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许伊不由有些发怒,红着小脸斥道。
对于前者将要发怒的迹象,欧阳雪儿并未有半分动容,淡漠一笑后走到几人面前说道:“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是怎么考进书苑的,看来是我有些高估书苑了吧。”
说完,欧阳雪儿微瞟了一眼沈湘,继续向许伊说道:“你那高年级学员们超过了界定的话,实在很幼稚可笑。这里是什么地方?颜如书苑,名扬天下的女官学院,世间第一的女子学院又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但凡只要不是笨人,用脚想都能够想得明白,她们的行为是得到书苑完全授权的,根本不存在什么超出规定的说辞。如果你去向教授们打报告,非但不会起到任何效果,反而会给教授们留下一个极为不好的印象,继而很可能会被她们特殊对待。”
“甚至,她们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在等着谁去打小报告,这就是一个陷阱,谁往里跳谁就可能因此犯下大错,被扣学分。而她们搞出这么多事挖出来的陷阱,处罚自然不会低,很可能会因为这个而被扣掉所有学分被除名。”
“看在同班的份上,我才对你说这些,至于你要怎么理解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不介意你去尝试一下,正好能够验证我说的话。”欧阳雪儿说完,也不管许伊愤怒大于谢意的许伊,望向沈湘说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我觉得你和丁班,甚至整个新生班的人都不大一样,你比她们更聪明,心智也不是她们能够比拟的。我暗中观察过你,你的行为素养都显示着你是出身武国权贵之家的千金小姐,但在你的身上,我并未看到那些大小姐的娇扈,而是一种很平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朴实的气质。”
“你的层次,不一般。”欧阳雪儿停顿了一下,不待沈湘答话便继续道:“在来书苑参考之前,我还担心碰不上一个能够成为我对手的人。事实也证明我多虑了,你有足够资格成为一个让我重视的对手。”
沈湘眉头微挑望着欧阳雪儿,心中有些疑惑,但又有着一丝预料之中的奇特感觉,沉默片刻后轻笑说道:“我们来自不同的帝国,能够在书苑里成为同窗,便是一种缘分。相互扶持帮助,共同在书苑里进步才是对这种缘分的正确行为,又何来对手一说。”
“我自认为我并不是你认为的那种聪明绝顶的人,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而已,只有资格成为你的同窗,成不了你的对手。”
虽然并未有明确的确定,但沈湘也知道这个来自敌国的同窗身份极为的不低,也极为的聪明,但她并没有预料到,或是不愿去预料到这个少女会将自己看成了一个对手。正如宛儿所说的那样,她生性淡薄,恬静,之所以会来到书苑,完全是因为那一场昏厥之后带来的奇特感觉使然,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仅是对她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并未完全主导着她原来的思想。所以她自然不会愿意去与一个人竞争,与眼前或许比自己更加聪明的人去竞争,所以言语就显得谦虚了一些,但也不尽如此,至少在她看来,那个从小和自己一块长大,鬼灵精巧但却不愿用脑的小侍女,就比自己更聪明。
除此之外,沈湘这番话更深层的隐晦意思便是:我知道你在你的帝国身份不低,但这里是武国帝都临安,是颜如书苑,身为东道主,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抱着什么看法,希望你也别因为各自身份而有什么看法。书苑既然将招生范围扩至武帝国之外,自然也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们按照书苑的意愿一心求学便好,不用搞这些无谓的竞争。
而之所以会这么说,这么想,是因为沈湘能够从前者的话中品到其话中对手的意思,那决不仅仅是学员之间的良性竞争那么简单。
然而,沈湘话里虽有明显的示好意味,但欧阳雪儿却似乎不怎么领情,冷眼望着她片刻后淡声说道:“聪明的人往往聪明过了头,那便是无谓的愚,你想太多了。”
沈湘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你不敢?”欧阳雪儿说道:“既然你都已经说了,这里是颜如书苑。而书苑历来的标杆便是不问所有学员的身份,所以我并不认为我的身份能给你什么看法。之所以能够选中你作为我的对手,也纯属无奈之举……”
沈湘柳眉微蹙,抬头与欧阳雪儿四目相对。虽然她的性子不喜这些行为,虽然她明白这是前者故意的即将行为,但终归也无法对其某种味道十足的话真正一笑置之,更何况她的话中之意并不只是表现出对自己的轻视,而是对整个武国人的蔑视。
虽然她并不完全认同忠君爱国这句明显有些愚的话,但真当有一个人面对着她表现出这种范围性的蔑视时,一种别样的情绪便会在心里升腾起来。
迎着那双似乎除了冷漠便没有其它情绪的目光,沈湘沉默,许久后浅浅一笑道:“我只是个女子,并没有什么大丈夫气概。所以,你便当作是我不敢吧。”
……
重复而出新,无聊而郁闷的生活仍旧继续着,每一名新生都在期盼着的授课仍旧渺无踪影。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但又似乎每天都在改变。学姐们仍旧想着各种各样的法子对学妹们进行心理摧残,学妹们仍旧憋着一口怨气承受着这些折磨。
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新生们在书苑里已经度过了一个月漫长而难熬的黑暗时间。刚开始的愤怒、不甘,已经在亲眼见到一个个由于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而奋起反抗,使得学分被扣光最终被除名的同窗落寞离开书苑后变成了木然,一种在毫无希望的环境中只能点头不能摇头而衍生出来的木然。
层出不穷的各种恶作剧,戏耍。已经磨掉了新生们的怨气,每每身心疲惫回到房间发现异样时,只是一笑置之,最后默默地将房间整理好。
这些把戏做得再多,终究也只是一个小丑而已,你们都只是在书苑里憋久了找不到地方发泄的可怜虫而已。既然如此,何必计较……
农历的十月,临安城已经进入了初冬时节的连绵雨季。隐藏在茂密烟山中的书苑上空中也常常蕴集着淡淡地一层薄雾,在细雨中不断被扑灭,又不断的升腾而起,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形状,远远眺望,宛如仙境。
宽敞明亮的课堂中,新生们极为难得的有些无聊,或趴在课桌上小寐,或三三两两靠在一起低声细谈着。
或许是这一场雨下得不算小的关系,又或许是学姐们不愿意在雨中撑着伞玩耍学妹们的关系,所以她们破天荒的大发慈悲放过了可怜的众学妹,将下午的时光留给了她们自己,第一次在在课堂中停留了这么久,还是在没有谩骂调侃的情况下。
随着时间逐渐地过去,课堂里也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了下来,少女们将各自都感兴趣的话题谈了个差不多之后,兴致减去,各自回到课桌上开始了小寐。
处于似睡非睡状态中的沈湘,忽然地感到身后似乎有一双目光在注视着自己,睡意顿时散去,轻微地直起身子,转过头望去。
自从那天的那番交谈后,她便没有再与欧阳雪儿有过谈话。而后者那冰冷漠然的气质,使得整个丁三班的人当中无人愿与之交集,甚至连同样来自周国的另外两个少女也对她不感冒。整个丁三班中,她无疑等于是极为显眼,但又被所有人选择性无视的存在。
那天的交谈最后,沈湘虽然说出了与欧阳雪儿的期望截然相反的答案,但这也仅是在许伊几人看来。沈湘知道,既然已经被人视作了对手,就算是自己拒绝那最终也躲避不了。欧阳雪儿知道,她已经成功勾起或是激发了沈湘恬静之外的另一面。所以,在未来便会展开的竞争之前,两人都选择了沉默,不再做无谓的交集。
对视了一眼后,已经没了困意的沈湘无奈暗叹一口气,索性将目光扭向窗外,望着那不断顺着屋檐坠下的水滴。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当做对手么?”无声并未保持多久,欧阳雪儿开口道。
这句话的原因欧阳雪儿似乎已经说过,但沈湘并不这么认为,虽然了解不多,但她也知道前者不是一个爱说没营养的话,惜字如金的人,既然这么一个人会这么说,那就意味着还有别的原因。所以她收回了目光,微微低头不语。
莫名地笑了笑,欧阳雪儿说道:“尽管你很聪明,或许在新生中难以再有人与你比肩,但这也不是最关键的原因。之所以一定要你作为我的对手,那是因为……”
“我们都是同样的身份。”
心中一震,沈湘眼中闪过浓浓地诧异,好片刻后方才反应过来,与其四目相对道:“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