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明明写信想让南楚太子说服南楚皇帝出兵相助,为什么吕远行会来到大燕,是太子派他来的,还是他自己逃出来的?

可在这大殿上,李斌什么都不能问,“谢将军真是好运气,我大燕男儿个个都想手刃此人,竟然让你碰上了他。”

“或许我该把他活着带到你面前。”谢安说道。

“你若真把他活捉了,倒是了了我一桩心事,我早就想砍了他了!”李斌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这时有小黄门来报,大夏人已经到了城门口,已经有人先去接待了,预备将人安置在驿馆。

李斌面有忧色,“不知道谢将军那边怎么样了?我给南楚的信时至今日也没有得到回复,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开战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说不好!”谢安也不敢保证。

还不到一刻钟,就又有小黄门来报了,大夏人嫌前去接待的人官职不高,轻视大夏使者,正在城门口闹呢。

李斌到底掌兵多年,自有他的傲气,当下说道,“好大的排面!当真欺我大燕无人了!本将军这就去看看!”

李斌走了,众人今日也不敢早早回家,都各自去任上待着候命。一时之间,三三两两都走了,承安殿就剩下云翼,谢安和沈青峰了。

几人都没说话,自从谢安大婚后,云翼就和他生分了。

云翼有些别扭道,“你杀了吕贼,也是为我云家报了仇,我承你这份情!”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如今的大燕有几个人没有仇恨呢,他不论落到谁手里都是一死!”谢安也不想待下去了,拱了拱手也离开了。

云翼看着他落寞孤独的背影,心里百般滋味,“沈将军,你说孤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沈青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的退到一边。有些改变即使成年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他一个小孩子呢。

“孤心里难受,在他身边的本该是姑姑,不是那个什么南楚的公主。你们都忘了她,可孤忘不了,一辈子也忘不了!”云翼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自语道,有些话他知道是别人挑拨离间,特意说给他听的,可他还是会伤心,会生气。

沈青峰心道,忘不了,那样的女子,这辈子也忘不了!

李斌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围了好多百姓。众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就这几个大夏人,还敢在大燕境内耀武扬威呢,这才过去了多久啊,他们就忘了他们在大燕的罪行吗?!

李斌也和众人一样愤怒,只是如今的大燕早就没有了和人家对抗的底气,不得不委曲求全,“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我大燕君臣早已为诸位准备了歇脚的地方,不如随我一起去吧。”

“你是谁?也敢在这里说话!我们可是代表大夏皇帝的,叫你们燕王来!”使者的鼻孔都要朝天了。

“我是大燕的云麾将军李斌,是代表我们大王来迎接各位使臣的。”见对方如此无礼,李斌也有些生气,语气比刚刚强硬了几分。

“云麾将军?听说你们大燕有一位辅国大将军,可是年轻一代的翘楚,若是你们大王不肯来,就让他来吧。”使臣得意洋洋的看着他,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图。

李斌平日里虽说对谢安的职位在自己之上颇有微词,可那是他们大燕自己的事,什么时候竟然轮到大夏人在这儿指手画脚了?

李斌也冷了一张脸,负手而立,“使臣们到底是为何而来?你们大夏皇帝知道你们在这儿寻衅滋事吗?若是使臣不是为了两国结盟而来,故意在此羞辱,我大燕也不会逆来顺受的。使臣们若实在不愿意进城就请回吧!”

双方一下子僵持在这儿。大夏人没想到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大燕还要强撑着所谓的风骨。

大夏使臣不可置信的指着李斌的鼻子,“你竟敢对我无礼?!你对本使臣无礼就是对我大夏无礼,你信不信我大夏的铁骑将会踏破你们大燕的每一寸土地!”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李斌自然不会退缩,“当然,你们大夏早就对我大燕进行了虐杀,或许你们认为今日的大燕不是你们的对手,可我大燕男儿从来多壮士,慷慨赴悲歌,其实贪生怕死之辈!”

李斌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围观的百姓也听的热血沸腾,齐齐叫了一声“好”!

大夏使臣见局面超出了预料,“你们当真要和我们大夏开战吗?”

“我们大燕人从不好战,也绝不惧战!使臣若是想好好谈,就请入城,若只想挑起事端,那就请回吧!”李斌的身后不自觉就围了好几层百姓,个个怒目而视,给李斌撑腰。

大夏使臣见状,再生气再不甘也无计可施,人家不怕死,根本不受威胁。只得气呼呼的甩了甩袖子,昂着头进了城。李斌也不欲生事,派了人在前面带路,自己一道跟着往驿馆的方向而去。

谢安回了府,听着下人们激动的描述着城门口发生的一幕,心里也颇为感慨,李斌今天确实是为大燕人争了一口气。

萧逸晴看着他皱着眉头不说话,也猜到了他的心思,“怎么?不忍心了?不想再查了?”

谢安没有理她,只是沉默的转着手里的酒盏。

“你不想查下去也行啊,反正云嫣然都死了那么久了,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了。”萧逸晴故作矜持的端起面前的茶碗,偷偷看向谢安。

“省省吧,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谢安根本没看她一眼。

三日后在承安殿设宴,为大夏使臣接风,谢安也要出席,自然还有萧逸晴。

云翼坐在王座上,可大夏人就像没看见似的,径直端起酒盏,对着谢安道,“早就听闻大燕有一位辅国大将军,少年英雄,力挽狂澜,闻名不如见面,果真是气度不凡!”

谢安眯着眼睛看了看他,此人挑拨的意图十分明显,手段也十分低劣,“我不会喝酒。”

大夏使臣不明真相,端着酒盏有些尴尬,进退两难。可大燕这边就忍不住了,谢安天天醉卧在酒楼里,十日里有九日半是喝醉的,还好意思说不会喝酒,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使者看了看一本正经的谢安,旁边的李斌也是一脸正色,“没想到谢将军竟然不善饮酒,可惜了!大丈夫真豪杰就是要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谢安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原来也喝,后来戒了。”

“这是为何?”使臣有些好奇,这个谢安打了几次以少胜多的大胜仗,他们大夏也有所耳闻。

“想起来还有杀父之仇要报,自然不敢再去买醉了。”谢安说的云淡风轻,好像是说今日的天气不太好一样。

“杀父之仇?”

使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谢安冷冰冰的盯着他,“是啊,我的父亲被你们大夏人杀了,死在战场上。我的母亲和家人们也被杀了,在你们屠城的时候。”

使臣手里的酒也没了滋味,他放下手中的酒盏,长出了一口气,“谢将军请节哀,两军交战,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更何况我们大夏的将士们也死伤无数,本使臣这次来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众人看着他,只见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云翼说道,“既然燕王也在,咱们也不必说些闲话了,我们大夏死伤的将士,还有消耗的粮草辎重,你们大燕都是要赔偿的。”

“你说什么?!”李斌愤怒的拍向桌子,一掌震碎了桌上的盘子,碎片四溅。

大燕诸人都被对方的无耻震惊了,他们掠夺了大燕的城池,屠杀了大燕的子民,竟然还要赔偿!

“李将军稍安勿躁,这只是其中的一项。”那使臣看了一眼怒气冲天的李斌,毫不在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如今的大燕早就不复往昔了,若没有我们大夏的庇护,只怕你们早就被南楚吞并了,只要燕王向我们大夏皇帝称臣,每年按时纳贡,我们大夏会保护你们的。”

“你们就是强盗!”云翼愤怒的握紧了拳头,大夏使臣毫不在意,转过身来看着大燕的臣子,“各位不妨好好想想,你们不过是出些银钱,就能得到大夏铁骑的保护,岂不是很划算!”

“若我们不答应呢?!”谢安抬起头看着他。

“不答应什么?不答应纳贡还是?”使臣仍是那副倨傲的死样子。

“都不答应。”谢安冷静的看着他,不像是一时冲动。旁边的李斌也是怒目而视,所有的人都不说话,目光聚集在使臣身上。

使臣有些诧异,大燕的人一个两个的都不怕死吗?他转头看了看上座的云翼,小小的脸上也毫无惧色。使臣拉着一张脸,张狂的说道,“那你们就等着我大夏的铁骑踏破你们的城防吧!”

“在此之前,你会死在这儿,不论结局是什么你都不会知道。”谢安平静的说着。

使臣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威胁,来之前他根本不把这些丧家之犬放在眼里,“你敢!我可是大夏皇帝的使者,你们竟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告知。”谢安说道,“我没那闲工夫去威胁谁。”

“你要知道你们这么做会是什么结局吗?大夏出兵,南楚也不会袖手旁观,你们会被大夏和南楚绞杀!”使臣不可置信。

“你多虑了,南楚会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说,本宫还在这儿呢,你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萧逸晴不悦的说道。

“你不过是南楚用来联姻的公主罢了,南楚不会顾及你的死活的。”他根本不把萧逸晴放在眼里,一个嫁去别国的公主,哪有什么份量。

萧逸晴怒气反笑,“这恐怕要等你活着离开才能知道吧!”

“你!”使臣愤怒的上前指着萧逸晴,这些人都是疯了吗,一个个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如今的大燕苟延残喘,有什么底气在他面前狂。

谢安将面前的筷子掷了出去,穿透了使臣的手掌,钉在了大殿的柱子上,“收起你的爪子!”

使臣惨叫一声,吃痛的抱着流血的右手,几步退回到大夏使臣那边,恨恨的盯着谢安,“你竟敢伤我,我告诉你,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大夏诸人簇拥着他,吵吵嚷嚷的离开了大殿,没有人拦着他们。

大殿一时陷入了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种沉闷的氛围让萧逸晴有些不舒服,她对身边的谢安说道,“你是因为本宫才动手的,放心,本宫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话也是想让诸人安心,毕竟大夏真的要动手,南楚也不会干看着,毕竟这块肥肉谁不惦记啊。

“我去军营看看,你送公主回去吧。”李斌打破了沉默,站起身向云翼告退后,便走了。

其余诸人也都以公务为由告退了。

萧逸晴看着沉默的谢安,有些无聊,她便对云翼说道,“大王安心,皇兄与本宫定会护大王周全的。你的父亲也是我们的表兄,说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

云翼看着萧逸晴笑的灿烂的脸,根本不像,她和姑姑一点儿都不像。看着坐在她身边的谢安,云翼气闷的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走了。沈青峰忙跟在他身后,最近城里三教九流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一点儿也不敢大意。

萧逸晴有些奇怪的看着云翼气鼓鼓的身影,“本宫说错什么了吗?”

“走吧。”谢安多少能明白一点儿云翼的小心思,也不解释,也没那工夫。

萧逸晴也不高兴,气呼呼的跟在他身后。这是她第二次来这承安殿,若不是她不对这里熟悉,她才不要跟着谢安呢。

出了宫,萧逸晴上了马车,根本没看谢安。谢安骑在马上,还在想着今日承安殿发生的事,如果真要开战,南楚到底会怎么做,凭大燕自己又能守多久呢。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一出来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马车行到闹市区,一支暗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射中了正在拉车的马匹,马儿嘶鸣着倒地,车驾也跟着歪向一边。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还在沉思的谢安,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萧逸晴的情况。可还不等他过去,已经有四个蒙面高手将他团团围住,攻势凌厉,他一时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来得及自保。交战中余光瞥见还有一个蒙面人正持剑向马车那边而去。

谢安情急之下顾不得自己,一剑逼退围着自己的人便转身赶了过去,后背大开,被追上来的刺客狠狠刺中了一剑,他身形略微晃动,速度不减,挡在马车前与那人战在一起,很快那四人也追了过来,五对一,谢安处于下风。

侍女扶着萧逸晴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谢安浑身是血挡在马车前,与五个黑衣人打得天昏地暗。看见萧逸晴,有两个人一直想越过谢安去对付她,谢安拼死抵挡,左肩又中了一剑。萧逸晴不敢耽搁,立即抬手,一支袖箭带着尖锐的刺鸣声射向空中。

黑衣人也知道她是在召唤帮手,加快了手上的攻势,谢安顿感吃力,腰部、肩部、胳膊接连中招。萧逸晴被他护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心急如焚,盼着暗卫能快些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