己也会遭遇不测,早早留了个心眼,穿了护心甲,这才保住了性命!”周磊扯开衣服,胸膛处有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腹的可怕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小的受了重伤,被人扔到了乱葬岗,是这位谢将军救了我,小的今日才能来皇上面前认罪!”

“你可知道就算你侥幸不死,今天过后,你也是个死人了!”皇上冷眼看着他。

“小的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太子他不光要杀我,他还杀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此事都是小的一人所为,与我的妻儿无关呐!皇上!小的就算被千刀万剐,也要替我的妻儿讨回一个公道!”周磊目眦俱裂,恨恨的看着萧逸辰。

“你倒是出现的及时。”皇上看着站在面前的谢安,此时殿里所有人都跪着,只有谢安一个人站的笔直,格外显眼。

“在下听闻燕王遇害,便暗中探查,一心想找出凶手。也是苍天有眼,叫此人落在我的手里。”谢安冷冷的说道。

“大胆!竟敢在皇上面前自称我,真是大不敬!”黄公公怒斥道。

“无妨。”皇上平静的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陛下,如今有太子的心腹出来指证,您可要还翼儿一个公道啊!皇兄为了大燕与楚国交好,将臣妾远嫁而来。大燕遭此劫难,臣民们都是念着我们楚国会庇佑翼儿,才把他送过来的!陛下可要为翼儿做主啊!”云贵妃哭的泣不成声。

“皇上,如今楚国旧臣都已经知道是太子杀了安乐公,他们联名上书,要求我们严惩凶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皇上三思!”杜若也深深拜倒在地。

皇上看了一圈,晟王沉默不语,云贵妃梨花带雨,太子与皇贵妃自周磊出现就已经失魂落魄了,目光落到江兴义身上,“你呢?不说点儿什么?”

“臣惶恐。臣来之前并不知道会听到这样的事,只是若燕国旧地的暴乱与此有关的话,还请皇上慎重!”江兴义不疾不徐的说道。

皇上看着底下的这些人,他知道他今天必须处罚太子了。他已经被逼到这个份儿上,若处理不当,只怕会影响自己的声誉。

时间一刻钟一刻钟的过去,皇上沉默着,底下的人也不敢催促,静静的等着最终的结果。

最后,还是皇上沙哑的开了口,他仿佛突然之间就苍老了一样,在位几十年,他从来都是雷厉风行,铁腕执政,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动,“从今天起,太子贬为康王,禁足听雪堂,非诏不得出。皇贵妃降位为静妃,禁足芷兰殿思过。”

听雪堂乃是京郊皇家行宫最偏僻的一处别院了。皇贵妃与萧逸辰听到这里,眼里的眸光都黯淡了,他们只怕再也翻不了身了。

“陛下当真要如此偏心吗?翼儿还未入土为安,他的冤魂还在这世间孤零零的游荡,陛下就要这般偏袒杀害他的凶手吗?”云贵妃声嘶力竭,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朕确实偏心。你说是吗,晟王?”皇上冷冷的看了一眼萧逸才。

萧逸才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今天一直没怎么开口。

“这就是皇上给燕国臣民的交代吗?”谢安直视着高坐在皇位上的男子,他本来就对这件事不抱希望,指望南楚的皇帝责罚自己的儿子,真是荒唐!

“皇上三思啊,仅仅是降了位份,只怕燕国的旧臣不会答应的。”杜若劝道。

“谁不答应就杀谁!如今的燕国还有资格和朕叫板吗?!江兴义难道是摆设吗?!”皇上冷冷的说道,看了谢安一眼,把目光放在江兴义身上。

“臣不敢有负皇上的栽培,定保我楚国太平无忧!”在皇上威严的目光注视下,江兴义后背湿了一片。

“皇上,天下子民都盼着能安居乐业,不宜大动干戈啊!”杜若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皇帝铁青的脸色只得讪讪的闭了口。

“天下子民是盼着能安居乐业,朕也不欲兴兵动武,但谁妄图借此来挑战我楚国,朕绝不答应,朕相信楚国的臣民也不会答应!”皇上的话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都下去吧,朕还有话和晟王说。”皇上冷着一张脸说道。杜若还想说什么,江兴义暗中使了个眼色,他也只得作罢。康王搀扶着静妃踉踉跄跄走出了乾安殿,很快,皇帝的圣旨就会传遍整个楚国,他们已经失势了。黄公公派人将周磊押了下去。

谢安本也想一走了之,可云贵妃拦住了他,“孩子,你为翼儿所做的一切,本宫心里有数,你是个好孩子,可惜我们嫣然是个福薄的。”说到伤心处,云贵妃又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她这段时间伤心的事太多了,哭的眼睛都红肿了。

“是我没有福气。”谢安呐呐的说道,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子轩还在里面,你在这儿陪本宫说说话吧,自从嫁到楚国来,本宫再也没有见过燕国的亲人。燕国遭了难,本宫什么也帮不上,就连翼儿也护不住!”云贵妃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总喜欢流眼泪。

谢安默默的站着,他连自己都开解不了,如何开解别人。

乾安殿内,皇上看着跪在下面的萧逸才,眼神复杂,除去他的出身,他确实比萧逸辰更适合做这个储君,行事缜密,决绝果断,最重要的是他薄情。

“你的目的达到了,康王不是你的对手。朕要你保证,将来无论如何,都不伤他性命!”皇上直直的盯着他,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要求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可他还是不忍心,就这样放任他们手足相残。

晟王跪在下面,一言不发。

“怎么?就连这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朕吗?”皇上语气森然。

“父皇言重了!儿臣惶恐,儿臣与皇兄一样,都是亲王,儿臣有什么本事能伤到他?!”晟王不骄不躁,缓缓道来,稍微一动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的他额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皇上冷笑道,“他是太子的时候都斗不过你,更何况如今?!你的意思朕明白,只是朕不明白,你这样做就不怕你母妃伤心吗?”

萧逸才面上有一闪而过的不忍,“儿臣问心无愧!”

“呵呵!”皇上冷笑道,“好一个问心无愧!你明知道康王要下毒,你却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你这样做你母妃知道吗?”

晟王跪在那里,嘴唇微微抖动,却说不出来辩驳的话。

“你假借这次扶灵的机会,行刺朕,嫁祸康王,朕没有冤枉你吧?!”

晟王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枉费自己沾沾自喜,自以为做的隐秘,“父皇恕罪,儿臣一时糊涂,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皇上冷冷的说道,晟王脸色惨白,本就没了血色,越发的难看了。皇上顿了顿又说道,“如此看来,你确实比康王更适合做这个储君。你回去吧,立你为储的诏书不日就会下达。”

晟王一时呆愣在原地,大起大落,惊喜交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父皇当真要立我为储?”

“这不是你的目的吗?!你弑杀君父、欺骗母妃、残害手足,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怎么事到如今,反而不愿意了?”皇上看着即将成为楚国掌舵人的晟王,眯了眯眼睛。

“不,儿臣愿意,儿臣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能将楚国的江山千秋万代的传下去!作为一国之君,不能感情用事,儿女情长,否则就会像燕国一样。儿臣从不贪恋儿女情长,毕生所求就是保我萧家江山永固!”晟王回过神来,立刻向皇上阐明自己的志向,这是他已经藏在心中很久的志向。

皇上也被他的慷慨陈词所打动,微微动容,或许他真的会是一个好皇帝吧,“回去吧,朕说过会立你为储,就绝不食言,希望你也不要忘了今日所言!”

晟王晕晕乎乎,似梦似醒,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乾安殿的,直到云贵妃叫住了他。

“子轩,你怎么了?你父皇和你说什么了?”看着眼前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儿子,云贵妃有些心慌。

“没什么,父皇让儿臣回去好好养伤。”萧逸才云淡风轻的掩饰过去,事成之前他不想说的太多,等圣旨颁下,母妃自然就知道了。

“是是是,你快回府,找几个医术好点儿的大夫好好瞧瞧,可不敢大意了啊!”云贵妃看着儿子满身的伤,心痛的不得了,“你和谢将军一起出宫吧,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萧逸才与谢安看着云贵妃期待的眼神,都没有拒绝。

谢安扶着萧逸才缓慢的走在出宫的路上,萧逸才伤的不轻,走的吃力,“少卿,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本王今日怕不能这么快脱身!”

晟王说的真心实意,康王再怎么样,也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太子,若没有十足的理由,他不会轻易废储,更何况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自己的母妃是燕国公主,就注定了自己夺储之路,必定九死一生。

谢安不以为然,“晟王把此人送到我面前的时候,只怕早就算准了我会来。就算我不来,晟王今日一样可以全身而退。”今天除了他,可还有江兴义与杜若,凭他们萧逸才也不会有事的。

萧逸才苦笑道,“本王都这样了,还叫全身而退啊!”

“晟王以身入局,才能将太子拉下马。你这身伤,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及脏腑。”谢安不愿同他虚与委蛇,索性直接挑破。

萧逸才的脚步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笑道,“少卿真会说笑。”

谢安不再接他的话茬,两人就这样艰难的走到了宫门口,果然晟王府的马车早就在这儿等着了,算准了他会出来的吧。看着晟王府的人过来了,谢安松开了扶着的手,退到了一边,事到如今,他不想与这些人再有什么瓜葛了。

萧逸才敏捷的抓住了他的手,“少卿,既然今日你我一起出生入死,也算有缘,不如去本王的府上落脚,横竖你在这永安城也没什么相识故交。”

谢安随手一甩,没想到竟然没甩开。萧逸才笑的轻松,“少卿,云翼的棺椁还在路上,我母妃应该有些燕国皇室的旧物要交托于你,随云翼一同下葬。你不妨去本王的府上等几日如何。”

萧逸才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径直拉着他走向马车。谢安犹豫着要不要去,脚已经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长公主是个柔弱心善的人,如今也是云翼唯一的长辈了,或许她真的有东西要自己带给云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