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影,花弄影……”耳畔传来一阵急切地呼唤。

她只觉头疼欲裂,从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映入眼帘地便是一双明亮的眸子。慕楠此刻正撑着脑袋靠在床边,见着弄影从梦中醒来,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多大的人了,睡觉还会被魇着。”慕楠勾了勾唇,又细细将弄影瞧了一遍,这才咦了一声,收起了先前那副嬉皮笑脸地模样来:“好端端地哭什么?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弄影头疼的紧,后知后觉从床上坐起身,这才惊觉已泪流满面,便是枕巾也叫泪水打湿了大半。寒冬腊月的天气,这一觉睡得冷汗涔涔。

慕楠平白地闯进屋子,也不见着将屋门给捎上。北风裹挟着寒意从屋外头席卷进来,弄影叫那风一吹,周身一个哆嗦,可算是清醒了过来。

真是一场诡异又可怖地梦境,真实地叫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是第几次了……弄影怔愣了片刻。

她一把拍开了慕楠探上来摸她额头的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得,还有力气大人,那就是没啥事,害我白担心一场”慕楠撇了撇嘴,索性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上下将她打量了一回,难得板起一张脸,端出副做兄长的威严来:“你瞧瞧都什么时辰了,村里哪家的姑娘还赖在床上?你这个年纪,哪里还嫁得出去哟……”

他勾着唇,特意拉长了语调吆喝着,声音响彻在整个院子中,气得弄影一把抄起来身后地枕头朝着他砸过去。慕楠怪叫着,四处躲闪。

“人家家里做兄长的,也从不平白闯妹子的屋子。”

大抵是这处的动静实在是大了些,将在外头忙活的花老爹引了过来。花老爹生的严肃,脸一板,眉一蹙,便像个阎王修罗似的,吓人的紧。慕楠自小便怕他,见着花老爹打屋外头进来,便是再不敢放肆玩闹了,规规矩矩地在一旁站好。

花老爹瞪了他一眼,路过他的时候举着手上的拐,结结实实的朝他背上招呼了两声。慕楠害怕他,却也不敢躲开,只咬着牙受了,连声儿都不敢出。花老爹白了他一眼便也再不搭理他,只拄着拐,径直朝着屋里头走。弄影也已穿戴齐整,瞧着阿爹进来,忙迎上去,扶着人在一旁凳子上坐下。

“阿爹,你怎过来了。”她嗔怪了句:“大夫都说了,您这病得卧床静养。还有您这腿,昨夜里下了一夜的雪,外头寒得紧,只怕这会儿该疼起来了吧。”

花老爹年岁渐渐长了起来,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动不动便咳嗽不止。还有那右腿,早年落下了病根,如今一到冬天便疼的厉害,若不拄个拐,那是一步都走不了。找了村中的大夫瞧了,只说是经年的旧疾,医不好,只能将养着。

花老爹坐定,瞧了瞧弄影,脸色才略略缓和了些许:“不打紧的,早上起来觉着好了不少,便想着下床走走。咳咳咳……”

大约方才吹了风,花老爹一张嘴便觉透不过气,咳嗽个没完。弄影手忙脚乱地替他倒了茶水,好久花老爹才缓过劲来。

一抬眼又瞧见了老实垂头,鹌鹑似地靠在门边的慕楠,又气急败坏地拍了拍桌子。

“你说说看你,一把年纪没个正经。整日里上窜下跳跟个猴子一样,怪不得你妹妹瞧你不顺眼。”他顿了顿,又瞧见慕楠穿戴齐整,衣服外头罩了件御寒的兽皮。腰间挂了一排的匕首,短刀,背上还背着张弓箭。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你收拾成这样,又准备做什么?”

“我瞧着这两日天气还行,想着进个山。”他如实作答。

“进什么山?”弄影先嚷了起来:“这会儿大雪都封山了,狼啊豹啊都往外头跑,里头危险的紧。”

“不打紧的,又不是第一次进山。”慕楠并不放在心上:“如今都快到年节了,若是能猎个稀罕玩意儿回来,咱今年也好好置办置办,过个安稳年。听说江南路上遭了灾,咱们这也受了波及,米价油价都一劲儿的涨,若是这趟能弄些好东西,咱也不愁了。”

后山村在山脚底下,后头便是绵延不绝的山脉。所谓靠山吃山,村里头大半的人家都靠着打猎为生。慕楠胆子大,身上又有些功夫,算是年轻一辈猎户中的佼佼者了。

弄影还想再劝他两句,话头却叫花老爹给截了去:“你管他的呢,让他去。”花老爹没好气地训了他两句,又赌气似地道:“这小子每天四处野,早晚死外头。”

慕楠仿佛是得了大赦,憨笑了笑,一溜烟便朝着屋外头冲。临走还不忘撂下话:“我在屋后头布了陷阱,你记着去瞧瞧,运气好的话大约能搞个野猪什么的。”

花家并不村中,而是在村外不远,依着山脚建了三四间屋舍。花老爹性子古怪孤僻,并不喜欢同人打交道,故而选了个僻静所在。然此地虽说是在村外头,但到底离山近了些,难免有个野兽冲进院子。慕楠脑子活络,在屋后头不远处挖了几个猎户常用的陷阱,时不时的能搞些野鸡野兔之类的打打牙祭。若是运气好的话,也能猎上个野猪。

花老爹瞪了慕楠一眼,缓缓转过头,眼神中慢慢流露出些温柔来。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丫头,刚才那小子说啥,可是又魇着了?

弄影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下,只听耳边的花老爹又道:“你这丫头自小身子弱,总容易招些脏东西。不打紧的,一会儿到村里找神婆弄些符水,喝了便好。”

花老爹低声宽慰,说着便要出门去找神婆。弄影是从不信这些的,她总觉得村里那个神婆日日装神弄鬼地唬人。若是做梦,总归有个原由。

“阿爹…”弄影咬了咬唇,哑着嗓子问:“阿爹,你听说过一个姓顾的将军吗?”