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静姝今日起的尚早,接过丫鬟手里的湿热帕子敷了敷眼睛,昨日哭了太久,圆圆的眼睛微微红肿像小兔子眼似的。

左看看镜子右看看镜子,轻轻叹了声,喻静姝将帕子递给南枝,“哥哥又得笑我了!”

南枝暗自发笑,姑娘声音娇软,像个孩子般抱怨起来也是惹人怜的,取过一个桃粉色双耳盒打开盖子递了过去。

这件精致唯美的粉盒就像瑶池仙女遗落在人间的宝物,桃粉色玻璃质地,流淌着乳白色云状纹理,盒身采用掐丝珐琅工艺填有葡萄缠枝,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喻静姝的美大抵就是如此。

里头装着满满一盒花簪耳坠,珠宝艳丽多姿,成色极佳,饶是上辈子收了许多皇帝赏赐的珠宝,见到这些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喻静姝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玩意,即使不常戴,也攒了好多个妆奁盒,时不时便取出来欣赏。

她挑一个金胎穿珍珠手镯戴在手上,珍珠圆润饱满,莹白色的光泽柔和细腻,更衬得美人的手柔软纤细。

越看越欢喜,喻静姝抚摸着手镯满意地夸道:“这盒子首饰美不胜赞,哥哥好会拿捏人。”

南枝马上笑道:“大公子最宠姑娘了,可不得多多哄着姑娘。”

可不是嘛,大公子年长小姐八岁,对这个小妹妹喜欢的紧,喻静姝还小时就常常抱着她出去谈生意,温润如玉的公子小心翼翼抱着怀里一团粉嫩可爱的小人,惹得众人艳羡。

正想着前院就来人了,许嬷嬷笑意盈盈的俯身行了礼,走到喻静姝身边便慈爱的夸赞道:“姑娘真真比那娇花还惹人怜。”

喻静姝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恍惚间回到了上一世,幽居深宫时便是许嬷嬷不离不弃的陪在身边,再艰苦的环境也不曾委屈了她。她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又是喻静安和喻静姝的奶嬷嬷,赵慈最信得过她,前世喻静姝入宫时便遣了她去。自己被禁足后,日子难过的紧,又跟喻家联系不上,许嬷嬷心疼她,买通了经常出宫采买的小太监给喻家递个信,却不想被皇后知晓,福安宫膀大腰圆的婆子拖走许嬷嬷后,喻静姝至死就再没得到她的一点消息。

想想自己上辈子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爱情,远离渝州远离至亲,害了自己害了别人,如今觉得真是傻的可笑。

“嬷嬷怪会打趣我,我哪比得上娇花呀!”喻静姝眼神温柔地瞧着许嬷嬷,还好还好,这一世还没有遇见他,一切就还来得及。

许嬷嬷马上笑道:“小姐人比花娇,堪称国色!”

南枝捧着喻静姝的衣服走过来也忍不住打趣许嬷嬷,“嬷嬷嘴如此甜,别把小姐说害羞了!”

喻静姝听罢用手里拿着的金钗碰了碰南枝的额头,“你也怪会打趣人!”

南枝忍不住往后躲了躲,看小姐微微羞红了脸,白净的小脸上两朵红晕,淡淡的,比平时上了胭脂还好看,和她手里的裙子格外的搭。

“小姐今日穿这身衣服吧,也是大公子昨日命人送过来的。”

前院堂屋丫鬟们正巧上完最后一道早膳,一桌子精致的小碗盛满了喻静姝爱吃的食物,喻文和赵慈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今日天气甚好,庭院里的两棵古树枝繁叶茂苍翠欲滴,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暖风揉碎了晨时的阳光,光影斑斑驳驳,洒在暗红色的木门上,宅子里安安静静的。

喻静姝身着一袭水蓝色齐胸襦裙,身上的明珠闪闪发光,丝罗衣襟随风飘舞,走动间轻薄的裙纱掀起点点弧度,好似神女下凡。暖洋洋的阳光也忍不住向她倾斜。从凝霜阁一路走来的路上,喻静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前世也是这般,一步步朝那人走去,走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父亲母亲兄长都曾语重心长的想要阻止她,可还是拦不住她执意要离开的步伐。

到了堂屋门口,她停下脚步,抬头深深看了眼庭院外广袤无垠的天空,几只白鸽呼啦啦的飞过,那是兄长养着哄她开心的,听见母亲慈爱的叫她,“姝姝!”

喻静姝笑着走进堂屋,看着满桌自己爱吃的食物,香喷喷的,脚步不停直直扑进母亲怀里,开口便娇娇地告自家哥哥的状,“母亲,哥哥昨晚把我惹哭了,您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赵慈轻轻抚摸着喻静姝的长发,看着喻静姝鬼灵精的模样,眼里满是宠溺与怜惜,柔声说道:“你哥哥昨日刚回,便给你送了恁多首饰珠宝,母亲瞧着这裙子做工精巧,怎么也给穿上啦!你们俩呀,讨打!”

听喻静姝在怀里小声哼哼,赵慈点了点她的额头,“饿了吧,我和你爹就等着你呢。”

“好好好,我这就伺候您们二老用膳。”喻静姝娇嗔道,只有在父亲母亲面前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感,她才能随意的做喻家大小姐。

喻文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俩笑闹,嘴角也忍不住翘起。只是女儿如今大了,她缠着自己撒娇的时候越来越少,哎,隐隐叹口气,无比怀念小时候抱在身上那个嫩团子。

正惆怅着,面前多了一碗清粥,停下筷子抬起头便见喻静姝乖巧的朝他笑,“爹,多吃点呀。”

“好好好!”喻安心里平衡了一点,喝着自家爱女亲手盛的粥,心里一片暖意,还是女儿好呀。

二老心满意足的吃着早膳,喻静姝偷偷的抬眼看他们,已经很久未见他们了。

上一世离开渝州后,就再没他们的消息了,不知他们过的可好,不知他们有没有原谅自己这个不孝女,不知得知自己的死讯后他们该有多绝望。父亲和母亲一生顺遂,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她了吧。

喻文十五岁时便跟着自己的舅舅外出经商,为自己挣了一份大家业,因着出众的外貌和诚信的经商作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不乏富商之女,赵慈就是其中之一。弱冠之年从父亲手里接过喻家家业,同一年便与门当户对的赵慈喜结连理,婚后一年便生下了喻静安,后宅清净只有赵慈一位正妻,两夫妻的日子过的如蜜一般甜。年近而立又喜得一女,自然珍之重之。两兄妹都随了喻安和赵慈的好容貌,兄长性子随了喻安温润高雅,妹妹性子则随了母亲娇俏可人。

“团团,你哥哥中午时要带你去南亭楼,用过早膳回去收拾下,他自会回来接你。”喻安接过小厮的茶,轻轻抿了口,看着还在进食的女儿说道。

“啊?哥哥怎不和我说!”喻静姝正沉浸在一家人重逢的喜悦里,昨晚就没吃多少,这下心情好正忙着往嘴里塞东西,突然听到自家父亲叫她,筷子都还没放下就抬头应他。

“你哥哥结识了一位外地富商,早上就与人一同出去游玩,走得太早不好打扰你,只说中午回来接你。”

“那好吧!我勉勉强强去一下”喻静姝虽然表面上不乐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外面的世界呀,终于又能出去玩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