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纳兰暮雪的带领,王煜这一路十分顺畅,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丞相府的正厅。

眨眼的功夫,南宫珉已经脱下朝服,换了一身便装。

王煜正打算站起身来,就听见南宫珉道:“不必拘礼,坐。”

“父亲。”纳兰暮雪对着南宫珉问了个安,刚准备坐下,正上方冷不丁传来一声响。

“你今日早起进宫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南宫珉没有抬头,轻轻地用茶盖拂去茶盏上的泡沫。

纳兰暮雪垂下眸子,“这是下逐客令了。”

既如此,她也不再逗留,起身离去。

最后,偌大的正厅只余南宫珉和王煜两个人。

这时,南宫珉方抬起头来,露出一抹笑容,“信呢?”

王煜后知后觉,听到声音立刻拿出那封揣了许久的信递了过去。

“阿峦近来安好?”

南宫珉一看到这句话,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

“犹记当年,你与阿箬在青云山时......”

无人注意的角落,南宫珉的手紧紧攥住信纸,眼里的惊恐一闪而过。

王煜向来不喜窥探他人隐私,自南宫珉接过信便将头低了下来,谁曾想无意抬头却瞥见南宫珉眼里一闪而过的害怕,甚至是有些恐惧?

王煜心中狐疑,脸上倒也未显露出半分,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若非此次下山,他真不知道师父竟然与南宫珉有交集。

半晌,王煜忽然听到南宫珉开口道:“小伙子,小伙子。”

他抬起头来,寻思这里就他和南宫珉两个人,总不可能是叫其他人吧?

“诶。”

似是意识到有些不妥,南宫珉忽而转道:“说起来,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下王煜。”

“王......煜?”南宫珉额头顿时挤出一个川字纹,“怀瑾握瑜?”

“不是的。”

“觉来窗已白,残灯犹煜煜。”

南宫珉微微讶异,他以为王煜不过是一乡野村夫,没想到对于古诗却也是信手拈来。

但转念一想,月苼本就是他们几个之中天赋最高的,若是倾囊相授,教出的徒弟定然也是不差的。

但这名字?南宫珉不由得将目光在王煜身上扫视了一番,随后摇摇头道:“不像,不像。”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见南宫珉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逗留,王煜多少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位故人,若他还在,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越说到后面,南宫珉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微微发愣后,南宫珉才意识到这并非此事的重点。他将信收好,郑重其事道:“你临走前师姐可曾对你说过信的内容?”

“师姐?”

“原来,他并不知情。”南宫珉立刻改口,“你师父,可曾有交代过其他东西?”

王煜摇摇头,“师父并不曾交代其他,只让我把信送过来,说相爷看了便知晓,至于信里面说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南宫珉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下来,他沉浮官场多年,阅人无数,还是能看出王煜的神情并不像是骗人的。

只不过,他心中也有些诧异,既然月苼带着王煜在青云山隐居多年,好端端的怎么会让他给王煜在长安谋个差事呢?甚至不惜......看上去像是遗愿。

思及此处,南宫珉缓缓道:“实不相瞒,你师父让我给你谋个差事。”

“什么!”王煜十分诧异,激动地站了起来。

月苼于他,亦父亦母,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离开她的,更别说来到这千里之外谋差事。

“相爷是不是看错了,我师父她......”说着说着,王煜想起自己下山前,月苼的神情确实不太对。

那几天,月苼看上去很焦虑,经常半夜还在庭院里徘徊,又或者是一直给他做衣裳。

王煜一直以为是自己第一次出远门,月苼心里不放心,为此他还嘲笑道:“师父,我不过是离开半个多月,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要是不放心,干脆让信鸽送信好了,何必要......”

“不行!”但每次王煜话还没说完,便被月苼打断。

“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没有呢,我这不是......”看到月苼脸色难看,王煜也没再吭声。

临行那天,月苼给他准备了一路的干粮,一行囊的衣服,还有一袋钱。

那钱袋子沉甸甸的,王煜本不想收,被她推了回来,“这一路,有的走的,这点钱还不一定够用呢。”

这么多年,王煜也是头一回看到月苼泪眼朦胧,她替王煜整理了下衣服,“怪师傅,这么多年带着你在山上隐居,要出门了才发现,身上连个盘缠都不够,终究是我活的太自私了,困住了我的一生也就罢了,把你也困在了这里。”

“师父你这话就不对了,若不是当年你见幼子可怜,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捡回青云山,我早就连命都没了。”

回忆起往昔,月苼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要不是你,师父的一生便如同随波逐流的浮萍,哪有现在这般岁月静好。”

眼看天色渐晚,月苼催促道:“好了,快些走吧,再晚该看不见路了。”

王煜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师父,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心中快活,你不在一阵子,我就可偷懒一阵,清静一阵了。”

见月苼仍如往常一般打趣,王煜这才放下心来。

可现在想来,月苼分明早就不对劲了,王煜懊悔,为何当时不坚持一下,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也意识到了?”见王煜神色微变,南宫珉才开口道。

“恐怕,你师父......”剩下的话南宫珉没有说出口,王煜和他却是心照不宣。

若非大难,月苼怎么会写了这样一封信过来。

自当年事后,月苼从未联系过他,仅此一次而已。

“不行,我要回青云山。”王煜立马站了起来,就要往外冲去。

“站住!”

所谓关心则乱,王煜此刻脑中一片糊涂,根本静不下心来。

“明知道要出事,我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死吗?”话到最后,王煜的声音有些抽噎。

他蹲下身子,喃喃道:“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