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人赶到时,解梦园已经开始上演一出好的傀儡戏,由于来的晚了些,只能站在坐席的后侧方向,园内众人见进去的这些人,不由得讨论了一波,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苏慕看到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男一女的提线木偶,身旁有不少的木偶尸体躺在地上,男的穿着纯白色的长袍,手中持着一把长剑,女的穿着深红色长袍,伸出手,不知道是向男人求救还是求他不要杀了她。

再后来,那女人便晕了过去,男人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再看看那躺在地上的女人,终是不忍,把女人抱进了怀里,带回了家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男人每天都会命人悉心照顾那女人,不知过了多久,那女人才悠悠醒来,身体逐渐好转,这时屏风之后男人洪亮配音响起:“既然姑娘你身体已经好转的差不多了,那你就快快离开这里吧。”

女人听了,十分伤心的配音也响起:“公子,我无家可归,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可以干活,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女人跪在男人的脚旁苦苦哀求,男人终是不忍,让她留了下来。

看到这里,众人以为是一出美好的爱情故事,殊不知是一出‘引狼入室…’‘农夫与蛇…’的故事。

画风一转,另外一身着青色长袍的男人上线,长相甚是俊美,与这深红衣女子浓情蜜意,恩恩爱爱:“我需要得到他的密室图,你知道该怎么做的。”青色男人虽眉开眼笑,但嘴角嗜血。

女人听了,面颊微微扬起:“你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看到这里,台下观众一片唏嘘,各自讨论起来…

“你说,真的是那白衣服男人杀了那红色女人全家吗。”苏慕身侧,世枂疑声响起。

其实苏慕也不知道,因为他错过了‘片头’,但以这些个观众的反应来看,应当不是。

继续向台上看去,又过了一段时间,女人竟然怀孕了,没有办法,女人只能跟白衣男人实话实说,只不过隐瞒了要夺密室图一事,把孩子父亲说成了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并说出孩子出生之后会将他送给孩子的父亲…

白衣男人表示理解,时间过的很快,红衣女人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在这期间,女人也没闲着,一直在寻找密室图,密室图未寻找完整,女人也舍不得孩子,于是寻着密室图的借口,女人并未将孩子送出,直到五年后怀了第二个孩子,女人才不得已将第一个孩子连带完整的密室图送出。

拿到密室图的青衣男人出现了几次后就没了动静,而女人的第二个孩子平安出生,与白衣男人的孩子为同一天,只是白衣男人的夫人死了,而她成为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女人以为,她的生活可以如此,一直进行下去,直到五年后的一天夜里,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一场大火堵死了白衣男人的所有出口:“你要杀我。”白衣男人望着熊熊大火,冲着女人道。

女人知道,是青衣男人攻进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孩子大喊道:“是你,是你先杀了我全家,我只是还给你而已。”即使此时女人面部挂满了泪水,男人也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男人微微伸出手:“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放过我的孩子,也放过你的孩子。”男人低眸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痛苦道。

“我答应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一瞬间,女人又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自己。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后,女人转身离开。

熊熊烈火还在燃烧,白衣男人缓缓启唇:“虽不知,你如何判断我便是屠你全家之人,但我并没有,我一世修习剑道,堂堂正正做人,无愧于天地。”

听此,女人惊讶回眸,看着白衣男人抱着怀中孩子消失于烈火之中…

大戏戛然而止,环着双臂的身体攸的前倾,似是不能接受故事就此结束。

“哎…怎么就没了,男主人公就这么死了啊,孩子呢…”

“就是说啊…”一时间,解梦园内不满之声不绝于耳。

“这个大火…怎么这么像二十一年前的音家啊。”世枂疑惑出声。

听此,弘枂与湲墁纷纷投去杀气的眼神:“你胡说什么,这跟音家有什么关系。”弘枂呵斥道。

世枂颇为委屈:“没关系就没关系嘛,凶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小声反驳道。

经过这么一说,其实苏慕也有些熟悉,譬如那满是尸体的地面,可不就是上官家发生的事,白衣男人有些像他在幻境中见到的音幽,但也只是像而已…

“想什么呢。”看着发呆的苏慕,炤星担忧道。

苏慕微了微眸子:“没,我只是在想,这戏中白衣男子救了那女子,究竟是对还是错。”

众人皆散去,几人才缓缓提步向外走去:“无所对与不对,人非木石,只不过最终害了自己的性命。”难得,湲墁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做人一定要分清善恶,只能把援助之手伸向善良的人,对那些恶人即使仁至义尽,他们本本性也是不会改变的。”弘枂接话道。

苏慕顿住步子,一众人被他挡在了身后,眉头紧皱,微微的转身:“那如果说,那红衣女子是正道,白衣男子被冠以魔道之名,如此这般,谁善谁恶。”眼眸直直的盯着站在眼前的几人,声音颇为严肃道。

“我们已然错过开场,不知是否是那白衣男子屠了那女子全家,如若是,那男子必然是恶的。”弘枂再次接话道。

听此,薛灵沄眼神未有丝毫聚焦望着前方,微微开口道:“如若不是呢,那女子是否该给全天下人一个交代。”声音煞是认真,仿佛真的有此事的存在。

弘枂顿了些许未搭话,倒是站在苏慕身侧的炤星柔声开口道:“如若不是,理应如此。”

一时之间,一行七人立定在街市的中心,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由得多瞥了几眼,见此世枂急忙的上前打了个哈哈:“哎呀,今天我们是出来逛街市,不用太纠结这些,不是去清河塔吗,赶紧走吧,不然错过放天灯的最佳时间了。”

听此,苏慕才收回眸子,转身向清河塔走去,本来高高兴兴的一场闲暇时光,看了一场傀儡戏后,各人都有了心事,等到了清河塔,其他人的祈福灯已经随水漂流。

苏慕、薛灵沄、湲墁和世枂去了清河旁等待,炤星则带着其他人去买天灯去了,幽幽河流,一盏盏小光晕随风而飘,随水而流…

伸出手去抚了抚:“你说,这天灯会飘往何处。”苏慕低眸道。

三人把视线移至天灯的方向,湲墁率先开了口:“听说,冥界有条冥河,清冷幽幽,指引方向,让亡灵找回来路,对阳人,普渡功德,对阴人,指路明灯,破除黑暗。”

听此,苏慕接话道:“天灯却依靠冥河指引方向,你说,这世间是不是本就无黑白之分。”任由清水从他的掌心滑过,他也感觉不到冰冷。

“如若世间无黑白之分,世间可能全部都是黑的。”湲墁看着苏慕的背影肃声道。

苏慕收回手,缓缓起身看着身侧的湲墁:“也可能全是白的。”倔强道。为何,为何就不能全是白的。

“你们说什么,什么全是白的。”不远处,三人手托几盏莲花状天灯,走在最前的弘枂询问道。

苏慕移了移眸子,向走在右侧的炤星看去:“你回来了。”语气间满是柔气,不知为何,看到炤星,他的委屈感直线上升。

炤星加快步子,快速的走到苏慕的身旁:“嗯,回来了。”握了握衣袖下的手,秀眉紧皱:“怎么如此冰。”

苏慕扬了扬嘴角:“无碍,刚玩了把水,我们放天灯吧,你要祈何福。”拿过炤星手中的天灯,笑吟吟道。

以往他与银铃在一起时,都是许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明天捡到钱,后天抓到鸡,再不然就是千语册老板可以多送他几本书啊…愿望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不切实际了,话虽这么说,但遇见流星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许愿,就希望老天爷可以稍微帮他实现一次,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帮姑姑找回本体,让她可以安心的去投胎。

炤星握着手中的天灯,他此生只为一人祈福,那人便在他的身侧,回眸深情的看着苏慕道:“我祈天灯为此证,我亦情寄与你,共渡余生。”

听着炤星祈愿,苏慕心里稍稍有些心虚,他刚才是为姑姑一人祈福,但他发誓,他的心完完全全是在炤星身上的,握了握炤星的手道:“那我便补了一个祈愿,希望哥哥所祈求的一切皆实现。”满脸的无害笑容更是直接触动了炤星的心弦,一时间竟然看的有些痴了。

苏慕捣了捣他的胳膊,炤星才回过神来…

不多时间,几人都已将要祈求的福愿写于面前的天灯之上,排成队的将天灯放入清河之中,亲水甬道幽径,我踽踽独行,很快,几人的天灯不再并排而行,零零散散的在河道中间散开,他的那一盏开始向一侧飘去,薛灵沄的紧跟而上,而其他几人则向另外一侧飘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了。”一直未开口的圣翼出声道。

虽然大家心中极其不情愿,但还是都微微点头。

苏慕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天灯,直至它消失不见,不知为何,今日的他格外的心神不宁,老先生说他要找的东西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回到日召后,几人刚步至结界前便看到一袭白衣,手持炤日剑之人在此等待,见几人走来,那人急忙上前,举手作礼:“炤星师兄,掌门与师尊在生死涧等待,请速前往。”小师弟的眸子在众人面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中心位的苏慕身上。

苏慕抬了抬眸子,得,看这眼神,意思是让他别去了呗,抚了抚衣袖:“你们快些去吧,别让掌门等的急了,我有些困,就先回七彩云了。”扯扯嘴角,向炤星投去放心的眼神,可只是在转身的一瞬立即恢复。

“苏慕师兄,师尊请你一同前往生死涧。”小师弟略带焦急声响起,苏慕微微顿住步子,眸子缓缓抬起‘炤元让他一起去…’

见此,弘枂的性子有些被消耗殆尽:“不就去个生死涧,磨磨唧唧的,快些…”语气颇为不耐,待苏慕转过身去,弘枂已然提着步子先走一步。

“既是日召之事,我不便参与,先一步回洗烟华。”薛灵沄举手作揖向另外一侧方向走去。

听此,世枂犹豫不决道:“那…那我…”右手在离去的薛灵沄与留下的苏慕中间左右摇摆,最终选择跟回了洗烟华。

望着薛灵沄离去的背影,炤星不禁眉头紧皱,在他看来,这个薛灵沄绝对不像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只不过她一直与苏慕交好,让他迟迟不去怀疑她。

此时,生死涧内,湲墨坐在高台之下,脸色颇为不佳:“既如此,那取回玄女之法一事就听从师尊安排了。”她本想让湲坷一起前去,可最近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族中还有许多事物需要湲坷回去打理,无奈此事只能交与墁儿一人,独当大任。

待几人到达生死涧内,便看见几张颇为严肃的脸…

“弟子拜见掌门、师尊…”

炤星率先作礼,其余几人紧跟其后。

炤元见此,微微点头:“今日叫你们前来,是为了芙蓉宫玄女之法一事。”高台之上,炤元仔细的观察台下之人,他不相信玄女之法只有炤星一人所知。

听此,弘枂与圣翼二人相互的看了一眼,而湲墁则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湲墨、湲坷二人,只见二人微微点头,湲墁才将眸子撤回,倒是一旁的苏慕,微微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平静的很。

“据我们得到消息,玄女之法在涟漪宫,为防止有心之人窃取,我需要你们秘密前往涟漪宫将其取回,交与湲墨掌门。”炤元肃声道。

‘秘密前往…’苏慕细品了一下炤元方才所说之话,怕是话里有话…

炤元抚了抚衣袖,从高台之上走下,缓缓摇着手中的枯箬:“取玄女之法之事,只有今日在大殿之上我等所知,如若此去,中间出了任何差错,那便……”所谓智者,话留一半,此时,炤元便是那个智者。

冷戾的眸子在几人身上打量了一圈。他还是不相信他,与其说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他一人听的,为什么!只因为他拿到了那支刻了他名字的音笛吗。

看着移步走回高台的炤元,弘枂开口道:“师尊,我们何时启程。”

看着并不明亮的殿外,炤元不知在想些什么,顿了许久才悠悠开口:“明日,卯时。”

“出发之前,湲掌门会给你们一份涟漪宫所在的地宫图,你们只需按照地宫图寻找即可。”炤仁补充继续补充道:“取到玄女之法立即退出,不要多做停留。”

虽不知炤仁为何如此说,但众人还是遵从命令,举手作揖退出了生死涧。

一路上,苏慕都在想,玄女之法在涟漪宫是真是假,如若是真的,湲城当年为何不像各派掌门那般把它收在芙蓉宫,而是把它放在了涟漪宫,涟漪宫到底又是个什么地方,至少他在山下从没有听说书先生提过,但如若是假的,那他在嘤城幻境里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可为什么那般真实呢,还有,湲城是死了还是…

看着发呆的苏慕,炤星微微捋了捋他的发丝:“想什么呢。”柔声询问道,他不太喜欢他总是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苏慕顿下脚步,秀眉微皱:“我在想,这个涟漪宫,是真是假,我所见到的幻境又是真是假。”

其实炤星也不甚明白,为何这圣灵石会把苏慕带入幻境,还有这圣灵石原本是湲城之物,为何又到了薛灵沄的手里,难不成湲城的失踪跟她有关,可是薛灵沄今年芳龄二一,湲城足足失踪二十一年,如若这么算起来,她们根本就没有交集…

“先不要想这么多,明日去了涟漪宫,查看一番便知真假。”炤星安慰道。

苏慕微微的点点头,他以为今晚可以跟某些人一起睡,结果,某些人说要回去收拾行李,明早还要先送各派掌门离山,会打扰到他,没办法,他就只能一人回去了七彩云,本以为又是自己一个人了,那成想刚踏进房门,便看到坐在窗前的薛灵沄…

“你怎么来了…”苏慕褪下肩头的披风,柔声道。

薛灵沄瞥了一眼苏慕:“你要一起去涟漪宫。”仰头喝了一口手中的酒,肯定道。

苏慕坐在一旁的桌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以为是薛灵沄听到了他的心声便如实道:“去,明日卯时出发。”看了一眼薛灵沄继续道:“有何要交代的。”

“如若我让你不要去呢,你会听我的吗。”薛灵沄微微转眸,面色尤为认真道。

在薛灵沄看来,苏慕现在修为不高,魂悸不在手中,就连惦念石都丢了,手中只有圣灵石,为了确保他安全,她要做两手准备,截杀日召弟子只是一时之策,拖延不了多久,一旦炤然发现,圣渊灵谷之事,那持有圣灵石之人便岌岌可危,日召山上,知晓圣灵石在苏慕身上的就只有炤星,她相信他不会说出口,但也不排除其他人会知道,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拿走圣灵石。

看着不太对劲的薛灵沄,苏慕缓缓起身,移步走到她的面前:“何由…”打量了些许,苏慕试探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听此,薛灵沄放下手中的酒坛,直直的回看着眼前人:“我是为了你好,你此身修为,不太适合去那等危险之地。”

苏慕想从薛灵沄的面颊里探知些什么,可终究没有寻到,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桌案:“没事,有炤星他们呢,再说了,只不过是取玄女之法而已,有何危险的。”捏起杯角送至唇角,温热的暖流迅速在体内蔓延。

薛灵沄自知规劝不下,便不再强求,看着那人的侧颜:“既如此,那你多加小心。”望了眼挂在苏慕腰腹的圣灵石,随后跳窗离去…

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苏慕放下手中的杯盏喃喃低语道:“薛灵沄,你真的是在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