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幼阳帮他系好后下巴处的系带时,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还没有消失,就将撩到后面的白纱,从两侧掀过来,但她的脑袋却没有退出去,所以白纱就将她两人罩了起来。

“这样罩起来,就只有我能看到了~”

晁遮脸一下又红了,他吓得退了一步,这样一来,白纱就顺着秦幼阳的脑袋滑了过去,将秦幼阳隔在了白纱之外。

秦幼阳察觉到他害羞了,这样一来,她的害羞反而少了些。

“幼阳,我来了!”是秦异金的声音,因为那天也有她,所以秦幼阳把她也叫来了。

“咦,这位是谁啊?是我没见过的客人吗?怎么还戴着帷帽。”秦异金好奇地想看看白纱之后的人,但觉得那样似乎不太礼貌便直起了身子。

“不是,就是那日我们救了的渔民,后来我们发现他就是嫂嫂的远房亲戚,他叫屈庶。”说谎话的时候,秦幼阳总有点心虚,她摸了摸耳朵。

“嗷,原来如此。”

那日出事的江边并不远。

“秦显,你先躲起来,等这些小兵冲过来时,你再搬着树冲过来。”秦幼阳骑在马上,指挥着府兵模仿匪贼,尽量还原那日情景。

江风拂过晁遮的白纱,白纱覆在了他的面上,隐隐浮现出了他的五官,他在白纱下勾起了若隐若无的笑意。

哎,就算还原的再像也没用的,他暂时还不想“记起来”,怎么弄都没用的。

不过看在秦幼阳这么用心的份上,他就能配她玩玩了。

“啊啊啊啊啊……”已经还原到了残余小兵向秦幼阳和晁遮冲过来的情景。

秦显抱着一个树干,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步两步缓慢地朝那些小兵冲去,“啊……啊……啊……”

树干还没碰到那些小兵,小兵吓得就急忙跳进了颖水里。

秦显愣在原地,急忙把手中的树干扔到河里。

接下来是啥来着?

秦幼阳提醒道:“秦显,还不把小哥扶起来。”

哦哦哦,对,是这一步。

秦显又照那天的样子把屈庶薅了起来,但这他把屈庶的胳膊攥得紧紧的,他不会再给这厮倒进妹妹怀里的机会了!

晁遮装着浑身无力,正半眯着眼准备向前倒在秦幼阳的怀里,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那个温暖的怀抱,反而等来了眯着眼被扶正的滞空感。

他缓缓睁眼,面前正式秦显正在憨笑的脸。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想起来了吗?”秦幼阳和秦异金都围了上来,满脸期待。

不好意思,要让你的期望落空了。晁遮摇了摇头。

“再来一遍!”

“啊?!”除了秦幼阳和晁遮的所有人,包括刚游上岸的小兵都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哀嚎。

就这样,重复了四遍但屈庶的答案还是否定的,秦幼阳终于决定放弃了。

“看来这样不太行……”

“那我们回去吧……”秦异金提议道。

“好吧……”说完,秦幼阳便翻身上马。

但就在低头看到不会骑马的屈庶时她心里又有了新的想法。

“来都来了,要不我们帮他学骑马吧?”

来的时候,因为屈庶不会骑马,所以他是与秦显共乘一匹的,可把秦显恶心坏了,所以他第一个点头同意。

秦异金也双手赞成,一旦回去,被仲辉堂哥看到了,又得催促她去学习。

秦幼阳看了看屈庶,询问他的想法。

只见白纱微微上下晃动,他也同意了。

这样的好事,晁遮怎么会不同意呢,太傅把他圈养在一方小院里,只要和天子无关的事情他一律不会让他接触,尤其是骑马这种需要开阔场地容易逃跑的事情,如今他学御马,日后找到机会逃走时,他便可以一骑千里去到荆州,找到一方天地隐居。

秦显牵着马,将屈庶扶上了马,打着手语。

秦幼阳帮忙翻译道:“我们会帮你牵着马,直到你准备好了,你要抓好缰绳,双腿夹紧马背,慢慢适应,可以加速时便用小腿轻轻敲打马腹,但力道不要太大,循序渐进。”

屈庶点了点头,雪锐很通人性,步伐很小地在江边散着步,秦家三兄妹各骑了一匹马,远远地跟在雪锐身后,以防不测。

感受到与身下马匹越来越契合后,晁遮试着敲打马腹催促了几下,胯下雪锐缓缓加速,趁着这个加速,晁遮也试了试勒马,雪锐停的也很稳。

雪锐的通人性以及驰骋的风声给了晁遮一种骑马也不难的错觉和从未感受过的爽感,他再次加速后并没有限制身下马匹的意思,他想试试尽情驰骋的感觉。

但他低估了御马之难,雪锐放蹄奔驰起来后,晁遮的整个身子都颠了起来,而他并未提前收紧缰绳,所以突然的加速让他身子失去稳定,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的慌张,他立马附身抱住了马脖子。

不好,大意了!晁遮左手松手摸向了腰间,腰间有一个木瓶,他拔掉塞子,那木塞上竟然有一根尖针,针尖沾着紫色的粉末。

马儿啊马儿,我为了保命只好要了你的命了……

风吹乱了晁遮的鬓发,他一向温柔的眉目此时只剩阴狠和冷漠。

与此同时,秦幼阳和秦显一眼就看出了不妙,两人同时加速靠近屈庶,由于秦幼阳胯下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驹乌截,加之她的体重较轻,所以她和乌截率先追上了雪锐。

“屈庶!别慌!收拢缰绳!”秦幼阳便安抚着屈庶,便让乌截靠近雪锐。

突然的呼唤,让晁遮持针伸向雪锐脖子的手一滞,急忙将木塞塞回了瓶中。

“收紧缰绳!”秦幼阳再次提醒。

可高速下,屈庶紧紧抱着雪锐的脖子,两只手根本不敢松开一点,再这样,他一会就要被颠下来了。

情急之间,秦幼阳的乌截距雪锐只有一臂之遥了,她一把拉住了雪锐一边的缰绳,眼见着两匹马就要因为她的拉扯撞在一起,她的下半身脱离了乌截,借着雪锐的缰绳一把抱住了屈庶的腰子,翻身上了马。

“别抱太紧,雪锐感到呼吸不上来会更加不安的。”

此时,秦幼阳的身子位于趴在马背上的屈庶之后,她收紧缰绳,双腿规律地踢着马腹,雪锐又奔驰了一会,便渐渐地降了速,最终降到散步的程度。

晁遮这才敢直起身,他松了一口气,气松一半,回头就看到了秦幼阳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帷帽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眼下两人的姿势,是从未有过的亲密,两人的前胸后背几乎紧贴在了一起,随着马背的起伏,若即若离,晁遮刚松一半的气又堵住了,堵得他整个脸都红扑扑的。

但秦幼阳并没有注意到怀中人的异样,她左手环着屈庶的腰,右手勒着缰绳,直到雪锐彻底停下来,她才有心思注意其他的。

“呼,怎么样?我的御术不错吧!”秦幼阳左手得意地顺势拍了拍怀中人。

她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正环着屈庶的腰,下意识搂得更紧了些,量了量,脱口道:“你太瘦了,要多吃饭,虽然不能说男子必须以健壮为美,但是有些肉,在该拼杀时才能拿得起刀。”

话出口,秦幼阳就后悔了。

天子这么瘦,一定是杨飞苛待了他的吃食,并且整日监视他,根本不让他活动,她不该这样说,像是在嫌弃天子似的。

谁知怀中人猛地转过头,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

这是……以后会好好吃饭的意思吗?

“小姐,您怎么来了……”一阵声音幽幽出现。

秦幼阳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一片树林,她看向声源,是昨日因一碗粥被羞辱的老伯。

秦幼阳翻身下马,随后也把屈庶扶了下来。

“老爷爷,你怎么还在这,我今早不是吩咐了人来请你去王府做工吗?”昨晚除了天子的事,这位老爷爷的遭遇也让秦幼阳辗转反侧,虽然她可以直接接济给老人钱财,但是以老人独居的状态很难守住钱财。

所以她想请老人来别院养马,养马是个精细活,但是他可以帮忙切切草料,拾点果子,每月五十钱,还有住的地方,比在林子里风餐露宿好多了。

“我舍不得这些猫儿,我要是走了它们就没家了……”说完,老人指了指身后茅草棚边,那里有数只躲起来只露了半颗脑袋的小猫。

第一眼,秦幼阳有些惊讶,每日只靠拾柴而生的老人竟然养了这么多猫。

“小姐,那日的小公子还好吗?我很去看看,但连颗鸡蛋都拿不出……”

“他已经没事了,今早还问您怎么样了呢,想让您到府上做工,也有他的意思,我们马厩经常闹老鼠偷吃饲料,您的这些猫正好能派上用场,省得我们到处去聘猫了!”

老人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自己这把老骨头和这些被抛弃的猫儿一下都成了被需要的有用之人。

“真的吗?”

秦幼阳点头,“一会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老人终于答应了,高兴地转过身把猫都唤到了自己身边来。

收拾完没多少的“家当”,三人一马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小姐,你们怎么会到这了?”

“哦,教我这个表弟骑马,一不小心就到这了。”

“嗷,是公子啊,公子好。”老人连连作揖。

屈庶笑着点点头扶起他。

见老人疑惑,秦幼阳解释道:“他不会说话。”

“天生的吗?”

“不是,喝错药了就这样了。”

说到这,老人忽然拍腿高声道:“喝药喝的,那我知道谁能治!我知道有一个巫医,就在颍川,听说是苗疆来的,可玄乎了,那些聋的哑的瞎的,只要没缺斤少肉的,他都能治好,我那哭瞎了眼的岳母就是她治的。”

苗疆两字一出,晁遮浑身一抖。

秦幼阳并未注意到,她沉浸在这个意外之喜中,追问道:“老爷爷你能说得更详细些吗?”

“什么?颍川巫医?”秦昭一口否定,将写着军务的竹简缓缓摊开,“不行,巫医本就是神鬼之道,不堪推究,颍川又距洛阳如此近,交界处定有探子活跃,我不会让你们去的。”

果然是这个结果,二哥一向不信鬼神,对苗疆那些巫蛊更是嗤之以鼻,他认为母亲当年之所那么快病逝就是因为用了巫医之法治疗,吃了太多毒物。

秦幼阳跪到案前,摆弄着二哥衣摆上的宝珠,“可是我们这的医师不都没有诊断出来屈庶的嗓子到底是怎么了吗?那就说明传统的医术治不好他,那么走偏门一试为何不可呢?万一治好了呢?”

说到这,秦昭有些动摇了,他看向跳跃的烛火犹豫着,不能说话的天子就是废棋啊,到时何谈匡扶孟室,天下都不一定会认这个天子。

犹豫了片刻,秦昭一挥衣袖,沾了沾墨,说道:“好,那我就派两百精兵陪同你们去,颍川离此不远。”

“两百精兵太多了吧,招摇过市的,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探子我们这一行人有贵人嘛……”

“那我让显弟还有赵容陪你去,这两个人能抵千人了。”主要是其他将军都各有用处,只有赵容这个小将暂时休假。

“那个,秦显就不用了吧……”

“不行,他跟去我放心,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叫三哥!”

秦幼阳自动忽视了最后一句,努了努嘴,“好吧……”

最后,兄妹关门做出了决定,七天后出发去颍川找巫医。

而天子得在这七天内学会基本的骑术。

洛阳城的北宫内,杨飞以及几个心腹正满面愁云。

“都是废物!”杨飞将密报的竹简甩在了石砖地板上,“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瘦羔子他们都找不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明天那些大臣再问天子怎么不临朝你们去帮我堵住他们的嘴?砍不能砍,堵又堵不住!”

“丞相息怒,当初谁也没想到天子会趁祭天时逃跑,而我们的手下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单靠画像辨认也是有难度的。”就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太尉周丕站了出来,“天子能如此顺利地逃脱定是有人相助,泱泱大国藏一个人真的是太容易了,所以臣觉得当下不应只寄希望于找回天子……”

“哪能怎么办?”杨飞的怒气缓解了些,“宣称天子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