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一路上空旷的田野,笔直的马路,风景很怡人,经过一大片牧场,最后在天擦黑的时候,到达一栋别墅前,这里是郎秋琳女士和继父严华生活的地方。

自从妈妈跟严华结婚,便定居在这里。郑一默总共来过三次,后来基本上就是电话联系,再后来他发现妈妈想左右他的婚姻,然后电话也越来越少,最后干脆让她有事联系助理。

他知道,没什么事,妈妈也不需要他。

一行人下车往里走,新来的帮佣是东方面孔,不认识郑一默,挡住了三人的去路,中文带有南方口音,“你们找谁?”

张章上前一步,“这位是郎秋琳女士的儿子,请问郎女士在吗?”

帮佣哦哦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郑一默继续往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示意,张章收到信号点头点头,带着保镖跟佣人离开。

张章看了一下时间,半个小时,如果郑总没出来,他会打电话过去,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郑一默在客厅落座,佣人说去请郎秋琳,谁知来的却是严亚楠。

严亚楠身着粉蓝色的真丝居家睡裙,身姿曼妙,披散着大波浪的长发,平底拖鞋显得身材娇小可人。

郑一默看着眼前娉娉婷婷的女人,蹙起眉头。

......

郎秋琳当年离婚去美国治病,走的时候忧郁又消沉,一晃十几年,她对国内的人和事没有留恋,这次回国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就是要是见苏晴,儿子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

她从来都不认为儿子会一直等着苏晴,男人嘛,爱情可贵,但是下半身是很难自控的,可是她没想到这个叫苏晴的离异女人,能让儿子一等就是许多年,还打算为了她把工作重心从美国转移到国内。

虽然她跟儿子不亲近,但是还是心里不舒服,凭什么一个离过婚的十几年没见的女人,单凭儿时的情分就能让儿子做到如此?

凌晨飞机落地,刚到酒店就接到Amy的电话,那头哭哭啼啼让她很是烦躁,但作为继母,又是经她牵线认识现在的丈夫,她也只能极尽安抚。

郎秋琳很生气,Amy是她看中的人,儿子居然在公司为了苏晴公然让她难堪,问题还是在苏晴身上,这个女人恐怕不简单。

草草洗漱躺下,她都想快点见见这个女人了。

人工湖西面有一片草地,草地上安放了一些休闲健身器材,其中就有辅助练习走路的超长双杠。

苏晴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运动装,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正在双杠内练习走直线。

对,走直线!

庞颜表情是无语又无奈,双臂抱在胸前,一眨不眨的盯着,保持两米的距离跟在她的一侧,军靴发出有节奏的步伐声。

超长双杠五十米,苏晴走了三个来回,额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对于一个处于康复期的腿部患者来说,这个运动量可以了。

她停下,双臂搭在双杠上轻轻晃悠,对庞颜眨眨眼,“怎么样?是不是直线?”

庞颜收起无语又无奈的表情,恢复以往的冷酷模样,“你要参加残疾人模特大赛?”

苏晴撇撇嘴,“啧,我走的是直线,又不是猫步,跟模特不搭边的好吧。再说,我也不是残疾人。”

庞颜低垂着眼睫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这个双杠左右杠内距一米,长度五十米,你前十五米偏右侧杠,再十米偏左侧杠,后面二十五米,基本是十步偏左,十步偏右,身体离双杠最近的距离大概是五厘米。如果按照你的脚步来画线,你走的应该是很不规律的波浪线,跟直线不搭边。”

这次轮到苏晴想翻白眼,很想跟她打一架怎么办,明知道打不过。

苏晴的白眼才翻了一半,就看到庞颜突然转身,朝远处看去。

远处,孙姐正急匆匆的朝她们小跑过来,面色带着隐隐的担忧。

苏晴知道早晚要见郑一默的妈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孙姐刚刚跑过去找她的时候,已经给她提了醒,她有心理准备,知道来者不善,总之,无论听到怎样的话,都要保持对郎女士不生气对郑一默不放弃,其他的,随机应变吧。

想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是另一回事,苏晴看到郎秋琳时还是紧张了,这毕竟是男朋友的妈妈,是准婆婆。

郎秋琳五十几岁,皮肤很白,保养的很好,几乎没有明显的皱纹,头发高高盘起梳的一丝不苟,上身穿着藏蓝色的针织衫,正安静的泡着工夫茶。

苏晴站在门口,咽了咽口水,调整了一个端庄的笑容,“阿姨您好,我是苏晴。”

她其实想先洗个澡换个衣服,但又怕眼前这位没耐心等,所以还是直接做了自我介绍。

郎秋琳抬头打量她:五官明艳精致,皮肤瓷白细嫩,一身运动装也掩不住完美的身材比例,挑不出一点缺点,是个真正的骨相美人,难怪一默看不上Amy。

以后再想找个比她漂亮的,恐怕不容易。

郎秋琳慢斯条理的倒了半杯茶推到对面,神色淡然,“坐。”

苏晴端端正正的坐下,大有一副儿媳妇聆听婆婆教诲的姿态。

郎秋琳呷了一口茶,“Amy来找你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如果她有冒犯到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苏晴直到现在才认真看清楚她的眼睛,这双眼睛跟一默的眼睛很像,眼线很长,眼尾上挑,也许是岁月的加持,她的目光更柔和些。

苏晴:“喜欢一默说明Amy有眼光,至于那些冒犯的话,阿姨不必道歉,我没有放在心上。”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其实心里直突突,没想到郎女士会以道歉为开场白。

郎秋琳点点头,心里给出评价:声音柔美,话语得体,没有顺杆上爬,还行。

她表情淡淡,“Amy算对我有恩,她喜欢一默多年,我有意撮合他们,但她自己没本事,这么多年一默还是不喜欢她,这怨不得别人。”

苏晴低头喝茶,默默点个赞,也给出评价:准婆婆还是明事理的,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郎秋琳接着说,“相爱是很美好的事,这个世界要是没有爱情,那就寡淡无味了。但是相爱不一定会相守一生,不一定适合结婚;反过来,能够结婚也不一定很相爱。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她抬眸看着苏晴,眼神依旧平静如水,却审视意味很浓。

苏晴觉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来了,来了,这才第二句就直奔拆散主题了,可这问题该如何回答?

如果回答对,那就是默认了她和一默可以相爱却不能结婚相守;如果回答不对...她曾结过婚,又离了...

离婚后,陆航曾经问过她,有没有爱过他,她没有回答。直到跟一默在一起才明白,原来她跟陆航一起根本算不上爱...

苏晴微蹙着眉,似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郎秋琳继续道,“如果一默将来的结婚对象不是你,你还愿意继续在他身边吗?”

苏晴还没有从上一个问题缓过神,茫然的摇摇头。

郎秋琳举止优雅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我们母子不像其他母子那般亲近,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他也只有我一个妈,我会帮他拿回一切本该属于他的财富,联姻是我为他选的路,希望你不要成为那个阻碍。”

这话让苏晴不好接,说不好可能就真成了那个阻碍,阻碍一默获得财富。所谓断人财路犹如弑人父母,这个锅她背不起。

“我知道这么多年他心里只有你,但我不认为你非他不可,你大学没毕业不是就答应了别人的求婚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苏晴感觉胸口中了一刀。

想起那段婚姻,感觉像上辈子的事,那是在等了一默十一年后,在等待无望的情况下才答应的,当时的心理很复杂,到现在她都不愿意细细回忆。

不过,她确实答应了别人的求婚,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纠结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跟一默在一起,这是她心里隐隐的愧疚,这该怎么解释?

答应了就是答应了,结过婚就是结过婚,在既定事实面前,无可辩驳。

可是她爱一默,这也是事实。

郎秋琳盯着她,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轻启唇角,“也许你爱他,但你的爱不能加持一默的人生,你只是他对过去种种经历的慰藉。如果你真的爱他,作为他的母亲,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句套着一句,牢牢把控节奏,牵引着她的思路往前走。

苏晴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她都开始佩服郎女士的逻辑了,抬起头,“什么选择?”

郎秋琳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沙发后背,“要么,跟他保持目前的关系,等他联姻后,继续做他的情人;要么,离开他,一别两宽不再见面。”

苏晴微蹙着眉,“如果...”

郎秋琳打断她的话,眼神淡漠,“无论你选择哪种,都是在成就他的人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下去,无论说什么,恐怕她都会成为一默人生里的罪人。

苏晴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沉默片刻,“我选择离开。”

郎秋琳眉头一挑,没想到她这么识趣,心里不免多了一丝欣赏。

本来还有一肚子的劝说之词,话锋一转,声线也带了些柔和的温度,“别不甘心,我会给你补偿。”

苏晴很平静,“不需要。我只能控制自己不主动见他,至于他怎么做,我管不了。”说完就站起身,“您应该不希望我等他回来,我去收拾东西,今天就离开,您随意。”

话说的干脆,人走的潇洒!

在郎秋琳看来,苏晴转身离开的样子很是得体,但也难掩失魂落魄,可惜啊,这个年纪的女人还是相信爱情的,即使那玩意儿根本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