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遇险
夜,渐渐的深了。除了同伴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寒风刮过凹地上空的嗖嗖声之外,静的连一根针坠落的声音都可以听见。沈湘缓慢的拿出包裹中的定位仪,望着上面显示的时间,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天一亮,她将更加没有机会离开。
收起定位仪,她蹑手蹑脚的爬出睡袋,没有惊醒三个同伴的穿戴好自己的装备,收拾好背包,为三人盖好厚厚的被子后,悄悄地走弯着身向帐篷外走去。
“祝你好运,英勇的东方女士。”
在她准备拉开帐篷门帘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生硬而善意的声音。
猛然一愣,沈湘触电般的转过身,只见先前还在睡得香沉的三个同伴,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微微坐起身微笑地望着自己。
原来,她们早就发觉了自己的举动,原来,她们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会离开这支队伍。原来,女性特有的第六感真的这么灵。
沉静了片刻后,从这一幕中回过神的沈湘向三人歉意地一笑:“谢谢,请原谅我不能与你们一起到达峰顶,我的目的地并不是那里,也祝你们好运。”
“快走吧,队长警觉力很强,一会被他发现了,你就走不了了。”
中间的那一个来自非洲的黑人女性和善的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操着更加生硬的国语道。
“谢谢你们…”
拉开帐篷坚固的门帘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使得已经适应了帐篷内温度的沈湘打了个寒颤,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轻手轻脚的钻出帐篷,将门帘重新拉上,向着左下方慢慢的走了下去。
早在先前,她就通过这台昂贵的定位仪确定了自己的正确方向。只要能够克服身体的极限,幸运的没有遇上雪崩,以及避过一些致命的险峻地带,她就能准确的接近那个区域,然后开始寻找那记忆里真实存在的浮生者。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在气候恶劣的雪山之中,所以沈湘的速度很慢。她预算着先离开这个地方有些距离后再扎营休息,等天色大亮后再离开,那样安全性会高上不少。
专注于脚下的路的她并没有发现,她小心翼翼离开并没几分钟,连同那面冷心热的美国队长在内,所有队员已经离开了帐篷,安静的目送着她消失在深夜的风雪之中。
良久过后,那身材高大的队长方才用有些蹩脚的中国话说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希望她足够幸运吧。”
说完,他又用英语把先前的话说了一遍,同时作出了一个西方教徒虔诚祈祷时才会做的礼仪,为那个从未有过雪山经验而选择单独离去的女孩祈祷。
渐渐地,队友们栖身的那个山坳消失在了风雪之中,吃力的迈出每一步的沈湘停下脚步,缓慢地转过身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萍水相逢的队友们的方向,摇着手做了一番告别后,扭过头往她要去的方向走去。
……
蓝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千篇一律的白雪在并不温暖的阳光照耀下折射着淡淡地光晕。偶有风儿吹过,掀起漫天白雪卷向空中,形成一团团轻盈的雾气。远处,一座座耸入雾气中的雪峰,在阳光中折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彩虹,极为的吸引人。
一道娇小身躯,自一座小山那一边出现,缓慢地登上这座小山,她停下步伐喘了几口粗气,望着这极具震撼力的景色,心里疲倦而激动着,略微停顿了一会后,迈着沉重而稳健的步伐向两座尖峰之间的缓冲地带走去。
离开队伍已经是两天之前的事。这两天的时间里,她没有再遇见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具有生命力的活物。好在她的适应力比较强,也不是那种找不到人说话就等于是遇见了世界末日的女孩,所以除了夜里休息时的寒冷加怪异的安静让她感到有些恐惧之外,别的地方也都还好。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的目的地远离主峰,海拔也远没有那么高,所以尽管没有经验,她也未遇上什么危险,背包里的氧气设备也用不上,只是几次脚下不稳磕出了一些小伤。一切,都在以她期待中的良好局面在进行着。总共三天的雪山之行,也让得她累积出了一些小经验,在这算不上有多危险的地方,倒也足够用。
这条缓冲带并不算很长,也尚算平坦,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后,她便走出了这条夹缝。
感受到这里的风已经很小,对人造不成什么伤害后,沈湘停了下来,摘下了大大的防护眼镜,以及头盔。尽管阳光照在脸上仍旧寒冷,但这种感觉也远比罩在头盔眼镜里要好上很多,四处扫视一圈后,她向不远处的一块裸露出来的黑石走去,准备歇息一会,吃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休息了近半个小时候,体力恢复了许多的她从背包拿出了定位仪,查看了一下确定自己方向没有偏离太远后,忍不住的呢喃道:“照这种速度的话,可能五天以后才能到达那个地方吧。一旦进入那个地方,就只能靠感觉了。”
说完,将定位仪塞回背包,整理了一下后再度开始了赶路。
尖锐的嘶鸣声从天空中传下,听到这异常响亮的鸣叫,沈湘不由得好奇的把目光望向了天空。
只见湛蓝的天空中,一只看起来应该不会比健壮的男子小多少,翼展有五六米的金色大雕正在天空盘旋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
“……这是雪原金雕?”
先是楞了一下,沈湘脱口而出的低呼了一声,继而快速地将头盔眼镜戴好,取出了那把锋利无比的雪铲。
雪原金雕,雪山动物中极为少见的一种飞行动物,也是攻击性极强的动物,它们不仅对雪山中的一切动物具备攻击力,在寻找不到食物的情况下,这种大型飞禽甚至连人类都会被它们视作食物。
总共三天的行程里,沈湘没有遇上过任何动物,却没有想到不遇则以,一遇便是让人头皮发麻的雪原金雕。而且这只金雕的体型比通常人类更加大,她可不认为一旦真被它盯上,她能有机会逃脱。
最重要的,具备敏捷凶猛攻击力的它们并不需要攻击之前的伪装,所以每当锁定猎物的时候它们都会发出最尖锐的鸣叫,继而展开凶猛的追击。而现在一只成年的金雕出现在这个范围内并发出了攻击之前的嘶鸣,那就说明它如果不是发现了其它猎物的话,便是已经锁定了地面上的沈湘!
压下心里的恐惧,沈湘没有因为在这几天里掌握到的金雕讯息而惊慌失措,快速地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同时眼光四下打量着能否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她知道,金雕对静止的景象极为的模糊,在未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被锁定之前,保持绝对的静止是最为安全的方法,否则惊慌乱跑的话,将会险上加险。
猛烈地破风声从天际直摇扶下,在空中盘旋的巨大金雕,再度长鸣了一声,旋即向沈湘所在的地方俯冲而下!
果然是我!
见到金雕直奔自己而来,沈湘顿时一声惊呼,在可能面对死亡的恐惧刺激下,她身体的潜能顿时被激发了出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她左侧方向的一条雪峰断裂处的窄缝奔去。
先前在冷静的寻找中,她幸运的发现了这条窄缝。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只要能在金雕之前躲进其中,身体庞大的金雕无法进入其中,便算是躲过了这一次危机。
轰!
奔跑到极致的沈湘刚躲进窄缝中,金雕便紧而至,锋利的尖爪如粉碎机一般抓碎了边缘的岩石。无数细小的碎石顿时砸在了她的身上,一阵生疼。
有着厚厚的衣服以及头盔的阻挡,尽管沈湘被碎石砸得全身发疼,但也未出现什么明显的伤势,而金雕一对粗壮锋利的爪子也只能够到距离她半米的地方,对她造不成有效的威胁。凶猛地拍打了一阵山石仍无济于事后,它只得重新冲向了天空,不断地盘旋着。
躲过了死亡危机,沈湘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全身发软,忍不住的细声抽泣了起来。
尽管她在危险的关头采取了最正确的措施,成功的避过了死亡的危险,但她终究是一个在都市里长大的女孩,何时经历过这种危机。尽管她的内心已经在当初与他分手后逐渐地变得坚强,在这一次行程中升级为强大起来,她终究还是一个女性。能够在生死之间做出正确的决定,已经是她的极限。
半空中的金雕,在盘旋了一阵也仍未见猎物出来后,不知是失去了耐心还是佯装离开的飞离了这里,留下了那个险些成为它食物的女孩。
茫茫雪山里,孤身一人的女孩在经历了一场生命的赛跑后,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无助,陷入了的哭泣之中。
然而,这里是没有人可以给她安慰的,曾经将她从孤儿院领养回家,给她欢乐童年的他们,曾经宠溺着她的他,曾经和她并肩克服难关的她,曾经将她当做鲜艳而柔弱的花儿保护起来他,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给他哪怕一丁点安慰,能够重新给她信心的,只有她自己。
没有安慰,没有心疼,哭过之后,她还是必须要坚强起来,否则她就到不了那个地方,完成不了那个愿望,并永远留在这个地方,要到不知多少年后才会被人发现,或者永远也没人发现…
随着眼泪渐渐地流干,声音开始变得沙哑,她的情绪逐渐地恢复了些许,不能停下的念头重新在心里升起。片刻后,她终于完全平静了下来,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开始思考着如何脱离这仍未过去的危机。
脚下传来的细微柔软,此时像一针定心剂一般给予她安慰,使得她的情绪更加快速几分的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